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劍走偏鋒
  城門口的風波在半個時辰後傳遍了神京全城，京城各大酒館、茶樓，好事者在唾沫橫飛地描述著城門口發生的事情，仿佛他們親眼所見，說者激動，聽者心驚。

  政治鬥爭向來如此殘酷血腥。

  一個時辰後，文淵閣內再次傳出消息，西梁王賈琦代表勳貴軍方正式入閣參政。

  榮慶堂正房大院台磯上，賈母為首，合家人等皆翹首以盼，不住的使人飛馬來往報信。

  一年多不見了，也不知道怎麽樣了。

  有一個時辰功夫，賈母有些心焦了，立刻吩咐兩個婆子前去打探消息。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周瑞家喘籲籲跑進來報喜，又說，“回老太太、太太、奶奶、姑娘們，前院傳來話，見著二爺了。不過二爺如今去了軍營，還要過些時辰才能回來。”

  賈母聽了忙問道：“可說了要多久才能回來？”

  “回老太太的話，二爺沒說，璉二爺也沒敢問。”

  周瑞家眼角余光迅速掃了王熙鳳一眼，小聲說道。

  聽了這話，賈母等人一愣，迎春姊妹、黛玉、湘雲還有寶釵無不張大了嘴，驚訝的望向王熙鳳。

  這就尷尬了，算怎麽回事？

  一旁的王熙鳳好不尷尬，一時不知該如何是好。

  “老太太，既然璉兒見著人了，咱們就回屋歇息吧，琦哥兒是個大忙人，也不知何時才能忙完。”

  邢夫人臉上擠出一抹微笑，上前勸道。

  “也好。”

  賈母想了想，歎口氣，道：“站了半日也累了，走，回屋歇息。”

  這時，院門外傳來了婆子的通報聲，“璉二爺來了。”

  話音一落，賈璉已經急匆匆走進了院子，快步走到台磯下，高聲道：“老太太，大喜，二弟入閣了！”

  “當真！”

  聽了這話，賈母精神一振，推開鴛鴦的手，上前兩步問道：“哪處得來的消息？”

  賈璉：“老爺派小廝傳來的喜訊，外面都已經傳遍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奔跑聲，林之孝家趕來稟報道：“老太太，老國公父子來了，前面請璉二爺去待客。”

  “.”

  聽了林之孝家的匯報，賈母的臉色十分難看，哪有人剛進城還未進門就來叨擾，要不是秦威親自登門，賈母都想叫人直接打發了，“你快去，不要失禮！”

  “是。”

  賈璉整理一下衣服，快步出去了。

  “哇！哇”

  春桃忙放下手中針線，衝進裡間，將賈萱抱起來，“哦，哦哦，大姐兒不哭了，老爺今兒回來了.”

  “大姐兒是怎麽了？”

  秋月掀開門簾，放下手中的包袱，聽著小丫頭一聲更比一聲高的哭聲，問道。

  “餓了唄！”

  春桃坐回床邊，撩開衣襟，給小丫頭喂奶。

  “外面都在傳，說二爺回來了，姐姐怎麽也不去迎一迎？”

  “我要照顧大姐兒，再說了，老太太屋內這麽些人，我去算怎麽回事？倒是你，怎麽不去湊熱鬧？”

  “我才不稀罕.”

  “你啊！”

  春桃沒好氣道：“不是我說你，你也不小了，也該懂事了，姑娘說你也是為了你好。”

  “.”

  秋月面色一黯。

  兩人一時陷入沉默，忽然聽見外面喧鬧聲，李嬤嬤走進來說道：“姨奶奶，二爺回府了。”

  榮禧堂內，賈赦正在與秦威說話。

  秦威歎了口氣，“這件事不是我多嘴，你瞧瞧，他一回來就使得剛緩下來的局勢更加尖銳對立，從小來說，這讓你們兩家之間的矛盾更深，從大來說，這也讓原本緩和的派系對立更加的危急，搞不好會出大事。要知道，劉恭已經掌控了步軍衙門絕對的權利，就算翻臉也該等銳士營抵京，平白將自己置身於險境，太魯莽了。待會兒你可要好好勸勸琦哥兒。”

  賈赦坐在對面，低頭一聲不吭，慢慢喝著手中的茶，在兵部他聽說了城門口的衝突也是心驚不已，不過他到是不擔心劉恭會鋌而走險對賈家動手，他可是清楚賈琦在步軍營留有後手，關鍵時刻會給劉恭致命一擊。

