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來時，葉準第一個念頭是，我到底是死了還是活著？

  然後才看清自己是在陰森的房間內，空氣中一股灰塵的感覺，周圍一片死寂感，光線昏暗。

  片刻後，他突然醒悟過來。

  這不是停屍樓裡嗎？

  “好好回答我的問題，否則當你再閉眼裡，就永不能再睜開了。”男聲響起。

  葉準發覺自己被綁在一把椅子上，起不了身，只能吃力地轉頭看去，才看到右側不遠處靠牆站著一個身材高瘦的蒙面人，愕然道：“我……我還沒死？”

  蒙面人冷冷地道：“暫時只是站在鬼門關前，是不是會被推進去，視你的回答而定。”

  葉準腦海中記憶迅速回轉，明白了眼下的處境，不由打量著周國。

  這是停屍樓的其中一個房間，而且他來過，旁邊的檔案櫃和桌子他都見過，是和蒙面人第一次“見面”時，後者藏身的地方。

  記得當時蒙面人應該是在這翻找東西，文件什麽的都搞得很亂。

  房間一角，黃凌波就那麽閉著眼歪倒在那，不過胸口微微起伏，顯然只是昏迷過去。

  蒙面人注意到他的目光，緩緩道：“我給你一次機會，錯第一個問題，他死；錯第二個問題，你死！”

  葉準回轉頭來，哂道：“說得越多越沒恐嚇力，我敢說現在就算回答錯一百個問題，你也隻敢殺別人，不敢殺我。”

  蒙面人沒被激怒，凝視著他道：“你的膽色非常出眾，但剛才我已檢查過你的身體，散功草既然對你起了效，你現在就和普通人沒區別，沒什麽戰鬥力，在我面前最好謹慎說話。”

  葉準撇撇嘴，漫不經心般道：“要問快問。”

  “散功草”就是散元草，這種奇特的植物原本就沒有固定的名稱，後一個名字是他師父那老頭定的，當然是針對自己修煉的“元氣”而言，但對於其它武修者來說，“散功草”是一個更普遍使用的名稱，因為它的實際功效，可以散去任何一種內家氣勁。

  蒙面人沉聲道：“你之前說的‘命門’，是指什麽？”

  葉準心裡終於徹底松了口氣。

  到這刻他才確定，對方果然是被他的話所影響。既然這樣，那事情就好辦了，論口術，葉某人可是幾乎能騙倒他師傅那老頭的水準！
  “要明白這個，首先你得知道這世上有種理論，叫做《元氣論》。”葉準為求讓對方中計，並不拖延，徐徐說了起來，“人體以氣而成，你也是學武的，該能明白這道理。元氣可反應整個人的任何身體變化，健康、生病、受傷甚至情緒變化，都可通過‘元氣’表現出來。”

  “告訴我，你練的是什麽功法？”蒙面人忽然發問。

  “這問題我拒絕回答。”葉準不假思索地道，“我師父要我以命起誓，不能泄露我的功法。要麽你就乾脆殺了我，要麽就繼續聽我能告訴你的東西，自己選吧。”

  “哼，繼續說。”蒙面人沒有強求，隻冷冷一哼。

  “元氣論的體系中，人體有四個關鍵點，也就是‘命、情、運、元’四門。”葉準不緊不慢地繼續道，“其中我剛才提到、你身上出了問題的‘命門’，就是決定人的身體健康的關鍵點。當它出現問題，就是如你這樣，不斷出現疼痛的症狀。痛分幾種，其中最嚴重的一種，就是當你的性命受到威脅時，會產生間斷性的‘隱痛’感。而你現在的刺痛感覺，則是初級階段，但離升級已經不遠了。”

  蒙面人聽得眼中精光一閃，驀地沉哼道：“果然是在騙我，我身上雖有刺痛感，卻根本沒固定在什麽命門位置……”

  葉準直接打斷他的話：“而是在全身不同地方產生是吧？我有說過命門是固定位置？四門原本就是根據天時在不斷遊走，當然痛在不同地方！”

  蒙面人微微一震，眼中閃過少許將信將疑，旋即掩去，冷冷道：“你怎麽知道我身上有莫名的刺痛感產生？”

  葉準露出一個奸詐笑容：“記得咱們初見時交手的那一招嗎？那時我就已經偷偷檢查了你的身體，但你卻不知道。”

  這話沒有騙對方，當時他借著雙方試探的機會，將一縷元氣透入對方體內，雖然由於對方也是高手，元氣隻到對方手肘就被對方的內氣給滅掉，但已經察覺對方遊走到手臂上的“命門”有問題。

  更關鍵的是，他知道對方肯定能察覺當時他的元氣侵入了其身體，這將增強他的話的可信度。

  果然，蒙面人眼中閃過一縷異色，淡淡地道：“你確有幾分本事。”

  葉準一臉“這不廢話嘛”的表情：“我要沒本事，你怎麽會隻敢用卑鄙手段，而不敢跳出來和我一決高下？”

