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春來:爭吵
敬完茶後老夫人讓大家夥兒都回去,他們夫婦二人留下,江夫人也留下,一道用早膳。
可江夫人今日好像誰的面子也不願給:“母親,兒媳來時已用過早膳了有些積食想去走走。”
老夫人盯著她,好半響,鄧惟余好像聽到老夫人歎了口氣,她擺擺手:“去吧。”
老夫人拉著鄧惟余的手就要往裡面去,江大夫人又站了出來:“祖母,您這個孫媳還沒吃早膳呢,可否在您這兒討一碗。”
老夫人:“你不去看看你兒子?他最近半常咳,你這個做母親的不著急?”
江大夫人:“.”
她臉都青了。
“那便不打擾祖母了,我先去看看兒子。”
該走的人都走了,主子裡只剩他們三人。
老夫人牽著鄧惟余的手:“他母親是那個脾氣,你不必放在心上。”
“怎會?或只是母親不愛喜茶,又或是我自個兒聲音小了母親沒聽見。”
老夫人笑著拍了拍她挽在臂彎的手,很滿意她的回答。
“你剛進門,對家中族系,禮製,還有規模這些都不想熟,若閑來無事可以讓秦媽媽帶你轉一圈順便給你說說。”
江溟之忽然在身後插話:“祖母孫兒近來有些空余時間。”
言外之意,就不麻煩秦媽媽了,自己的媳婦兒自己教。
老太太扮著臉:“婚前尋你你倒忙的很,如今娶了媳婦便有空閑了?”
老太太明顯擠兌他,太過於護著鄧惟余了,連秦媽媽也不信任。
“屬實是前些日子該忙的都忙完了。”
“哼。”
老夫人還是恨了他一眼,不過看得出也不是真的生氣。
鄧惟余在一旁看著想笑又不敢,原來江溟之也有怕的人,她還以為他當真孤勇無敵呢。
兩人從老夫人院裡出來後,江溟之說要帶她在府中到處轉轉認認路,兩人從老夫人的院子裡一路走到自己的院子裡。
江溟之:“南院是我們的院子,北邊是祖母的,這些你都知曉了。至於東院和西院分別是母親和大哥大嫂的院子,你若無事便不用去那邊,祖母那兒可以常去。”
鄧惟余看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知道了,不過是不是可以放開了?”
“嗯?”
江溟之停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兩人從老夫人院裡出來後便一直牽著沒有放開過,正展現了新婚燕爾的恩愛。
他沒有放,反倒捏了捏她的指骨,牽著她繼續往前走,“府中眼線眾多小心為好。”
“這已經是你的院子了。”
到處都是他的暗衛,哪兒有什麽眼線。
聽到她的嘟囔江溟之停了下來,掰過她的肩頭,兩人面對面,一個仰視一個俯視。
江溟之認真地告訴她:“這是我們的院子。還有,我們的婚姻雖是各取所需可也不是假的,我沒打算和你做假夫妻牽手這些事是自然順然的,並非只是做給旁人看的。”
“知道了嗎?”
鄧惟余有點被嚇住,怔怔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路程江溟之牽著她的手,時而挽了一下她的腰帶她走到泥濘之地,鄧惟余也乖巧地不再有異議了。
關於真婚姻還是假婚姻這事她出嫁前是考慮過的,得出的結果便是她好像是無所謂的。
誠如江溟之所說,他們的婚姻一開始便說好了這是各取所需,但目前來看總歸是鄧惟余受益最多,她嫁給他也並非決心做一個什麽都不理的甩手掌櫃,所謂那些妻子所要承擔的責任她是願意去承擔的,接受中饋,照顧夫君,這些她都是願意的,唯一不願的就是生孩子。
她願意和他稱為一對真正意義上的夫妻,但要保留他們婚前的約定,只是夫妻,不是愛人。
有感情便會有傷害,沒有感情的夫妻只是搭夥過日子的同伴,他們便是後者。
盡管她有時也會對江溟之心生出不合時宜的歡喜,但那點點歡喜是隔天便可以被拋擲腦後忽略不計的。
想通了這一點,她頓感渾身輕松暢快,不再扭捏。
江溟之偏頭看她一眼,發覺她嘴角囁著一絲笑意。
“江家旁支比鄧家多,人情也複雜,母親性子清淡不待見我,她若允你去請安你便去,不想見你便算了。大哥大嫂那邊能少接觸便少接觸,他們不是好相與的。還有二叔那邊,你也盡量不要攪和進去。”
他說那句“不待見我”時,不知道為什麽她心裡有絲異樣的感覺,不過轉瞬即逝。
她踢了下腳邊的枯葉,悶悶地說:“你們這府裡的路彎彎繞繞可真多。”
她幽怨地與江溟之對視了一眼。
“後悔了?”
