撲！
  葉準被扔在地上，恢復了呼吸，元氣迅速恢復，將身體的不適之感清除。他一翻身躍了起來，退開兩步，怒道：“老家夥你敢弑徒！”

  老丹頭眼中凶光已失，一臉黑線地道：“弑……我是你師父！”

  葉準擺出全神戒備的姿態，道：“又不是我說的，明明是你自己說漏了嘴，居然遷怒於我，老家夥你這人品簡直不能再低！”

  老丹頭一伸手，葉準隻覺眼前一花，竟是連躲都沒法躲，瞬間被抓著肩頭。他大駭中猛地一掙，叫道：“你想做什麽！”

  老丹頭板著臉道：“我老人家真要想殺你，不費吹灰之力，懂嗎？”手掌一推，葉準被推得連退了兩步，撞在牆上。

  老丹頭長歎了口氣，道：“當年我熱血湧頭，認為既要修得大成，就該舍得一切，是以明知納靈神功必先自宮，剔除自身男陽之性，仍義無返顧。但多年之後，終遇上我心儀之人，才悔不當初。”

  葉準聽得一呆，道：“等等，你有喜歡的妞？”

  老丹頭已經把話說得開了，也不再隱瞞，道：“沒錯，我老人家也是人，有喜歡的女子不行？”

  葉準萬萬沒想到竟有這種內情，追問道：“誰？”

  老丹頭露出少許尷尬之色，瞪了他一眼：“和你小子無關！”

  葉準嘿嘿一笑，轉移了話題：“但這和你變太監似乎也沒什麽關系吧？你既然修為這麽高，應該早拋去了男女歡愛的念頭才對。”

  老丹頭冷哼道：“你懂什麽！當你至愛某人時，假如只能與之神交，而不能體合，達不到‘靈肉合一’的境界，那種失落感遠比其它感覺更折磨人。小子，告訴我，老天爺為何要人天生就分為‘陰’‘陽’兩性？”

  葉準愣道：“我哪知道？”

  這種從有人起就已經存在的事實，哪有人知道“為什麽”？
  老丹頭繼續道：“一切修者，追求的皆是陰陽合一返真歸元。一生萬物，重返此‘一’，才能達到圓滿，既然如此，為何老天不讓人一生下來無陰陽之別，給予‘合一’的肉身？”

  葉準確實沒細想過這問題，反問道：“你知道為什麽？”

  原本以為老丹頭會給一個明確的回答，哪知道他竟然緩緩道：“我也不知。但我知道，老天既讓人分陰陽，就絕對有其原由。而因為陰陽之性衍生的男女肉體之歡，則是最合天道的事，即使是修真之人，也難以完全抑製。是以當年我喜歡上她時，也會有不少親熱舉動，但那最能代表天道的最後一關，卻因我身體的殘疾，無法完成。此乃我畢生之憾，是以早有決斷，絕不輕易將納靈神功傳人。”

  葉準沒想到老丹頭竟然會有替人著想的一面，心裡微微感動，道：“你老人家用不著擔心，自宮這種事我是絕對不會做的。嘿，假如你真想恢復男人之身，我倒是有辦法幫你，雖然可能沒你‘原裝’的好……”

  老丹頭錯愕道：“這也能恢復？”

  葉準不假思索地道：“不僅能恢復，而且辦法不少，我一下子能想到的就至少有三種，一是‘醫’，二是‘接’，三是毀體重築。別忘了你徒弟我可是連丹元子都能醫的神醫！”

  老丹頭驚奇地道：“醫或者接我都能理解，毀體重築這個……不要告訴我，你是想把我殺了然後……”

  “重塑肉身。”葉準接了下去，“令你重新擁有完整軀體。”

  老丹頭一臉不相信地看著他。

  “咳，當然我現在仍沒辦法做到。”葉準輕咳一聲，“但等我修煉有成，就完全不同了。”

  “小子好大的口氣。你可知道肉身重塑，乃是逆天道而為之事。”老丹頭冷笑起來，“傳說之中，只有突破渡劫期，可羽化飛升，晉登仙界，才可辦到！”

  “那治好丹元子，需要達到什麽境界？”葉準問道。

  老丹頭一時語塞。

  的確，丹元子的情況，就算是公認的長孫神醫也無法可治，但這小子卻有辦法治療，用常理很難解釋。

  葉準嘴角微微一揚，道：“換個角度問好了，你有沒有辦法幫人重塑肉身？”

  老丹頭哼道：“廢話！”他要是知道，還會吃驚嗎？

  葉準攤手道：“這就是了，你辦不到的事，又怎能替它下斷論，稱它不可能實現？”

  老丹頭說不過他，卻仍嘴硬道：“等你辦得到再來跟我說這句話吧！至於我的身體殘疾，用不著你操心，我心儀之人早就不在人世，恢不恢復對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葉準一愕，半晌始道：“看來納靈神功我是沒法學了。”不由皺起眉來。