  不過秦威說的不錯，賈琦如此行事太過於莽撞，會招來其他人的警惕，特別是會給大宗正等宗室留下囂張跋扈的印象。

  賈琦如此迅速的趕回京城也讓他大吃一驚，原以為怎麽也要十月中旬才會進京，這又使他暗暗感到慶幸，辛虧賈琦行事果決，否則可能當真會被擋在京畿之外，他可是得到了消息，說是，劉恭、劉恆和劉旦最近小動作不斷，背地裡拉攏中立派系官員，劉恆更是領著劉旦四處拜訪西城各家勳貴，正因為這件事的發生，小皇帝更加的惶恐不安，這兩人，一個是上皇同胞兄弟，一個是上皇親子，如此身份天生更容易讓軍方接納，很容易影響他們的立場，這樣逼起宮來，小皇帝將孤立無援。

  想到這，賈赦往後一仰，撫須道：“你久居與府中可能不知道，那個傳言可能是真的，我聽說東廠一直在暗中調查此事，不過可惜的是，睿親王府防守太過於嚴密，針插不進水潑不進，這太反常了。神京各家對於宮內安插密諜都是心知肚明且放任而為，他倒是捂得嚴實，肯定包藏禍心。”

  秦威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幾步，道：“這也是大家所擔心的，若非如此，琦哥兒怎能入閣。”

  賈赦意味深長地說道：“若非他們一面擔心無人製衡劉恭，一面忌憚琦哥兒在外獨掌軍權，同時又怕失了人心軍心，哪裡會這麽痛快讓他入閣，依我的看法，琦哥兒不該接這個令，出去外面雖然威風一些，但對於他來說是弊大於利，如此內閣不入也罷！”

  嘖！
  秦威臉都氣綠了，見過不要臉的，還真沒見過像賈赦這樣不要臉的，沒好氣道：“當年怎麽沒瞧出你有如此一面。”

  這時，賈璉走了進來，“老爺，二弟回來了。”

  賈赦：“人呢？”

  話音剛落，賈琦走了進來，“赦叔這麽著急見我，可見是心疼我。”

  說著，規規矩矩給秦威行禮，道：“小子行事孟浪，您老操心了。”

  “你也知道孟浪，為何如此？”

  秦威開口了。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爾！”

  秦威心中一跳，臉色有些僵硬，不知道該說什麽是好。

  賈赦不以為意，淡淡一笑，“賈家是皇室的支持者，既然有人藐視皇權，就該有此下場。今日不過投名狀爾。想必皇帝非常的滿意。”

  這話說得，秦威差點沒忍住。

  什麽叫投名狀？
  得了，他算是看出來了，自己當真是說服不了這兩個人了，老了，面子也越來越薄了，前有劉恭，後有賈琦，這些年輕人都有了自己的想法和野心，自己是管不了了。

  想到這，歎了口氣，又問道：“馮唐他們何時進京？多少人馬？”

  “明日，最遲後日他們便可抵達通州碼頭。”

  賈琦接過賈璉遞來的茶碗，喝了一口，“銳士營是我在杭州府整編的新軍，其中兩萬火銃手，一萬步軍，分別有馮唐和馮泰統領，至於車營，就是當初從京營抽調的人馬裝備。”

  “這麽快？”

  秦威一驚，“牛繼宗不是說還要三五日才到嗎？”

  賈琦極有禮貌地回道：“也許吧，誰知道呢。”

  “你啊？”

  秦威搖頭苦笑，“真不知如何說才好，當著陛下和眾人的面你也耍心眼。”

  賈赦心中明白，冷笑了兩聲，“你倒別這麽說。說不得這會子有人正算計著我們呢。”

  不等秦威開口，他又笑道：“你也不用為難，橫豎如今你也辭官養老了，宮裡再找你說情，找個理由推了就是，難不成他們還能親自上門找你不成。”

  一句話未完，只見賈母打發周瑞家來催賈琦。

  秦威笑道：“天色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

  說著轉身便往外走，到了門外又拉住賈琦，悄悄的囑咐道：“既然你打算全力支持當今，我們幾家也不會有二話，不過你還是要當心，不可太招搖了，今日之事很可能已經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對了，淮南王那邊你也要留心一下，他曾經來找過我，聽著他含糊的話語，多半手中有著上皇的密旨。”

