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生得自由，死得自在

  說到這裡，那豬綠豆般的小眼睛隱隱有真情流露，仿佛蘊含著深沉的愛意。

  “為了翠蘭小姐，老豬兩年來勤勤勉勉，為這莊子立下多少功勞，讓高家在短短兩年內徹底富裕了起來……”

  “可惜呀，大婚那一晚，老豬高興過度，不甚醉酒，露出了原型，那高太公便當場翻臉不認人。”

  說到這裡，那豬還不忘辯解著。“但即便是受了如此天大的委屈，老豬我也不曾怨恨高太公，更不曾傷人殺人，僅僅將高家後院劃了出來，不許高家人接近，讓翠蘭能夠安穩地與老豬長相廝守在這裡。”

  “無聊……”猴子聽完之後，鑽了鑽耳朵，率先發表了自己的看法。“俺老孫還是首次見到有妖將單純的好色說得這般婆婆媽媽的。”

  “噗……”那豬當場便怒了，毫不猶豫地反駁道。“你這石猴懂什麽？我可是經歷過九世情劫，每一劫都可謂是愛得轟轟烈烈的人。”

  “不，你不是人，僅僅是頭豬罷了。”猴子撇了撇嘴，說道。

  “那不過是老豬我意外投錯了豬胎而已，但這絲毫不影響我美好的內在和靈魂。”那豬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義正言辭地反駁道。

  猴子聽罷，徑直模仿著剛剛那豬所幻化的書生模樣，誠摯萬分地說道。

  “翠蘭，我所愛也，姑娘，亦我所心動也。小生又怎能為了翠蘭而舍棄姑娘，空留無限遺憾，讓自己百十年後依然悔恨不已呢？”

  瞧著猴子那模仿得活靈活現的樣子，便是唐三藏都有些繃不住表情了，至於被吊在半空中的那豬，更是頗有些啞口無言了起來。

  “好了，切勿說了，悟空……”隨即唐三藏轉身看向那豬，目光之中全然都是理解，讓那豬的內心一暖。

  “還不知施主該如何稱呼？”

  “老豬名喚豬剛鬣（lie），法名豬悟能。”那豬乾脆不看猴子，艱難地轉過被打腫了的豬頭，看向這位豬生以來，對著自己目光中不曾流露出鄙夷和歧視的高僧，尊敬地說道。

  然而，一聞此言的唐三藏表情卻是隱隱有些怪異了起來。

  剛鬣？悟能？
  並非是說唐三藏不知曉那豬的別名，但確確實實地從這豬的嘴巴中聽到這兩個自稱，還是忍不住有些歪了。

  “大師，怎麽了？”那豬看看久久沒有言語，反而表情怪異的唐三藏，開口問道。

  “無事無事，貧僧想起了一點開心的事情而已。”唐三藏的嘴角最終還是按捺不住地流露出了一絲笑意。

  “阿彌陀佛，剛鬣施主……咳，悟能施主，貧僧唐三藏，乃是從東土大唐而來，前往西天取經的僧人，偶然途經此地，被高太公拜托降妖，故以才施了些手段擒住了悟能施主，還請見諒。”

  “去西天取經的？”那豬此番卻是有些懵了，震驚地看著眼前這位如聖如佛的唐三藏，驚呼道。

  “沒錯，前往西天拜佛求經，普度眾生乃貧僧之願也，而今偶遇了悟能施主，也算是緣分，也明白了悟能施主並非是那等殺戮無數的妖魔，但……”

  說到這裡，唐三藏的語氣一轉，嚴厲且肯定地說道。“人和妖怎麽可能有感情？人妖殊途，生殖隔離，豈是等閑？”

  生殖隔離？那是什麽？
  猴子和那豬都有些迷惑這個詞語是什麽意思，但唐三藏此話大體的含義，那豬卻是已經聽明白了。

  這便是觀音大士給自己指定的師父嗎？西行取經的取經人。

  那豬的內心當真宛如波濤洶湧一般翻滾起來，本能地不敢反駁唐三藏，但唐三藏這番話卻又是深深地戳中了那豬最深的執念。

  當即，那豬咬著牙，眼神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堅定地說道。“只要有愛，人妖隔閡又算得了什麽？愛情是超越種族、倫理乃至於時間的！”

  唐三藏目光炯炯地看著眼前這被吊在半空中，但依然堅定無比地說著這句話的豬剛鬣，而豬剛鬣的眼神也沒有絲毫的退縮。

  這……便是它的執念。

  “唉……阿彌陀佛……”唐三藏長歎了一聲後，宣了句佛號。

  “貧僧從不強人所難，眾生平等之下，故以也不願強妖所難，既然悟能施主這般堅持，貧僧也不好壞了悟能施主的姻緣。”

  豬剛鬣的大嘴巴蠕動了一下，一時間有些尷尬之下，卻也不好直接表明身份，甚至心中升起了僥幸心理。

  倘若這取經人認可了自己觀念，允許自己留在這高老莊之中與翠蘭雙宿雙飛，那便是再好不過了，屆時就算是觀音大士怪罪下來，也並非是老豬不願，怨不得老豬。

  注視著唐三藏那慈悲祥和的臉，那豬莫名地充滿了信心，就等唐三藏說出認可讚同的話。

  “阿彌陀佛，悟能施主……”唐三藏輕啟唇齒，溫和地說道。

  “愛情或者是偉大的，但終究人妖殊途，多有不便，況且剛剛悟能施主所言：愛情是超越種族、倫理乃至於時間的，這番話貧僧雖不甚認同，但也尊重悟能施主的想法……”

  “嗯嗯！”聽到這裡，那豬心中已然有著喜悅油然而生，險些按捺不住地笑了出來，連連點頭等待著唐三藏的下文。

  恍惚之間，那豬仿佛看到了左擁右抱的生活在向他招手。

  “既然悟能施主的愛情不在乎時間，那便這樣吧，貧僧且送悟能施主到地府之中再走一遭，跑一趟六道輪回，重新投胎為人，屆時沒了種族隔閡後，悟能施主再度與翠蘭小姐相會……”唐三藏輕聲地說著。

  “也好讓貧僧見識見識，悟能施主這超越了時間的愛情，想必屆時高太公也沒有理由再阻止你和翠蘭施主的姻緣了。”

  一言說罷，唐三藏便轉身朝著猴子招了招手，開口說道。“來，悟空，放悟能施主下來吧，在這天地，眾生雖注定不能生得自由，但好歹也讓悟能施主死得自在一些些。”

  “好嘞，師父。”

  猴子意念一動之下，將那豬死死束縛住的金箍棒瞬間回到猴子的手中。

  沒了金箍棒的束縛，那豬直接從半空中掉落到地面……

  只不過，那豬落地的瞬間卻是直接雙腳一軟，直接面朝著唐三藏膝蓋觸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