  這樣的話，豈非沒法再進典窟？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念，葉準差點叫出來。

  他突然想起了剛才在典窟內被襲擊時，那股熟悉感從何而來——那豈不就和自己初次進入無盡元氣空間的情況一樣嗎？當時也是被空中的元氣瘋狂襲擊，直到後來以太上訣“歸化”了無盡元氣空間內的元氣，才避過再被襲擊的命運。

  想到這裡，他心裡一動。

  在蓬仙島上，自己沒法以煙羅心法進入無盡元氣空間，假如突破這一點，說不定會對進入典窟有所幫助。

  老丹頭瞅著他，道：“你這什麽表情？”

  葉準回過神來，再不猶豫，道：“我有點事想跟你老人家商量商量。”說著從頭開始，把自己得到無盡元氣空間的經歷，有選擇地一一說出。

  聽到“納靈限界”這名字時，老丹頭渾身一震，猛地一把抓著他雙肩，叫道：“你再說一遍！那地方叫什麽名字？”

  葉準嚇了一跳，道：“納靈限界，怎麽了？”

  老丹頭張大了嘴，眼睛瞪成了正圓形，仿佛聽到這世上最不可能之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葉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喂？失魂了？”

  連著問了五六次，老丹頭才長籲出一口氣，表情複雜地看著他。

  葉準滿頭霧水地問道：“你這表情到底什麽意思？”

  老丹頭輕歎一聲，終於開口：“你知否納靈神功出自何處？”

  葉準聽得呆了片刻。

  難道是和納靈限界有關？

  老丹頭加重了語氣道：“據我師父所說，正是當年祖師爺從‘納靈限界’中取出！”

  葉準失聲道：“什麽！”

  那地方肉身不能進入，只有魂體可以在那保存，這位“祖師爺”是怎麽進去取出東西來的？

  老丹頭再道：“我師父還說，納靈神功只有配上納靈限界，才會發揮最大的威力。那處可藏納無盡真氣，你可想象，假如我時刻不停地練功，再以納靈神功將真氣送入那裡保存，需要時再從那取出來使用，可說一生立於不敗之地，天下難覓對手！”

  葉準自己深有體會，不由點頭。

  他以前境界仍低，卻可倚仗納靈限界中的無盡元氣，對付強大對手，假如有老丹頭這種修為，再佐以納靈限界，簡直可說天下無敵！
  一轉念，他疑惑道：“但三氣琉璃裙和九轉困靈符乃是靈玉宗的法寶，那納靈限界也該是人家的，咱們青雲宗怎會從中得到納靈神功的？”

  老丹頭翻了記白眼：“我知你想說什麽，覺得納靈神功是‘偷’來的是吧？哼，無知小子，納靈限界何等玄妙之境，豈是靈玉宗的人能創？此乃天造之境，只有它自己認主的份兒，沒人可以強佔它。靈玉宗的人法寶玩得精妙，最終也不過造福了你小子，現在納靈限界等於認了你為主，唉，你知否我掐死你的心都有了，說不定你死了我能有機會把它奪過來。”

  葉準沒理他最後兩句，疑惑道：“你這意思，納靈限界和化緣丹一樣，都是有靈性的‘東西’？”想想也怎舌，納靈限界只是一個“地方”，竟然也有靈性？
  老丹頭一臉鬱悶地道：“廢話！唉，到底要不要冒這險呢？”不斷瞥著他。

  葉準嚇了一跳，道：“你不會真在考慮殺我吧？”

  老丹頭表情古怪地看著他。

  葉準駭然道：“你是我師父，豈能這麽沒人性！”

  良久，老丹頭才籲出一口氣，道：“算了，這險太大，不值一冒。不過你既然已令納靈限界認主，那我倒是有辦法助你進入典窟。”

  葉準精神大振：“快說！”

  老丹頭不滿道：“小子沒半點尊師重道的樣兒！算了，你不能開啟納靈限界，很可能是因為蓬仙島幻波虛鏡大陣的影響，我可嘗試以符咒助你破除陣法影響。”

  葉準大喜道：“那還不趕緊？”

  老丹頭再不廢話，右手一翻，手指輕快地結出數個奇特手印。

  葉準能感覺到他指尖有玄力湧動，暗感神奇。

  這種奇妙的印法，老丹頭已經不是第一次使用，之前從其住處到地藏源以及從地藏源到這時，還有煉金瓊瓊液和修鼎時，都曾見過他使用，記得老丹頭曾說這叫“凝氣印”。

  片刻後，老丹頭結印已畢，食指閃電般戳出，命中葉準胸口膻中位置。

  葉準隻覺一股異力，自對方指尖瞬間湧入自己身體，霎時間，異力四散而開，順著自己體內經脈不斷織劃，轉眼形成一道奇特的符咒。

  葉準心中一震。

  又是那種和太上訣中的元氣符訣相同的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