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風雲驟變
  劉恭的遇刺使得原本已經平靜下來的朝局驟然間變得緊張起來，內閣震動，皇帝驚怒，步軍衙門的突然封城使得皇城如臨大敵，駐扎上林苑的兩萬禁軍在接到慈寧宮旨意之後立即接管了皇城各門的守衛並封閉宮門。

  劉恭遇刺的消息立刻傳遍神京，滿朝文武議論紛紛，皇城的如臨大敵讓不少人意識到，這次的刺殺非同一般，到底誰是真凶，神京城內無論官員還是百姓都在猜測，各種各樣的說法滿天飛，下午，步軍衙門又爆出消息，刺客所用的武器是東廠和繡衣衛專用的手弩，一時間，所有人都在猜測此事到底是否和皇帝有關聯。

  接著又有消息傳出，刺客已經被抓住，而且是在南城一處東廠秘密據點中被步軍營軍卒抓獲，這就意味著刺殺案與東廠有關聯，一旦被查實，後果將極其嚴重，搞不好真會牽連到皇帝。

  神京城門的封閉阻絕了百姓的進出，特別是南城的搜查，軍卒們趁機發了一筆小財，為了讓官軍搜查得寬松一點，各家各戶或多或少都會給點錢，否則在軍卒粗暴的搜查下損失更大，家中女眷也會遭遇揩油調戲之類。

  同樣受影響的還有西城的勳貴高官，當步軍衙門封鎖神京的消息傳來之後，駐扎在西城軍營的銳士營第一時間走出軍營封鎖了西城各街道以及進出口。

  今日是休沐，許多官員都待在家中，當得知劉恭遇刺，步軍衙門封鎖神京的時候，清流言官驚怒不已，就連好不容易休息一日的楊漣都被驚動了，原本他打算直接前往皇城，結果在出口遭到了銳士營的阻攔，得知沒有宮內的旨意或賈琦的軍令，任何人都不得進出西城之後，直接讓車夫調轉方向前往了寧榮街。

  楊漣坐在馬車裡有些心煩意亂，他昨日在慈寧宮見到了一封太康帝的遺旨，這封遺旨讓他放下了一直懸在心頭的憂慮，明白無論睿親王劉恭如何折騰都不會對大漢的皇權產生影響，難得趁著休沐之日放松心情在家休息一日，卻突然出了這麽大的事情，劉恭竟然在步軍營的轅門外遭到了刺客的刺殺，而且還與東廠有著關聯。

  楊漣心中憤怒之極，但他同時又忐忑不安，劉恭的被刺無論是否和皇帝有關，都可能刺激到其他的宗室王爺，甚至一些勳貴也可能生出異心，步軍營不僅抓獲了刺客，更是從東廠的據點中抓獲。

  如果真的坐實了此事和東廠甚至宮內有關聯，那封遺旨是否再有作用，他有些心虛了。

  “老爺，到了！”

  馬車慢慢停了下來，楊漣這才驚覺，馬車已經到了寧榮街西梁王府門前。

  賈琦背著手在書房來回踱步，這個消息對於他來說，也是震驚不已，他不清楚到底是誰刺殺的劉恭，不過可以確認的就是，季大牛等人一直待在軍營之中，至於黃錦，賈琦不認為這個老太監會如此魯莽，他如今已經掌握了劉恭的罪證，不可能行此急功近利之舉，這對於皇帝非常的不利。

  不對，這件事很可能就是他做下的，因為這對手握隆治帝聖旨的淮南王劉旦而言非常的有利。

  就在他凝神沉思之時，賈忠跑來稟報，“二爺，首輔來了！”

  賈琦聽說楊漣來了，不由一愣，連忙道：“快請首輔進來！”

  賈琦萬萬沒想到楊漣會在這個時候來，他心中有一種預感，劉恭的遇刺會徹底改變朝局。

  “首輔請進，王爺正在書房內。”

  書房外傳來了一串腳步聲，跟著又聽見賈忠的聲音。

  “大冷天的，您怎麽來了？”

  賈琦笑著迎了出去，拱手道：“我正想去您老的府上探望您呢。”

  “你不明白？”

  楊漣一愣，沒好氣道。

  “我當然知道。”

  賈琦笑道：“在您進府之前，銳士營已經將您的事情傳了過來。您放心，我這就派人命他們放行，並且讓他們護送您進宮。”

  楊漣點點頭，“剛剛得到消息，步軍營已經破了皇城東側的東廠緝事所，如果不是禁軍及時趕到，恐怕整個緝事所都被他們給砸光了，聽說一些存放密檔的靜室也遭到了毀壞，目前損失還沒有統計完全。”

