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上大千聖湖中的感悟,他已經死過兩次了。
死的次數越多,他感到自己越發的淡定從容。
心中的明悟,也更多。
積累,越發雄厚。
恍惚之中,他覺得自己似乎已經不畏懼死亡了。
死過,便不會心存畏懼。
因為,人只會畏懼未知事物。
當神秘不再神秘,事物將不再可怕。
在靈驚的帶領下,蘇幕然進入鎮邊城中的某間密室內。
此地乃是靈驚的修煉密室,如今暫時借給了蘇幕然。
盤膝於蒲團之上,他很快進入修行狀態。
腦海中,閃過在大千聖湖中的點點滴滴。
那是他經歷過的數十個春夏秋冬,盡管只是幻境,但給人的感覺非常真實。
“春夏秋冬,四季變換,皆為歲月的體現形式。在遙遠的天外,那裡沒有四季,時光便以另一種形態流逝。”他暗道,“比如,星辰的誕生、壯大、衰老和毀滅。又比如一個人的一生,這些,也都是時光流逝的體現形式。”
想到這裡,他略有所悟的道:“也許,這世上最公平的便是時間了,它對任何人皆沒有私心,比如人界的每日皆為十二時辰,這是不變的,也是無法改變的公平。”
盡管從秦使者那裡了解到,九幽界的時光流逝比人界快,但相應的每個生靈獲得的生命卻更加漫長。
比如,人界的一個人能夠存活百年,而一個九幽界的普通陰兵,卻可以存活千年。
然而,九幽界的時光流逝是人界的十倍。
也就是說,假如人界、九幽界的各誕生一個人和陰兵,他們可以在未來的同一時段內死去。
這就是時光的公平性。
短短三天,他將在大千聖湖中經歷的幾十個春夏秋冬梳理了數遍,眼神變得越發深邃。
以他如今的境界,諸多事情很難理解透徹,但那些道理已經在心中形成烙印,只要日後境界足夠高,便可觸發,領悟出至高的道。
轉眼間,三天過去。
靈驚叫走了蘇幕然。
寒風凜冽的鎮邊城城牆上,靈驚拍了拍蘇幕然的肩膀,叮囑道:“蘇小弟,你這一去,日後相見機會便會很少了,不過只要你能夠順利成為道祖級別的至強者,可以帶上它來靈族找我。”
說著,靈驚將一枚水滴狀的玉佩放在蘇幕然掌心,道:“這是我們靈族的信物,有了它你才能找到靈族。”
蘇幕然鄭重的接下玉佩,頷首道:“靈哥放心,幕然定會不負眾望,只要我能突破至道祖之境,便會前往靈族與你再會。”
“嗯,如此甚好。”靈驚笑了笑,臉上的神色漸漸變得莊重,“時辰已到,我該施展還魂之法將你送回本體了,記住一句話,唯有自強不息,方可登臨絕巔!”
“唯有自強不息,方可登臨絕巔……”
蘇幕然眼簾低垂,口中不斷重複這一番話。
見他的神色緩緩變得迷惘,靈驚微微頷首,一掌毫無征兆的按在蘇幕然的天靈蓋上,強大的氣息湧入其中,使得他發出一聲痛苦的哀嚎,整個人瞬間蒸發不見。
……
“好痛……”
迷糊之中,蘇幕然拍了拍沉重的腦袋,猛地晃動幾下後,睜開了雙眼。
眼前一片昏暗,他微微蹙眉,從儲物空間取出一枚夜光石,周圍迅速變得清晰起來。
周圍是大塊的寒冰,將他鎮封其中,那滲人的寒氣侵襲入體,令他的動作有些遲緩。
不過,經過短暫的適應後,他總算是恢復過來。
砰!
一聲巨響,他乘著冰血劍,洞穿冰塊,筆直朝上飛遁。
堅硬的凍土在劍光的肆虐下破碎,一路暢通無阻。
半個時辰後,他終於來到了地面。
貪婪的吞吐著周圍清新且熟悉的空氣,蘇幕然一臉陶醉。
這是獨屬於人界的氣息。
在經歷六個月的九幽界之行後,他終於死而複生,回到人界外洲三千境中的天星境內。
環顧一周後,他嘴角一勾。
此地,正是上次碰見暗夜公子的那片山脈。
“一切,似乎都沒有變啊!”
他輕聲感慨,將掌心的水滴狀玉佩收起,踏著劍光掠過長空,朝藥王城飛去。
一個時辰後。
此時,七賢郡東部的藥王閣中。
李統領揪著一份文書,焦急的在大殿前徘徊。
“哎呀,閣主這是去哪了,為何一直聯系不上?莫非……他遇上了什麽危險?”
“不會的,閣主福大命大,絕不會有什麽事。”一旁的小七出言安慰,話雖如此,但他的臉上依舊滿臉愁容,顯然也很擔心蘇幕然的安危。
“你們就別太擔心了,既然徐老說閣主沒事,我猜他肯定不會有事。”木頭人緩緩走來,朝兩人使了個眼色後,一同步入大殿之中。
“姑且認為閣主沒有危險,可若是沒有閣主的血脈之力,聖地傳來的文書根本無法打開啊!”李統領看向手中的文書,無奈的搖了搖頭。
“閣主也真是的,外出歷練竟然也不打聲招呼。”小七苦笑道,“若他真有個三長兩短,這偌大的藥王閣,該怎麽辦啊!”