“這是新婚第一天,這個問題你不妨留幾天再問,或許聽到我的回答你會覺著可信些。”
“你現在回答我也信。”他摸了摸她的手背,“鄧家家風優良,世間少有,讓你忽然睡到狼窩裡的確委屈為難了你。不過我在這兒你便不會受委屈。”
這是他向她父兄做出的承諾之一。
鄧惟余低頭不說話了。
其實白媽媽和江溟之說得對,世家大族多是這般勾心鬥角,像鄧家這樣團結一致確實少見。也不能保證嫁到別家便能和每個人相處得和和氣氣井水不犯河水。
江溟之俯下身看了她一眼:“想什麽?”
“沒什麽。”
“帶你見見人。”
回到他們自己的正院裡,院子裡密密麻麻地站滿了人,大多都是男人。
她放慢了腳步,有些遲疑。江溟之回身看了眼,不由分說地將她帶到這些人面前。
這些人一身玄衣,腰間佩劍,齊齊地給他二人行了個禮,一點聲音也不出,嚇了鄧惟余一跳。
江溟之揮手讓他們下去,轉身對鄧惟余說:“這是南院的暗衛,他們會在暗處護著你。”
“不是有福雲了嗎?”
“隻她一人怕是不行,況且她我也另有打算。”
“你要送走她嗎?”
鄧惟余慌了,她挺喜愛江溟之送來的這個女暗衛,寡言少語功夫高深,是個讓人覺得安心的存在。
江溟之笑了:“你喜歡她?”
她點了點頭,帶著乞求意味地看著他,希望他不要把福雲從自己身邊調開。
“過段世間讓福雲以妾室的身份入府。”
鄧惟余:“??”
她傻眼了。
她脫口而出。
“你也喜歡她?”
“.”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她屬實沒想到為他納妾的這一日來的這麽快。雖說婚前他們說了,她不會管他納妾和他的其他事,但這才新婚第二日!第二日!是不是有些欺負人了?
不過,先前既約定好了鄧惟余便不會言而無信,她深吸一口氣,扯出一個溫淑地笑容:“你既喜歡我幫你納便是,左右我也很喜歡福雲,能相伴左右也是好的.”
她越說越離譜,江溟之及時打斷:“不是。”
“啊?”她還沉浸在一個寬容大量的妻子角色裡。
“我不喜歡他。我們自己不添人總會有旁人塞給我們的。”
於其讓外人安插進來不如自己派個可信的在身邊。
鄧惟余有些小聰慧,往裡一想便想到了這層意思,恍然大悟。
“哦。”
她這松了一口氣又有些失望的感覺是怎麽回事?
江溟之接著拉過她的手:“走吧,帶你去後院逛逛。”
若不是江溟之說這是院子鄧惟余屬實是看不出這半點院子的模樣。眼前一片草地,光妥妥的什麽也沒有,也沒人打理,連草地也長得很稀疏,東一塊西一塊的,不知道的還以為到了京城郊外。
鄧惟余眉心跳了跳:“這院子是多久沒打理了?”
“婚前沒幾日祖母好像派人過來打理過。”
“.”
這任誰看了也不像是打理過的模樣。
江溟之看她似乎頗為嫌棄,好心情地勾了勾嘴角:“你若不滿可以自己安排這院子。”
“可以嗎?”
“為何不可,你已經是這裡的女主人了。”
女主人.鄧惟余有被取悅到,心裡綻放開一朵小花。
她笑了笑:“那我便不客氣了。”
“沒讓你客氣。”
兩人穿過一座水橋終於看見了一顆百年老樹和有幾顆已經盛開的桃樹。
“這是什麽?”
