第294章 雨中行路（2）

  在天空陰鬱的雨天，快餐店的靠窗位置會帶有一種別樣的情緒。

  說不上來是什麽，但它讓窗外落雨也變得富有美感，讓絲絲涼涼的寒意穿過透明玻璃，滲透入心。

  仿佛世界都在一片霧蒙中靜止下來，唯有細雨墜落，連綿入耳。

  為了讓客人有食欲，餐店的光源通常會選用有柔和氣息的暖色系。

  從心理學的角度上來講，這樣會讓進餐顯得浪漫且富有情調。

  而更加高明的設計師會將燈隱藏在細節中，讓人不易察覺。

  與窗外的雨中世界一對比，這樣的光線和溫度就更加令人心暖。

  店員小姐將餐盤端上桌，聞到飯菜香氣，上杉櫂從窗外的雨景回過神來。

  “千愛依是第一次來水族館嗎？”

  “啊對，是第一次。”回答的聲音略微靦腆。

  上杉櫂倒不至於傻到問出“為什麽”這樣的問題，她們從小就沒人關心，像水族館這樣需要大人陪同遊玩的地方，她們當然沒機會來。

  “好吃~”愛依嘴裡吃著牛肉。

  千愛依：“愛依，吃飯的時候要安靜一些。”

  “為什麽要安靜？”

  “為什麽.？”聽到妹妹的問題，千愛依支吾半天，也愣住了，為什麽啊。

  上杉櫂咽下一口米飯，沒有講什麽大道理：“吃一口喊一下的，不累嗎？這只是在給自己省力氣。”

  愛依恍然醒悟的樣子，努力咽下沒嚼爛的食物：“對哦，吃飯說話好累的，還是安靜點舒服一些。”

  “多吃嚼幾下，別噎著。”上杉櫂提醒道。

  聽了剛剛的話，千愛依也是一副迷迷糊糊，像是明白了的樣子。

  “櫂君，她們還什麽都不知道。”

  花丸花火意思是讓他不要教壞小孩子，說一些歪道理。

  “我這算是實話。”

  “櫂君。”花丸花火再次喊了下他的名字。

  “好吧好吧，”上杉櫂瞬間放棄了嘴硬，扭頭對面前兩個小蘿莉說，“剛才我那是胡說八道的，吃飯要安靜是因為禮貌，吧唧嘴的女孩子沒人喜歡。”

  “哥哥！只要女孩子打扮的漂亮，就會有人喜歡哦。”

  大實話啊。

  上杉櫂心裡極度認可愛依這句話，例子有很多，比如在花火小時候，矮胖矮胖的她就沒啥人喜歡。

  但到了國中，高中，不起眼的小女孩忽然出落得亭亭玉立，追求的人便大把大把的來。

  追逐美色罷了。

  不像他上杉這樣的正經人。

  於是他正色說：

  “咳咳，並不是這樣，只要有善良的心，終究會被人喜歡。”

  “感覺和老師講的課本內容一模一樣。”

  “畢竟每個人都會被教導善良，而這又是善良帶來的好處，當然會被寫在小學生的課本上。”

  “那善良有沒有壞處呢？”愛依大口吃著牛肉，剛準備咽下去，想起要多咬幾下。

  “當然也是有的。”

  “是有壞處的？”

  千愛依也對這個話題提起了興趣，隨著妹妹的視線，也望向上杉櫂。

  她的眼裡透露著好奇，是小孩子那種獨有的純真求知欲。

  “善良本就是遷就，禮讓別人，讓對方心情愉悅的同時也讓自己感到開心，但過於善良反而讓自己的存在變得廉價，主動遷就萬人萬事。忤合之道，己必自度材能知睿，量長短遠近孰不知，處事講究用對方法，善良亦是要有個限度，應該用在對的人身上。”

  千愛依聽不怎麽懂，但覺得很厲害，很有老師諄諄教導的樣子。

  “櫂君，”花丸花火拉了拉上杉櫂的胳膊，“千愛依醬聽不懂的。”

  上杉櫂微笑說：“聽不懂也沒關系，只要明白善良隻對好人用就可以了。”

  愛依：“對壞人呢？”

  “壞人反而會利用你的善良獲取利益，把你騙去賣掉！”上杉櫂故意用這話嚇唬愛依。

  愛依反而嘻嘻一笑，“哥哥是壞人。”

  “哦？那你面前吃的牛肉飯是誰付的錢？”

  “不是愛依說的，是花火姐姐說的，哥哥和花火姐姐在一起的時候，總是能聽見姐姐說‘櫂君是壞蛋’，‘櫂君是壞人’。”

