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雪天的函館晚餐

  惆悵的話題沒持續多久。

  出於好心人的身份，上杉櫂給了這個放棄一切來找老婆的人一些錢，好讓他這幾天有地方住。

  對方推脫再三，但上杉櫂態度強硬，又用他老婆的事情提醒他要保重自己，他這才收下了上杉櫂給的幾萬円。

  “聯系方式.至少要留一個吧。”

  文銀林幾乎是以一種感激卻又壓抑著心情的表情向上杉櫂說著話。

  上杉櫂倒是能理解這種情緒，用“大恩不言謝”這句話來概括特別合適。

  出了拉麵館，外面飄著雪花，腳步踩在地上有種雪被壓緊的聲音。

  “你這麽下去也不是個辦法，要是接下來都沒有找到怎麽辦？”上杉櫂詢問道，“你辦的是什麽簽證？”

  “旅遊簽，三年的。”文銀林說道。

  “那你一年最多能在這兒駐留180天，時間充裕，但錢是個問題。”

  “可以留在這裡打工嗎？”

  上杉櫂看了他一眼，確信他是真的什麽都沒有了解就跑來日本找人，“旅遊簽是不能打工的，被抓到要被遣返回國。”

  “這樣啊”文銀林一時語塞，他顯然沒想好要是連這剛借到手的幾萬円都花光了，以後應該怎麽辦。

  沒錢，回不了國。

  沒錢，也沒東西吃。

  像這種情況，就只能去打黑工。

  但黑工.那裡面的門門道道誰又能說得清楚呢？

  所以上杉櫂才覺得這家夥居然敢什麽都沒有就敢跑異國他鄉來找人，真是勇敢得不行。

  告別了文銀林，上杉櫂依照著花火給自己發送的定位信息，來到了一家名為阿佐利的壽喜燒餐廳。

  像這種經典的西式風格的裝修，會給人一種很精致的味道，連桌椅都是方方正正，圓圓潤潤的。

  星級餐廳和普通餐廳的區別，很大程度就是在裝修的精細度上，總是在細致末尾保持潔淨。

  站在這種餐廳的面前，再聯想到那個一碗豚骨拉麵才五百円的民營拉麵館。

  上杉櫂忽然有了種自己是中產家庭的感覺。

  這麽想想也是啊，花火醬家裡從小就不怎麽缺錢。

  跟她結了婚，她也一直都是個小富婆。

  開銷這一塊兒，兩人都沒什麽顧忌，即便一個哈密瓜要上萬円，一串葡萄要五張野口英世。

  再想想文銀林因為沒有錢而縮在街邊飽經風霜的樣子，上杉櫂不禁感慨：有錢，真好。

  走進店內，踏著木梯來到二樓，上杉櫂看著一個個房間上的標號，穿過走廊，找到了母親她們提前訂好的日式包間。

  “nini~！”

  還是小愛依第一個發現的他，衝過來就抱住了他的一隻腿。

  “阿櫂，散步散這麽久啊？花火打你十六個電話欸。”

  上杉太太的視線瞥向站在門口的上杉櫂，說話中帶有一種質問的語氣。好像花丸花火才是她親生的一樣。

  “我不小心把手機按靜音了。”

  上杉櫂只能在心中默歎一口氣，畢竟他也清楚，在母親心裡，一直都是花丸花火“下嫁”給的他，讓他最好用那種入贅男人的身姿去照顧好花火。

  她更偏向花火也是正常的，這麽好的兒媳婦，是個婆婆都喜歡。

  當然，晨間劇裡的除外。

  “別這麽說嘛，小櫂沒準是有自己的事情所以才沒接到的電話。”

  花丸太太一邊笑著，一邊將趴在榻榻米上的花丸花雨調轉一個方向，好讓她注意到前面新買的玩具。

  果然，母親都是向外說話。

  上杉櫂走到了花丸花火身邊的墊子旁，撐著膝蓋坐了下來。

  今天吃的是日式壽喜鍋，以花丸太太的話來講，沒有什麽比在冬天吃壽喜鍋更加合適的事情了。

  二樓窗外的雪天，對角線的夜幕中街道，坐在這間小屋裡欣賞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可惜了，爸爸們就吃不到啊。”

  “他們好像一直在忙。”上杉太太念叨了一句。

  “沒辦法，爸爸們都是要掙錢養家的，”花丸太太說著，雙手放在蔬果前的桌面上，漂亮的紫色眼眸看向了對面的上杉櫂，“小櫂啊，以後你可別去當警察什麽之類的工作，一天到晚都忙得不得了。唉，其實沒必要那麽忙的，就算是吃家產，也足夠吃一輩子了。”