  賈琦會意，便笑呵呵說道：“您老放心，我曉得。”

  秦威點了點頭，不在說話，扶著秦勇的手往外走去。

  眼看著他上了車，賈琦方才進來。

  洗澡更衣，祭祖，忙活了近一個時辰，接著便是大擺宴席，全家大宴，賈琦懷中抱著大姐兒，身邊黏著惜春，聽著她一面說著自己不在這一年園子中的趣事，一面告著刁狀，恨得黛玉、探春幾人上來狠狠地捶了她兩下。

  酒宴半酣，王熙鳳湊過來說，老太太明日要到大相國寺、牟尼院還有清虛觀燒香還願，這一年，老太太經常去求神拜佛乞求保佑賈琦平安歸來。

  是夜，在距離通州約五裡的一處土山上，幾十名黑衣人聚集在此，他們一聲不吭，都各自坐在一旁吃乾糧喝水，在火堆邊上，季大牛拿著一張地圖翻看著，早在兩日前他就領著人回到了神京，從戴權手中拿到了這份地圖和情報。

  自從戴權知道隆治帝背地裡讓黃錦監視他之後，這個老太監是徹底放飛了自己，只要給錢什麽情報都賣，更是親自出手將隆治帝藥翻了，這之後，不僅將宮內的情報全部傳遞了出來，如今更是將從上書房密檔中查到的一支掌握在睿親王劉恭手中的武裝力量藏身之所告訴了賈琦，據說這些人都是武藝高強之輩，替隆治帝處理了很多隱秘的事情，隆治三年被交到了劉恭的手中。

  拿到情報的季大牛也是吃驚不已，誰能想到，這個距離官道不足十裡的村子竟然隱藏著一群殺人不眨眼的殺手，得到消息之後，季大牛不敢有半點懈怠，他立刻從莊園調來了二十名好手，昨天派人裝扮成過路的商販進村查探一番，不查不要緊，結果驚呆了季大牛，顯然，這個村子殺手已經經營了很久，村子裡的建築房屋看似凌亂毫無章法規矩，可懂得軍伍的人仔細一瞧便能看出其中的門道，看似凌亂的布局實則隱藏著很大的殺機，進出村子就是兩條小徑，僅能共兩三人並行，而且還是七扭八彎的那種，如果貿然進入圍剿只會白白丟掉性命。

  最外圍的房子用青壯壘的外牆，最外面敷上一層土坯，火燒不透，槍打不穿，非常的堅固。

  季大牛手中是一張簡易的地圖，微弱的火光將地圖上的筆跡照得若隱若現，這是根據戴權提供的信息加上昨日白天所打探的消息繪製成的，地圖上標明了進出村莊的路徑以及可能存在暗哨機關的地點。

  經過白日的再次觀察，發現村莊的東北角和西南角兩處地方非常的可疑，那裡有著茂密的樹林，並且都距離小河非常近，他懷疑那裡面藏有伏兵，所以他們今夜的探查必須遠離那裡。

  季大牛指著地圖，沉聲道：“再有一個半時辰趙瑄就帶人趕到了，這之前咱們必須探查清楚這些矮牆後面到底是什麽。”

  季大牛曾經也動過調動大軍剿滅此地的想法，不過考慮一番還是放棄了，這樣會給賈琦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而且也起不到驚擾劉恭的作用。

  天空忽然下起了蒙蒙細雨，烏雲密布，風高夜黑，正是探查的好時機，他立刻對著身邊的人說道：“我還是那句話，半個時辰所有人必須撤離出來，探查不全面無所謂，萬不可驚動對方。還有，一旦發覺不對勁立刻想辦法示警並衝出來。今晚就從東南角進入！”

  這時，奔來一名哨探，小聲道：“將軍，通州傳來急報，水師戰船靠岸了，趙將軍他們會提前半個時辰趕到此處。”

  說到這，又笑道：“趙將軍特意交代了，讓咱們不必冒險，他帶了震天雷和佛郎機。”

  “好！既然如此咱們就沒必要冒險進村子了，這樣，分為兩隊前去摸查那兩處樹林，記住了，安全為主。”

  他用土掩埋了小火堆，“出發！”

  數十名黑衣人分為兩隊衝下了小山丘，迅速消失在蒙蒙細雨的夜色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