  蒙面人哼道：“成王敗寇，什麽正面決出高下，那是這世上最天真的想法。”忽然一伸手，在葉準胸口重重一拍。

  葉準立時感覺到一股內氣侵入身體，劇痛湧來，不由慘叫一聲。

  蒙面人卻沒停下來，手掌不斷在他身上不同位置拍擊，一道又一道內氣迅速鑽進他體內。

  最後一掌是拍在他小腹處，葉準應掌倒地，在地上蜷縮著身體，痛得一時站不起來。

  蒙面人收了掌，空手扯斷綁著他的繩子，聲寒若冰：“你被我用特殊手法禁製了氣脈，就算散功草功效消失，你也休想恢復功力。所以你最好不要胡來，乖乖聽話，否則我會用這世上最殘酷的手法，讓你生不如死！”

  葉準痛得滿頭大汗，心裡卻完全放松下來。

  對方的改變，代表的是殺機已失，這下命終於保住了！

  腳步聲忽然從外面傳來。

  蒙面人惕然，悄步移到窗邊，從上次被撞破的窗戶處探頭看了一眼，立時縮了回來，轉頭低聲道：“有人來了。”

  葉準立時一把捂住自己嘴，表示絕對不會出聲。

  蒙面人對他的識相大為滿意，悄立到窗後陰影處。

  葉準忍著漸漸減弱的疼痛，凝神去聽，很快聽出是兩人的腳步，心裡大奇。

  誰會到這來？
  外面的腳步聲中，忽然有人疑惑地道：“你說，黃醫生約咱們到這來，不會是圖謀不軌吧？”

  房間內的葉準一愣。

  他聽出對方是醫院裡的一個男護士，但這話怎麽聽著這麽險惡？

  另一個女聲道：“不會吧？咱們什麽都沒有，幹嘛要對我們下手？就算有事我們兩人也能製服他一個。最重要的，他又不是壞人，這次這麽想著咱們，怎可能有壞心思？”

  葉準聽出那赫然是劉影的聲音，一時完全呆了。

  這是怎麽回事？

  前一個男聲道：“我只是假設嘛，你看電影裡面，一般約到這種地方談事的，都是為了些見不得人的勾當……嘿，我不說了，開個玩笑而已。”

  兩人一邊說一邊走，很快過了葉準等人所在的房間，朝著樓梯那邊去了。

  不一會兒，腳步聲消失，顯然他們是上了樓。

  葉準體內的疼痛也已經消失，他從地上爬起來，悄聲問道：“你叫他們來的？”

  蒙面人搖搖頭：“不，我來這時這小子就在這裡打電話，是他叫他們來的。”

  葉準大感疑惑。

  事情忽然有點蹊蹺起來。

  蒙面人忽然道：“這裡不是談話的地方，你先從後門離開，到醫院對街的巷子裡等我。我弄醒這小子再過去，記著，不要耍花樣。”

  葉準心念一轉，卻道：“不，我有點急事要處理。你的問題明天再說，到時候我保證幫你。”

  蒙面人目光轉寒：“誰說過要你幫？”

  葉準失笑道：“你這就不地道了，難道留我一命是看我帥嗎？明明就是想多知道你命門出問題的事，還想讓我救你一命。明白人面前不說假話，你的問題我有辦法解決，但咱們開誠布公，你得尊重我。要是隻把我當成你手裡的螻蟻，我又怎麽可能全力幫你？”

  蒙面人微微皺眉。

  葉準心知要打動他必得給點誠意，再道：“作為回報，你回去後在正午十二點時，嘗試輕輕用內氣按摩你的右膝環跳穴，那時你的‘命門’該剛好到那處，我包你有所收獲。”

  蒙面人沉默片刻，道：“但我怎樣聯絡你？”

  葉準毫不隱瞞地道：“我住在昨天救的那女孩家裡，你既然跟蹤我，該知道是哪裡。”

  蒙面人點頭道：“好，我信你這次。但假如你敢騙我，後果不用我提醒你。”

  葉準苦笑道：“不外就是把我身邊的人一個個宰掉，這威脅確實非常有力。幫我把這小子弄醒，你就可以走了，明天早上七點到我住處找我，我會給你一個公平的機會。”

  蒙面人沒再多說，走到牆角，在黃凌波頸側輕輕一拍，隨即抽身掠閃，從窗口出了房間，隨即消失無聲。

  黃凌波一聲叫喊，茫然睜開眼來。

  葉準走到他面前，一腳踢在他肋骨上：“起來！”

  黃凌波痛叫一聲，隨即看清踢自己的是誰，立時吃了一驚，慌忙爬了起來：“葉……葉……葉哥，你怎麽會在這？我怎麽會昏倒了？是你弄的嗎？”

  葉準仔細打量他表情，忽然道：“波仔，怕我嗎？”

  黃凌波強笑道：“我……我怎麽會怕你？咱們是朋友嘛……”

  葉準“啪”地在他腦門上拍了一記：“既然不怕，你眼神一直躲著我幹嘛？難道是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瞞著我？”

  黃凌波大驚道：“沒有！”

  葉準頓時冷笑起來：“沒有？那剛才劉影跟我說話都是假的了？”

  黃凌波渾身劇震：“什麽！劉影他們來了？她說了什麽？”

  葉準至此再無疑問，知道自己疑惑無差，這廝確實有事瞞著自己，立時沉下臉來：“她說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說的和她說的到底有多少吻合。老老實實回答我問題，否則正東街的王忠什麽下場，很可能就是你未來的結局。”

  黃凌波至此再撐不下去，哭喪著臉道：“我說……我說還不行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