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作死的人
  爆竹聲聲辭舊歲，隆治五年在一片極為不利的消息中悄然而逝。

  朝廷正式改元：元豐。

  因為天下大災，寓意五谷豐登、天下富足。

  這個年過得太過尷尬了，有些忐忑，特別是正月初二傳來了薊州鎮城破的消息，朝野上下一片恐慌，直到初五傳來了韃靼人被擋在了薊縣以東，神京百姓們才松了一口氣，百官們也才稍微放下心來。

  內閣和兵部立刻給前線送去了牒文，要求他們無論如何都要將韃靼人阻擋住，更是對前線統兵的老國公秦威、越國公吉安、宣平侯楊大勇、永寧侯謝靖、忠勤伯周德勳以及禁軍副將張仲濟等數十位大將進行了封賞，當然，最主要的是給與他們家中子弟賞了流爵和大量的財物，前線的軍卒也有賞賜，希望以此來激勵將士們奮勇殺敵，穩固軍心。

  但內閣幾位還是擔憂前線戰況，畢竟朝廷兵力方面不佔優勢，秦威麾下二十萬，吉安五萬，楊大勇馬步軍十一萬，周德勳和謝靖率領了六萬遼東軍，堪堪比韃靼人多了那麽一點點，可是韃靼人是騎兵，戰力方面根本就不對等。

  正月初四，韃靼人便對剛剛抵達薊縣的秦威、吉安、楊大勇部聯軍進行攻擊，秦威三人都是沙場宿將，作戰指揮能力很強，但手中兵力並不富裕，面對韃靼人的大規模攻勢，三人只能采取保守策略，被動防守，利用地勢扎下營寨層層抵抗韃靼騎兵的衝擊，雖說將士們抱著必死之心，然而僅僅一天就戰死兩萬余人，傷者無數。

  正月初五，周德勳領著遼東軍抵達了戰場，如此一來，朝廷這邊就有了十一萬精騎，秦威等人終於不用擔心韃靼騎兵的突襲了。

  正月初七，巴彥汗發起了大規模的攻勢，沒有留下預備兵馬，整個大軍全面壓上，欲與漢軍一決勝負，韃靼人勢大，秦威和吉安商議後決定緊守大營不與韃靼人正面抗衡，三座大營成犄角之勢，相互用火炮支援。

  經過一夜的休整，巴彥汗又命大軍繼續攻擊漢軍三處大營，午後，遼東軍大營一炮打中了巴彥汗的大旗，使得韃靼人一陣慌亂，周德勳以為戰機來了，不顧謝靖的勸阻，領著四萬遼東騎兵追殺敗退的韃靼人，這一切都是巴彥汗的陰謀，昨夜巴彥汗的謀士范進給他出了這麽個注意，分析過漢軍各營主將性格之後，他們便選中了遼東軍。

  看著陷入韃靼人包圍圈的遼東騎兵，秦威和吉安只能命楊大勇領著七萬宣府精騎前去救援，步軍出營列陣支援。

  漢軍和韃靼人終於在薊縣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大戰，十余裡的戰線上，雙方投入的總兵力達到了近六十萬。

  突然爆發的決戰打的漢軍措手不及，這場戰役從正月初八申時開始，一直廝殺到正月初九巳時正，一天一夜的廝殺使得雙方損失嚴重，最終還是秦威令人將火藥捆綁在戰馬的身上衝進韃靼人的軍陣中才結束了這場大戰。

  此場大戰，漢軍傷亡十余萬人馬，損失最大的是騎兵，宣府精騎折損過半，尚有不到三萬人可以作戰，至於陷入韃靼人包圍圈的遼東精騎僅剩七千余騎逃出。

  最讓人想不到的便是，周德勳生怕秦威借機將他斬了，黃昏後領著殘余的騎兵撤出大營向山海關退去。

  由於主帥的不戰而逃，遼東軍出現了大規模的逃兵，連帶著另兩處大營也出現了逃兵，一夜間遼東軍大營空了一半，另兩處雖說有秦威等人的坐鎮，卻依舊逃了不少人，最終統計，昨夜有一萬余軍卒逃走，其中大半是遼東軍。

  中軍大帳，楊大勇翻看著面前的帳冊，面色陰沉，歎了口氣道：“一早又有兩隊哨探沒有回營，軍中人心惶惶，傷兵也多，藥已經不夠用了，好在現在是冬季，不過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傷兵營一車一車的往外拉死屍，對軍心士氣影響太大了。”

  就在這時，張仲濟匆匆走了進來，急聲道：“朝廷押運糧草的車隊遭遇韃靼人襲擊，糧草全部被焚毀。前去接應的軍卒已經將消息散了出去。”