  賈琦低頭不語，眼前的局勢他已經看清楚了，定是黃錦派人刺殺劉恭，以此挑起皇帝和劉恭之間的爭鬥，最好就是皇帝驚怒之下對劉恭下狠手，這樣一來就算皇帝獲得了最後的勝利也會失掉人心。

  但沒想到步軍營竟然敢打砸東廠緝事所，這可不是一般的衙門，這裡面有著諸多的皇室秘辛，這要是某些猛料被傳了出去，受到衝擊的可就不僅僅是皇室，就連劉恭這些宗室也會受到牽連，這不該是劉恭的意思。

  沉默了一下，賈琦道：“外面冷，首輔裡面請。”

  兩人走進了書房，賈琦反身將書房門給關上，又給楊漣倒了杯熱茶，“首輔請坐，喝杯茶暖暖身子。”

  “還是你這裡舒服。”

  一屁股坐下，接過茶碗喝了一口，歎了口氣道：“好不容易歇息一日，沒成想出了這麽檔子事，你說說，這件事到底是誰在暗中推動的？”

  賈琦轉身給自己倒了杯茶，微微一笑道：“您老的意思是，此事不是東廠所為？”

  “可是你收到了什麽消息？”

  楊漣小心翼翼地試探著。

  賈琦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微微一笑道：“您應該知道昨兒黃太監來過我府上，應該也知道我為何命銳士營封鎖整個西城。”

  楊漣沉思了片刻，道：“這件事我越想越蹊蹺，黃錦作為宮裡的老人，不可能不知道此舉不利於皇權穩定，何況他又掌著東廠這麽個打探情報的機構，這裡面有問題啊！”

  “您老相信我嗎？”

  賈琦不露聲色地反問道。

  “王爺這話問的就沒意思了。”

  楊漣搖搖頭，“其實就算我說了，您肯定也不會全信。我知道王爺手裡有著一支專門打探情報的密諜，所以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賈琦撫掌大笑，“您老的消息挺靈通的，我聽說昨兒內閣之中不知何人傳出了一個說法，說戶部尚書宋溥宋大人和本王關系非同一般，不知首輔可知這話從何處傳出的。”

  “這”

  楊漣老臉一紅，這句話正是他讓人傳的，為的就是不讓宋溥被劉恭給拉攏了，這是陽謀。

  他可是聽說了，劉恭最近一直在拉攏六部尚書等高官。

  “既然您老親自登門，我不說點什麽，就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賈琦注視著楊漣的眼睛，緩緩道：“黃錦告訴我，睿親王劉恭有逼宮篡位的可能！”

  “這，這是真的嗎?”

  楊漣一驚。

  “這是真的，而且可能性越來越大。”

  賈琦眼中露出了一絲擔憂，“您該知道前日南城有四處東廠據點被人攻破，黃太監說了，這是睿親王所為，至於原因，東廠密諜從睿親王府拿到了劉恭毒害上皇的證據，可惜黃太監當時人在通州未能及時趕回，結果緝事所百戶以及證據全部都丟失了。”

  楊漣的目光犀利起來，“你說的可都是真的。”

  “黃錦是這麽和我說的。”

  賈琦猛地站起，加重了語氣也加快了語速，“據黃錦所說，他前日是因為通州有事才絆住了腳，而且此事和睿親王有關，聽他的口氣，通州之事可以定劉恭的罪，謀逆之罪！”

  楊漣一下子懵了，啞在那裡。

  賈琦盯向了他，“本王答應了他，只要他拿到劉恭謀逆的鐵證，本王會調兵護駕，西山大營的銳士營以及車營此刻已經駐扎進了京營大營之中。”

  楊漣只看著他，並不吭聲。

  賈琦：“您說，如此重要時刻卻出了這麽大的事情，為何？”

  楊漣不在看他，低著頭沉聲道：“你是說，劉恭提前得知了此事，故意演的苦肉計！”

  賈琦輕笑了一聲。

  楊漣：“怎麽，我說得不對？”

  賈琦：“您說得可能是對的。”

  楊漣的眼斜乜向了他。

  賈琦沉默了片刻，上前一步，小聲道：“我聽得一個消息，上皇留有一道手諭，大體內容是冊封淮南王劉旦為太子。”

  “你這是哪裡得來的消息？！”

  楊漣的臉一下子變了。

  “李守中是個君子，您說他為何用如此大的代價保下淮南王？”

  楊漣便不再理會他，斂著目光，在那裡急劇思索起來。

  “李守中找我之前，黃錦曾經上門拜訪了他。一個內官，還是東廠主事竟然去拜訪禦使大夫，您不覺得可笑嗎！”

  這一下，楊漣可真沒的說的了。

  沉默了一下，楊漣道：“我不明白，你在這中間扮演了何種角色？”