  “網絡工程師也是。”上杉太太趕緊在後面也補充一句，“你爸忙了那麽些年，掙得還沒當初我在餐廳裡當經理拿的薪酬多。”

  當初為了備孕，上杉太太果斷選擇了辭職。

  以上杉櫂了解的情況來看，其實是家裡錢足夠用了，再加上老爸的薪水，備足了以後的生活所需。

  上杉家都如此，花丸家就更不用說了。

  本來以為自家是從四國來到東京的鄉下人，沒想到搖身一變，也變成了中產階級。

  上杉櫂還真得感謝自己老爸一番，要不是他那麽努力朝著東京奮鬥，自己也就不能擁有現在這樣的生活。

  正在和花丸花雨玩鬧的上杉心突然爬了過來，她那隻大眼睛一直望著自己，上杉櫂也就伸手過去，摟住她的身子，將她抱到自己懷裡坐著。

  其實從第一次看見妹妹的時候，上杉櫂就覺得她好小的一隻，弱不禁風的。

  手、臉、腳是一隻比幼兒園幼童還要脆弱的生物。

  心中抱著這樣的想法，就開始忍不住逗弄她的手。

  她通過哭訴想要的東西，自己也會盡量去滿足。

  也大概是因為這樣與她接觸過一段時間，這個小家夥每次遇見自己的時候都會變得特別黏人，寶石般的眼睛冒著一種無以名狀的光，窺視著外界的一切。

  聽著她嬰兒的呀呀囈語，總是會聯想到最開始的那個自己。

  自己那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朦朧純真？
  “要吃水果？”

  “咿呀咿呀~”

  上杉櫂試著從桌子上拿一顆葡萄，慢慢剝開喂給她吃，她也用那滿是口水的小小嘴唇將葡萄咬進了嘴裡。

  現在她真的還小，但是上杉櫂已經能想象到她長大以後，抱著暑假作業來詢問自己這個老哥【這道題應該怎麽做？】的樣子。

  “咿呀咿呀~”

  上杉櫂明白，這是還要吃的意思。

  上杉太太一邊將和牛肉放進鍋內，一邊向上杉櫂頗為感慨地說道：“明明阿櫂搬出去後，和心的接觸就少了好多，但是心還是沒忘了她哥哥啊。”

  “親情是系帶，”花丸太太用筷子翻動著鍋內的食材，“有些人是一旦見過，就難以忘記的只要小時候相處好了，以後都會相互關照。”

  “確實是這樣。”

  上杉櫂抱著玩自己手機的上杉心，向身旁的花丸花火詢問道：
  “花火覺得，家人，是血緣重要，還是感情重要？”

  “當然是感情啊。”

  花丸花火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還微微皺著眉，應該是在對剛才沒接她電話的事情而感到不滿，“血緣只是一種增進感情的系帶，但如果感情沒了，系帶再怎麽牢固，總有一天會破掉的。”

  花丸太太：“小櫂，新聞上不是總有什麽奇奇怪怪的凶殺新聞嗎？即便他們是母子，也難以相處，甚至走到了無可挽回的對立面上去。”

  “感情是最重要的。”上杉太太也讚同地連連稱是。

  上杉櫂對此不置可否，有感情才叫家。

  壽喜鍋的香味很快就從鍋中騰飛出來，翻湧的雞汁湯底在下方沸騰著滾出氣泡，牛肉片被頂得像是波浪一樣連綿起伏。

  這些撲面而來的熱氣讓在雪天裡待了許久的上杉櫂感到了暖意，包間內的空氣也仿佛在彌漫的肉香味中，逐漸變得暖和溫馨。

  等鍋裡的牛肉沸騰的差不多了，上杉櫂夾了一筷子悄悄放進花丸花火的碗裡。

  等她捏著筷子收回視線時，發現了碗裡多出的牛肉片，便向一旁的上杉櫂看去。

  她的繽紫色眼眸像是在說著一些話，帶著些許生氣的意味在裡面。

  上杉櫂微笑：“別生氣了，我又不是故意的，這點就算賠罪。”

  花丸花火看了眼他夾到自己碗裡的牛肉，立即用她那充滿風格，既可愛又十分不滿的聲音說道：“這點怎麽夠.”