  聽了這話，秦威臉色一白，隨即臉色又瞬間漲得通紅，怒火攻心，秦威張口噴出一口鮮血，他隻覺身上的力氣在流失，眼前一黑，仰面朝天倒下。

  “大帥！大帥”

  眾將們一陣驚叫，倒下的秦威被宣平侯楊大勇及時托住了。

  好一陣子，秦威才悠悠醒來，虛弱地說道：“楊大勇”

  楊大勇緊握著秦威的手，哽咽道：“大帥，我在這裡。”

  秦威一把用力地抓住楊大勇的手，大喊道：“快，立刻派人將這裡的情況傳回神京，還有，命人快馬南下去請賈琦，讓他率兵火速回援神京。”

  就在這時，吉安走了進來，看著面色蒼白的秦威，他慢慢走到地圖旁，指著神京道：“韃靼人分兵了，人數最少有五萬，看方向是往通州而去。”

  秦威在楊大勇的攙扶下，顫巍巍走到地圖旁，目光緊張地盯著通州方向，如今除了神京，也就只有通州還有一個五千人的巡防營，一旦韃靼人攻破了通州，神京將徹底暴露在韃靼人的兵鋒之下。

  這時，吉安忽然說道：“撤兵吧。”

  秦威點點頭，緊接著又搖了搖頭，“撤肯定要撤，但不能全部撤，要有一部分兵馬留下來斷後。”

  大帳內一片沉寂，這場大戰漢軍徹底輸了，四十余萬兵馬如僅剩二十三萬多，另有三萬多傷兵，至於韃靼人，最少還有二十七八萬騎兵，就算分走了五萬人，剩余的依舊不是漢軍可以相抗衡的。

  秦威最後掃視一眼眾人，道：“步營和車營肯定是走不掉了，當然也不能走。所以，越國公和宣平侯連夜率領騎兵退往神京，無論如何神京都不能出事，等山東大同等地的援兵到了再來救我們，大營中糧食再堅持半個月不是問題。”

  話音一落，楊大勇忙說道：“我留下來幫您老指揮大軍作戰。”

  秦威看了他一眼，點點頭道：“行，就這麽辦吧。”

  眾將紛紛點頭，楊大勇還記著秦威剛剛的吩咐，走到一旁開始寫奏章和信，很快便寫好了，拿過來給秦威看，秦威看完後點頭道：“奏章有越國公帶進京，這封信立刻派信得過的人快馬送往南邊，讓送信的告訴西梁王，無論如何都要火速撤軍回援京城，哪怕因此導致平叛功虧一簣也在所不惜。”

  當天晚上，越國公吉安便領著剩余的騎兵連夜出發火速向神京撤去。

  正月初十，朝廷大軍在薊縣戰敗的消息終於被吉安帶到了京城，內閣首輔吳邦佐看到奏報之後當場吐血昏死了過去.
  就在內閣與兵部商議應對之策時，通州又傳來了壞消息，八萬韃靼騎兵圍困了通州，通州城並不算大，又只有五千巡防營，如何經得住韃靼人的圍城猛攻？

  對於通州面對的危局，內閣毫無辦法，現在最讓他們擔憂的便是山東總兵府的援軍，如果一頭撞上這些韃靼騎兵，可就真的完了。一面命人疏散京城周邊的災民，一邊派出信使給山東援軍示警。

  一連兩天的猛攻，通州城終於支撐不住，南門城牆被韃靼人佔領，城門被打開，大量韃靼騎兵湧入城內，通州陷落！

  此時，遠在開封的賈琦已經和劉鍾本部兵馬進行了兩場大戰，至於為何會與劉鍾本部兵馬進行作戰，此事還要說到大年夜，在陸柄等人擊退了劉鍾派來的兩萬先鋒營之後，為了一舉擊退兵力不足的賈琦，劉鍾命幾位當年十二團營的將領率十二萬大軍從朱仙鎮出發，意圖一擊擊潰賈琦的大軍，然而就在大軍抵達杏花營與漢軍對峙的當夜，也就是新年之夜，十二萬大軍給劉鍾上演了一出魔術，大變活人，一夜間十二萬大軍消失一乾二淨，沒。

  不要說對峙中的漢軍，就是前來配合側擊漢軍的開封城內叛軍都被驚呆了，戰場局勢發生了巨變，陳海立時反應過來，果斷出擊，趁著開封叛軍尚未反應過來將他們打了個大敗，最終出城欲意偷襲漢軍的三萬開封叛軍只有不到八千人逃回了城內，此時開封城內的叛軍只有不到三萬了，還都面黃肌瘦，士氣低落。