“喲,這是誰在詛咒我啊?”
就在幾人擔憂之時,一道戲謔的話音從大殿之外傳來。
聽到那熟悉的聲音,幾人眼眶微濕。
閣主,終於回來了!
“闊別重逢啊!”
蘇幕然掃了眼大殿內的幾人,隻覺一切都和往常一般,很熟悉,也很溫馨。
也只有在藥王閣中,才能找到家的感覺。
畢竟,此地是他唯一的家。
盡管至親之人早已不在,但這裡的一切,都和至親之人有關,不管是為了逝去的親人,亦或者自己的前途,藥王閣眾人的生計,他都需要一直保持著積極向上的態度。
否則,偌大的藥王閣,不就要毀了嗎?
這是他所不願看到的。
“閣主,屬下給人磕頭了,只希望您日後千萬別不辭而別。”李統領再三確認眼前之人就是蘇幕然後,激動的跪了下去,朝前用力拜了一拜。
“使不得!”
蘇幕然眼神閃過一道光,隻手輕抬,浩瀚的元氣在空中凝聚,將李統領托起。
“閣主,小七求您了,你的安危關系著藥閣的大計,千萬要保重自己。”小七一抹眼角的淚花,雙拳用力一抱,正要單膝跪下,但同樣被蘇幕然用元氣之力托起。
看著忠心耿耿的兩人,蘇幕然隻覺得喉中哽咽,想要說些什麽,卻發現難以出口。
最終,他隻得咽了咽唾沫,重重的點了點頭,隨後將目光落在李統領手中的文書上。
看到封面上那一個醒目的、仿佛具有魔力一般的“聖”字後,他瞳孔微縮,想到了什麽。
利用血脈之力打開文書後,他再三瀏覽其上的文字,最終將文書緩緩合上。
“難怪當初夢焉說過,頂多一年便會再見,原來是這個原因。”
文書之上,只有寥寥幾句話。
其主要內容,便是邀請蘇幕然前往青州聖地,參加聖主百年誕辰的慶典。
“閣主,怎麽了?”
聽聞蘇幕然的低喃,小七和李統領皆是疑惑的問道。
“沒什麽,只是要參加一個慶典罷了。”蘇幕然大馬金刀的落座,捧起茶杯喝了一小口,道:“你們都聽過青州聖地吧?”
“聖地?慶典?”
李統領一怔,隨即仿佛想起了什麽,瞪大眼睛道:“屬下明白了,下個月便是青州聖地聖主的百年誕辰,該不會……”
“你說對了。”蘇幕然繼續說道:“這封文書,便是聖主親筆所寫,請爺爺、我以及父親三人前往聖地,參加她的誕辰慶典。”
“請了老閣主和城主?”李統領臉色忽的一變,道:“可是,閣主您不是說老閣主和城主都已經隕落了嗎?”
蘇幕然一歎,道:“的確,我曾經和你們幾人說過,爺爺和父親因為被強敵重創,已經隕落了,不過這則消息一直被我封鎖,故而外人並不知道。”
“這一次的慶典,我打算孤身前往,到時候再親口將這則消息傳達給聖主。至於其他人,我還不想告知。”蘇幕然說道。
“也對,盡管我們有徐老這名高手坐鎮,但老閣主的威懾力才是最大的,不到萬不得已,還是不能將他隕落的消息公諸於世。”李統領摸了摸下頜鋼絲般的濃密胡須,一臉讚同的說道。
“我也這樣認為。”小七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郡北的禦獸宗始終是個禍害,在沒有扳倒他們之前,我們藥王閣只能盡量保持低調、神秘。否則,將會陷入被動之中。”
通過這段時間的交手,藥王閣之人深知禦獸宗的難纏。
尤其是得知惡鬼門極有可能和禦獸宗聯手後,五大古城聯盟之人更加心驚膽戰。
惡鬼門,在七賢郡是禁忌一般的存在,談之色變。
不管如何,在沒有足夠的實力前,萬萬不能暴露出老閣主蘇衛天、城主蘇震隕落的消息。
幾人再商量了一會,便回到了後院。
在這裡,蘇幕然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徐老,您老人家近來可好?”
他徑直走了過去,朝盤膝於古樹下的那道蒼老身影打了聲招呼。
沒等徐老回答,緊跟在身邊的木頭人搶先一步答道:“這老家夥快活的很,一天天不是和乾庭供奉下棋,便是我和論道,小日子倒是過得不錯。”
“別老是調侃我,你這家夥不也過得很清閑麽?”
徐老緩緩轉身,深邃的眸子看向木頭人,微微一笑道,隨即將目光落在蘇幕然身上。
下一刻,他滄桑的目光猛地一滯。
“十二條氣脈大成,道基已成,你……你消失的大半個月,究竟經歷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