她在一棵樹前停下來,那樹不像桃樹花朵又像是桃花,一個煙粉色的花苞頂五六朵桃花,花苞下有綠葉包裹著。
“不知道,應當是晚櫻。”
鄧惟余回身看著他。
這人怎麽對自己的生活毫不上心,府中也每個正經做事的下人,院子也不打理,穿衣用膳也不傳喚人伺候,就像是假住在這院子裡,每日只是回來睡個覺罷了。
這樣的人生於她來說委實無趣。
她靜靜地看著他的眼睛,試圖從裡面尋到什麽東西。
她看的認真,絲毫沒有發現同樣看著她的江溟之在無意識地收緊握著她的手。
追風從遠處跑過來,踩碎了地上的枯葉發出突兀的聲音,驚擾了這片寧靜。
跟在他們身後一段距離的白蘭差點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太刹風景了,就不能換個時辰來嗎!
鄧惟余回過神來連忙後退一步想要掙開她的手,可江溟之不放,她隻好垂下頭,微微偏身,躲在江溟之身側。
追風行禮:“主上,夫人。”
江溟之神色不耐:“何事?”
“蕭公子尋您。”
“就這事?”
“嗯”追風忽然覺著自己好像不該出現在此時此地。
鄧惟余適時抽出自己的手:“想來是尋夫君有要事,夫君快去吧。”
夫君?江溟之難解地看著她。
這似乎是她頭一回喚他夫君?江溟之笑了,他這小妻子在人前倒是給足了他面子,做足了戲。
“好,太晚便不用等我用膳了。”
“嗯。”
候在一旁的追風目不轉睛地盯著地上,這地上不止有草有土,還有他的雞皮疙瘩。
他何時聽過主上這般溫柔的聲音?兩人成婚前主上對夫人雖也是獨屬的柔情,可這婚後,似乎更甚了。
江溟之已經走出一半了,“還愣在那兒幹什麽?”
“哦!夫人,告退。”
看著兩人漸漸遠去,紫菀和白蘭上前。
鄧惟余:“紫菀你去院裡問問有沒有南院的地形圖,再找本草木全綱來。”
“是。”
“回了吧,屋子裡還有好些東西沒收拾呢。”
主仆三人各循著一點記憶拚湊起來摸索出回去的路。
走到院子裡時,忽然有嘈雜的聲音傳來,像是在修葺什麽東西。
她走過去,果然,幾個暗衛?在修葺一間小屋,有些在添瓦,有些在鋪磚。
“你們這是在幹什麽?”
眾人轉過身來,見到鄧惟余連忙行禮:“夫人。”
“不必多禮。”
有人出面回答:“這是在修小廚房。”
“小廚房?.這是你們主上命令的?”
“是,主上半個月前吩咐的。”
“知道了,你們忙吧。”
這人竟然院子裡連個小廚房也沒有?他這是被江家苛待了?
似乎也不是。除了祖母,旁人似乎也做不了他的主。
她歎了口氣。
白蘭:“姑娘歎什麽氣?”
她搖搖頭不作答:“既然小廚房還沒弄好今夜便先去祖母那兒用晚膳吧,白蘭你留下收整一下裡屋,順帶看看這院子裡有什麽需要修葺裝飾的,姑爺若回來便讓他去祖母那兒。”
蕭和安等在雲澗閣,見江溟之推門進來,伸長了脖子往他身後瞧。
追風關上了門,蕭和安一臉失望:“鄧姑娘呢?不是,你夫人呢?”
“你沒說要讓她來。”
“你們新婚燕爾的,還用說嗎?不該時時在一起嗎?”
江溟之自己倒了杯茶,“找我何事?”
蕭和安吊兒郎當地在塌上盤起腿,“沒什麽事就不能找你了?”
“這種沒意義的對話你要來幾回?”
“.”
蕭和安收了笑,低沉地說:“如今你婚也結了,我和舅舅也該回去了。”
“早該回去了。”
“江溟之!”
蕭和安跳下塌,連鞋也穿,氣急敗壞地瞪著江溟之。
可後者不受他波動,依舊自在:“你們留下來只有壞處沒有好處,還是盡早回去得為好。”
如今京城逐漸平靜下來,燕國在這邊逗留了許多時日,皇帝心中本就對燕國厭煩,如今怕是皇帝會再生事端。
和親一事,再拖下去怕是也和不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