  杏花營戲劇性的一幕很快便傳到了朱仙鎮，劉鍾看完軍報能砸能摔的都摔了，他早就知道軍中埋有賈琦的棋子，只是沒想到會是這麽一個結果，早知道當初就不該用林如海換取那份名冊，這個陰險狡詐之輩，竟然沒有信守承諾，難怪當初前去找尋這些將領的親信回來說事情順利的有些不可思議，十二萬大軍竟然給自己演了一出戲，自己知道他們是接到賈琦的命令散去了，可是其他軍將可不是這麽認為，都說漢軍勢大，有神明相助，否則怎麽可能一夜間將十二萬大軍消滅的一乾二淨。

  當劉鍾漸漸冷靜下來後，他開始考慮這次的事情給自己帶來的嚴重後果，首先不說自己內心的懷疑，僅僅是十二萬大軍的缺失，就讓自己出現了兵力緊張的局面，賈琦的突襲徹底打破了曾靖的謀劃，徹底斬斷自己北上與韃靼人會和的可能，不得已，自己對包圍圈內的漢軍發起了攻擊，二十萬精銳漢軍可不好打，自己這邊付出了近五萬的傷亡至今尚未突破漢軍的防禦，未能攻進漢軍的大營。為了防備漢軍的騎兵逃脫，自己專門在戰場上挖掘了許多道溝壑，這反而增加了自己這方的進攻難度。

  圍殲漢軍主力固然重要，但他現在首先要考慮的是軍心和士氣，口號喊得再好，所有人心裡都清楚，他們是反賊，面對如此局面，很多士兵心中都心存疑慮，只有擊潰賈琦才能鼓舞軍心士氣。

  然而這時，劉鍾又遇到了難題，那就是派誰去攻打賈琦，軍中肯定還有賈琦的棋子，而且還不少，是否又會出現杏花營的一幕，這樣不僅會更進一步打擊軍心士氣，更是會讓自己再失去一部分親信。

  劉鍾思量再三，一面派人前去歸德府召回那五萬親信，一面命薛紹宗率軍繼續圍困攻打漢軍主力，而他自己卻領著本部五萬精銳北上與賈琦作戰。

  叛軍大營，劉鍾板著臉坐在了帥座上，長期的行軍作戰，使他顯得愈發蒼老，看著沉默不語的眾將，一陣心浮氣躁，一拍案幾怒道：“兩天了，整整兩天了，三萬人竟然突破不了漢軍的防禦，對面只有不到兩萬人，你們難道一點都不慚愧！”

  說到這，手一指跪倒在帳中的叛軍副將，“說，為何攻不破漢軍的防禦？”

  那副將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解釋道：“大帥啊，非是末將無能，而是漢軍的防守太過於嚴密了，特別是對面的火器，打的太凶狠了，底下的將士們根本衝不上去”

  “這不是你失敗的借口！”

  劉鍾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漢軍有火器，難道你沒有？”

  聽了這話，那副將立刻哭訴道：“大帥，咱們的火器根本夠不著漢軍，沒用啊！”

  這時，劉鍾也清醒了一些，明白副將沒有說謊，第一日的作戰他便看出了這裡面的貓膩，漢軍的火器射程比自己這邊的足足遠了十幾步，就這十幾步的距離卻成了衝鋒步卒的噩夢，特別是漢軍扔出來的震天雷，密密麻麻的，給衝鋒的步卒造成了很大的殺傷。

  整整兩日了，自己這邊對於躲在溝壕中的漢軍毫無辦法，好不容易以極大的傷亡代價衝到了跟前，卻被漫天飛來的震天雷給趕了回來，那場面，劉鍾隔著這麽遠都是心悸不已。

  焦灼的戰局讓劉鍾心中極為焦慮，原本大好的形式為何會變成這樣？難道自己真的是無能之輩？還是說，賈琦是自己命中的克星？
  劉鍾意識到，自己不能被賈琦牽著鼻子走，必須想辦法扭轉戰局，經過短暫的商討，劉鍾決定將南陽等地的兵馬全部調來，在賈琦勢弱之時，以絕對的優勢兵力將他趕下黃河喝水去。

  就在劉鍾積聚實力等待徹底打敗賈琦之時，那隊賈家親兵終於趕到了賈琦的軍中，當拿到那封甄太妃的信之後，賈琦震驚了，他沒想到，劉瑞這麽有種，竟然敢親自跑到金陵去做說客，難怪至今沒有得到楊志的消息。

  賈琦心中驀地一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