  原本還很矜持的花丸花火臉蛋立即染上嫣紅，想到了某些事情。

  居然能被小女孩說到害羞，果然是個未成年少女。

  上杉櫂就能坦然接受愛依純真的發言，並解釋道：
  “在某種程度上，這個‘壞人’是一個愛稱。”

  “哥哥，什麽是愛稱？”

  “對喜歡的人的稱呼。”

  “那我也可以那樣喊哥哥嗎？”

  “不可以。”

  “為什麽？”

  小孩子的為什麽真的無窮無盡，讓人應付不來。

  算了算了，上杉櫂隨便用幾句話糊弄過後，就用大人的口吻催促她趕快吃飯。

  愛依喜歡看書，懂的東西不少，但某些常識性的事情也不怎麽清楚。

  畢竟父母不會教她，她就只能自己從書裡學。

  不停問問題，這也算是她小孩子的一面吧。

  吃完早餐，上杉櫂又去自動售貨機幫三人各帶了瓶牛奶。

  他覺得自己都快成保姆了。

  東京葛西臨海公園，有摩天輪、水族館和海邊的觀鳥區。

  水族館門票四人一共1000円，單就價格，不要太劃算。

  水族館入口位於公園掣高處，走上中間並排有花盆的天橋小道，能看見正前方以玻璃帷幕設計而成的玻璃穹頂建築。

  小道供人穿行，遠處建築上的薄片海藍玻璃在雨天中反射出雨的顏色。

  穿過天橋小道，踏過階梯，玻璃穹頂建築左右兩大水池與後方的東京灣連成一線，無瑕交接。

  對岸的城市高樓成了縮影，它們像是矗立在海平面上，與藍天一起構成水中的粼粼倒影。

  雨天的海風迎面吹來，更是清新明快。

  見到這番景色，愛依催促撐傘的姐姐千愛依走到水池邊，她想要站在上面眺望寬闊的海域。

  “要拍個照嗎？”上杉櫂對身旁的花丸花火問道。

  花丸花火耳畔散亂的發絲迎著海面上吹來的微風，“好呀。”

  拍照這種事情，幾乎每一個女孩子都喜歡。

  花丸花火不一樣，她不怎麽喜歡鏡頭，但今天卻出奇願意。

  估計是覺得今天穿的這套衣服很好看，也想試著留念一下。

  她站在中間，愛依和千愛依兩個小學生製服的小蘿莉站在她的兩旁，她撐著傘，背靠東京灣，以及那片連綿的高樓縮影。

  上杉櫂用手機記錄下了這一畫面，拍完這張，又各自來了幾張。

  輪到他和花火的合照，上杉櫂讓千愛依幫忙拍。

  “抱著我好不好？”

  “不可以”花丸花火在外面會格外害羞，隻限於牽牽手，當眾秀恩愛什麽的，絕對做不出來。

  “抱著我的話，晚上回家給小花火獎勵哦。”上杉櫂在她的耳邊小聲誘惑。

  “什麽獎勵.？”花丸花火小聲地問，弱氣聲帶有點點好奇。

  “音樂、咖啡.或者很舒服的事。”

  “.”

  “牽牽手就可以了不用抱.”花丸花火羞澀起來，小心拉過他的手。

  “這算是拒絕？”上杉櫂也直接攥住小手，她的小手又軟又暖，讓人想要揣到衣兜使勁暖和。

  “誰讓櫂君總是想這些奇怪的事情愛依醬都聽到了.”

  上杉櫂微笑一下，她偶爾間的小抱怨，不會讓自己有任何不自在，反而會讓心情更加甜蜜愉悅。

  情侶間互動大致就會這樣，從來不用與對方小心說話，讓一切都很舒適。

  即便是互相調侃也會成為秀恩愛的談資。

  “花火姐姐！看這裡。”

  千愛依雙手舉著手機，努力將鏡頭調整到一個好位置，然後哢嚓幾聲，連拍了好幾張。

  “我看看，我看看。”

  拍完照後，幫忙撐傘的愛依急忙湊近腦袋，帽子都要從蓬松的頭髮上滑落，也還是一個勁的想要看看照片拍得怎麽樣。

  “別著急啊。”千愛依隻好把手機給她，然後自己接過傘。

  愛依從姐姐那裡拿到上杉櫂的手機後，左右翻動，很認真地開始欣賞。

  “這張好看~”

  “這張哥哥和愛依都醜醜的~”

  “嘻嘻，這張姐姐也醜醜的。”