  賈琦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微微一笑道：“劉恭是賈家的政敵，也是為了內革弊政，我大漢朝的朝局才會有所轉機。否則，無論是劉恭做大做強進而逼宮，還是劉旦崛起，都會對朝局產生衝擊，不僅陛下會陷入危局，就連河南的平叛都可能受到拖累。”

  楊漣終於點了點頭，“你是個識大體的。”

  賈琦：“盡忠報國，是臣子的本分。”

  楊漣讚許地看了賈琦一眼，雖說清楚這話是在敷衍自己，但他還是感到欣慰，點點頭笑道：“劉恭一直都說你有異心，我是不相信的，賈家世食漢祿，後輩子孫怎可能不思報國。禁軍的態度一直曖昧難琢磨，豐城侯靠不住，神京的安危就全系在你一人身上了。”

  賈琦：“首輔的意思是？”

  “調銳士營進城，奪了劉恭的兵權。”

  楊漣直接道。

  “這有可能會引起動亂，如果步軍營反抗怎麽辦？”

  賈琦緊緊地頂住楊漣的眼。

  “你可以先下令西城的銳士營軍卒圍了睿親王府.”

  “劉恭人在步軍營大營。”

  賈琦直接打斷了楊漣的話，“那裡就在皇城邊上。”

  楊漣沉默了，少頃答道：“先將西城的銳士營軍卒調進皇城，西城不是還有裘良的前軍都督府兵馬麽，我想堅守到援兵京城應該不成問題。”

  “不行。”

  賈琦手一揮，沉聲道：“神京城高牆厚，不算兵庫司新仿製的大將軍炮，就是那些老式火炮都能將大軍阻攔在兩裡外，只要步軍營控制城門，大軍根本入不了城。”

  楊漣歎了口氣，“你的意思是，直接攻打步軍營大營？”

  “要想快速扭轉局勢，穩住神京，必須盡快解決掉步軍營。”

  楊漣：“是不是太倉促了些？！”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此事宜早不宜遲，否則一旦讓劉恭反應過來，咱們就被動了，黃錦此刻就在皇城內。”

  賈琦堅持道：“南城的東廠據點已經被步軍營裡外搜查了個遍，什麽樣的借口都能編造，黃錦人恰好在皇城內，他要是借機要求交出黃錦或者直接帶兵入皇城，您說禁軍是否會拒絕？一個清君側的口號就可能讓禁軍退縮，就算禁軍堅守職責護住了皇宮的安全，這也會讓陛下大失顏面。陛下不是上皇，更不是先帝。一旦遭此重創，怎麽再禦極天下，君權在百姓眼中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一旦跌落神壇，大漢危矣。”

  其實賈琦可以把話講的更通透，但那樣就非常難聽。

  楊漣為政多年，這點頭腦還是有的，明白一旦神聖的君權被踩在地上羞辱，沒了震懾力，河南的反叛可能會迅速糜爛開來，那裡受災的百姓可沒有全部得到很好的賑濟，人心總是最貪的。

  楊漣抬起頭深深地望向賈琦，自始至終他都沒開口說起慈寧宮的那份遺旨，他明白自從劉恭遭到東廠刺殺之後，那份太康帝的遺旨已經起不了作用了，這種情況下不僅不能讓那份遺旨暴露出來，反而要將其銷毀，否則一旦傳了出去，漢室就會立刻失去人心，太康帝死後都在算計著自己的親子，其他的人都會猜測自己是否也在算計之內。

  楊漣終於點了點頭，“你說的不錯，只有如此我大漢朝的朝局才會穩定，才能迎來轉機。不過步軍營畢竟是大漢的兵馬，他們要是投降，你不能拒絕，更不能肆意殺戮。還有，劉恭畢竟是先帝親子，你不能動他。你，明白嗎？”

  賈琦後退一步，雙手一揖，“琦定遵旨而行！”

  “嗯。”

  楊漣對這個承諾還比較滿意，“好吧！等會兒我就前往皇城覲見太后與陛下，最遲半個時辰會給你送來旨意，記住了，神京不能亂。”

  賈琦大喜，無論是太后的懿旨還是小皇帝的聖旨，他圍剿步軍營都會合理合法，他連忙笑道：“我立刻讓趙瑄領著一千火銃手送您進宮。”

  城內的大搜查仍然在繼續，已經有不少官員上書彈劾睿親王劉恭了，既然已經抓住了凶手，刑訊逼問即可，沒必要再擴大搜查范圍了，已經有近千人因為藏匿軍用武器以及身份不清等原因而被逮捕，數十人因為反抗而遭到斬殺，這種趨勢已經向著北城開始蔓延。

  整個南城和北城全部籠罩在一片恐慌和不安之中。

  ps：劇情是否太倉促著急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