  “那好，我再給你多夾一點。”

  上杉櫂淺淺微笑，就像是遵循著他所說的話，伸手又去夾了一片牛肉放進花丸花火的碗裡，還特意選牛肉裡最好的牛裡脊部位。

  “還要嗎？”

  “還要。”花丸花火吃著牛肉的同時，嘴裡像是含了一口氣。

  “好。”上杉櫂答應著她。

  看來是氣還沒消。

  很奇怪，明明她是生氣，而自己是哄她來著，為什麽自己會覺得她現在可愛了許多？

  一口吃下牛肉片的樣子，臉蛋眼睛和眉毛都在訴說著不滿的樣子，以及她吃飯途中有時會用漂亮眼睛瞪自己的樣子
  都讓人喜愛至極。

  “花火醬。”

  “幹嘛。”

  “還要吃嗎？”

  “吃啊。”

  “那我喂你。”

  花丸花火定了定神，她先是看了看給兩個小家夥喂飯的兩位太太，然後再回過頭，看向他，眼睛裡的光仿佛在說：沒看到媽媽們在那邊嗎？

  上杉櫂當然是隻想逗逗她了，“沒關系的，反正我們倆那麽好的關系，她們又不是不知道。”

  “不要。”

  “不要怕，我喂你吃。”

  “不要。”

  “真的不用怕，我喂飽我自己的老婆，這有什麽的——”

  上杉櫂說著說著，突然發現花丸花火正以一張笑臉開心地望著他，讓他頓時忘了接下來要說的是什麽話。

  “櫂君怎麽不繼續說了呀？”

  “我”上杉櫂瞅著她的可愛笑顏直接將話吞了下去，然後又醞釀了一番，向她悄聲詢問道，“真要在這兒喂？”

  “這可是櫂君說的呀。”

  “真的？”上杉櫂只是想逗逗她，沒想來真的。

  “一定的，快點。”

  等到上杉櫂端起她的碗，捏起筷子，才發現自己是中了她的圈套。

  欲擒故縱。

  上杉櫂夾起一塊牛肉，在湯汁裡蘸了蘸味道，緩慢遞到她的嘴邊，看著她一邊用可愛眼神注視自己，然後表情得意洋洋的樣子。

  “好吃？”

  “好吃。”少女嘴裡咬著牛肉片說道。

  她還故意抬高了聲音，吸引對面兩位母親的注意力。

  顯而易見的是，她成功了，上杉櫂已經用視角的余光看到了兩位母親的竊竊偷笑。

  活脫脫一副剛看到八卦新聞忍不住討論的女大學生，只是帶了那麽一點母親的關懷而已。

  “花火還要。”花丸花火又向他催促著。

  上杉櫂：“.”

  聽到她那可愛的聲音，被視線的綁架的上杉櫂只能照做。

  “還要。”吃完之後，她又立即喊道。

  “還要。”

  “還要。”

  花丸花火的笑容越來越可愛，也越來越開心。

  如此重複了三遍後，兩位母親的笑容已經轉換成了毫不掩飾的討論聲。

  上杉櫂就算臉皮再厚，也不願意在兩位太太面前這麽表現小情侶之間的甜蜜曖昧。

  太過於羞恥。

  “咳咳，”上杉櫂放下了碗，端正了坐姿，“花火醬，再吃就要長胖了。”

  “櫂君，在說什麽呀？”花丸花火詫異的表情，“花火還沒吃飽呢，剛才是誰說要把自家的老婆喂飽的？”

  另一邊的花丸太太，就差沒捂著肚子笑了，她抱著花丸花雨，抬起頭，向對面略顯尷尬的上杉櫂揶揄道：“小櫂啊，你就滿足花火吧，她一定是餓極了。”

  “我”上杉櫂一時語塞。

  上杉太太也趕緊笑著附和：“對對對，阿櫂，誰叫你剛才不接電話的，快，按照花火醬的去做。”

  在兩位母親的督促下，上杉櫂的視線又回到了面前這位笑容精致的美少女身上，她的坐姿很乖巧，雙腿並膝，雙手放在上方，仿佛就是在等待他喂自己飯一樣。

  “櫂君？”

  “阿櫂，快點。”

  “對對對，快點。”

  兩位太太說話之間都是夾雜著點點笑聲，快要抑製不住的感覺。

  愛依和千愛依看得有些迷惑，但也不妨礙她們能理解到場景的氛圍。

  被幾人的視線注視，催促，上杉櫂感到頭皮發麻。

  他感覺放在桌子上的碗筷都變得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這種情況
  怎麽可能喂得下去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