  “哪裡有！”千愛依很不服氣的樣子。

  兩個小蘿莉抱著手機討論地高興，花丸花火也被吸引過去觀看，她們三人圍在一塊兒，試圖挑出最好看的一張。

  上杉櫂在一旁撐傘等待，看著進入水族館的行人一撥又一撥。

  真是的，一張照片而已，有必要談論那麽久？
  拍照的人倒不止他們幾人，上杉櫂已經在前面那對情侶裡的男友臉上，看出了同病相憐的神色。

  明明是來逛水族館的，卻在門口先拍起照來。

  不過這裡風景的確很好，四周除了海天一色的水池，就只有那個玻璃穹頂的建築物矗立在正中間，簡潔寬闊，天際邊還會偶爾傳來的海鳥鳴叫。

  即便因為細雨聲，鳴叫顯得十分微小。

  “還沒好嗎？”上杉櫂走過去湊近問，感覺身子都被風吹冷了，早知道就各拍一張照，她們也不用費心挑挑揀揀。

  “好了好了，”愛依對他說，“哥哥看看這張照片怎麽樣？”

  怎麽樣？
  花火當時是可愛得無與倫比，單單是纖細腿型勾勒的白絲，就能吸引無數人舔屏。

  上杉櫂沒忍住多看幾眼，再與現實裡花火穿的白絲做對比。

  不得不感歎，白絲真是個好東西。

  手感絲滑，白淨勻稱，純潔夢幻，會緊緊包裹住少女纖腿，雕琢出嬌小精致的優美線條。

  “哥哥！哥哥！”愛依不停出聲提醒。

  “咳咳，”上杉櫂回過神來，心想平日裡很正經的自己，怎麽老想著這種事情，“好看、好看。”

  不過認真想了想，便也釋然了。

  好看就是好看，欣賞美，沒什麽不對。

  無論是古代人還是現代人，都喜歡少女。

  李清照早年的兩句“露濃花痩，薄汗輕衣透。見客如來，襪劃金釵溜，和羞走”，讓世間多人把她幻想成天真純潔，又富有才華少女形象。

  美是共通的，他不覺得喜歡白絲有什麽不高雅。

  “哥哥，你的眼神好奇怪。”愛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機屏幕裡的照片。

  花丸花火也小生氣地看他，用眼神說不可以這樣。

  上杉櫂站在傘下嚴肅地對愛依說：“這叫愛情，你忘了我和花火姐姐是未婚夫婦的關系？”

  “騙人，哥哥明明看的是花火姐姐的腿。”

  愛依什麽都挺好，就是有時候太聰明，一些很細節的地方她都能發現。

  “愛情的喜愛是不分部位的，你花火姐姐的頭髮和臉蛋我都喜歡，只是今天我關注腿更多一些罷了。”

  花丸花火在一旁聽到他又和小孩子說些奇奇怪怪的話，臉蛋羞澀，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好。

  連千愛依都在很認真地聽上杉櫂胡說八道。

  貌似他很早以前，就特別喜歡騙小孩子。

  走進玻璃建築物，乘坐電梯往下走，燈光開始變得暗淡，入口處前方，就是一個遊魚大片彩色海底世界。

  這邊的水族館有很多學校的老師帶小學生們出來郊遊，小黃帽成群結隊的，脖子上都掛著很小的水壺和印有學校身份的學生證。

  老師是導遊，負責解答幾十個小朋友的為什麽。

  上杉櫂看見老師強顏歡笑的樣子，真是為她的工作感到擔憂。

  光是應對愛依一個小蘿莉的為什麽，他就感到心力憔悴。

  千愛依還好，很乖巧懂事。

  為了讓海藍色的水景更加夢幻，水族館通常都不會給出什麽太亮的燈光，他們會讓光線變淡，好讓客人體會到潛入水底的觀感。

  連腳下都是海水反射出的透明波紋。

  “鯊魚！鯊魚！”

  聽到愛依的聲音，上杉櫂特意看了眼花丸花火，發現她果然是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條遊動的尖吻鯖鯊。

  3米多的成魚體長，大到眼睛不得不去注視它，並且號稱是世界上遊得最快的鯊魚。

  “花火，花火。”

  花丸花火回頭看他。

  “這麽大的鯊魚，不好在水族箱裡待吧。”

  “嗯，灰鯖鯊和大白鯊一樣，是遠洋類的鯊魚，很喜歡無目的、快速向前遊動，水族箱沒有大海那麽大，它們很有可能不停衝撞玻璃而死去。”

  上杉櫂繼續看著那條徑直遊動的尖吻鯖鯊，它的周圍海魚很少，估計是畏懼它掠食者的地位。

  聽說性子很是凶猛，不過這只看起來倒很安靜。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