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貴勝,不貴久。久則鈍兵挫銳,攻城則力屈。
越是大規模的戰爭,越要速戰速決。
時間一長,不可控的風險就越多。
歷史上唐太宗征高句麗,就因為久攻安市城不破,加上天氣轉冷、糧草難繼,不能不班師回朝。
舉國之戰尚且如此,何況七郎只是一方都督。
以史為鑒,不能重蹈覆轍。
唐軍進入草原的消息,很快傳到了東突厥部。
智者特吉正因馬瘟的事焦頭爛額……貴族馬場主以馬匹死傷慘重為由,拒絕上交殘余的戰馬。
智者下令:“不上交戰馬者,一律以通敵處死!”
沒有時間假裝好人了,只能用雷霆之勢下壓。
幸好……瘦死的駝駱比馬大,爛船也有三斤釘。
阿史那賀魯擔任東突厥可汗這幾年勵精圖治,為他們積累了不少糧草。
特吉用強壓政策,勉強湊出一支騎兵。
但是,在打點兵馬應戰時,又出現了新的狀況。
這幾年,遼東高價收購兔皮,草原牧民大量養殖兔子,這些兔子逃竄出去,從家兔淪為野兔。
啃食草場還罷了,它們還瘋狂挖洞!
到處都是洞,難免就有馬踩中,幸運的平安無事,不幸的就摔斷腿。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遲又遇打頭風!
智者狂怒:“這些該死的兔崽子!”
大戰當前,難道還要派人去打兔子?
同時,內心升起森森的寒意……草原上怎麽會突然有了那麽多兔洞?
他雖然是“智者”,能溝通長生天,得窺見一二命數。
可他出身貴族,極少接觸底層的牧民,不知道牧民的生活。
所以,也不知道羊毛、兔皮的交易,會造成一連串的反應。
“難道這也是趙全的陰謀?這個人真是太可怕了。”
還未交戰,特吉已被恐懼籠罩。
他試過算趙全的命數,可連續算了幾次,都是變數……最後甚至反噬吐血,不得不含恨放棄。
接連出事故,更令整個東突厥部惶惶不安,連特吉的心腹都小心翼翼地提出:“這場仗不能打了,我們跟朝廷投降。”
只要他們投降,朝廷一定會接受。
到時候,死的就只是發起叛亂的特吉而已!
因馬瘟的事,“智者”的威望,已經大大削弱。
特吉目光陰狠,他當然明白……其他人都可以投降,唯獨他不可以!
“我們堅持住!不用和唐軍正面交戰,只要收攏糧草、拖到隆冬,他們就會自己撤退!”特吉鼓舞眾人,“等他們一撤,我們可以伺機到靈州、幽州等邊境劫掠,再過兩年又可以恢復實力!”
“大唐皇帝年輕懦弱,國內有很多人不服他,沒有膽量、也沒時間顧及我們!”
打劫,才是草原民族世世代代的生存模式!
就算再艱難,這一場仗也一定要打,這是長生天給他們的機會!
然而哪怕他一遍遍地告訴自己,長生天會保佑偉大的突厥。
馬瘟之後,騎兵確實被摧毀了十之七八……他們已失去了主動權。
唐軍這邊,若說誰對東突厥最了解,自然是瀚海都護阿史那賀魯。
都說唐人從不欺騙唐人,他這個前東突厥可汗,卻要領兵打曾經的族人。
此時,阿史那賀魯畫了一幅簡易地圖,向七郎和李思文匯報:“東突厥部的糧草,主要存放在這幾個地方。”
“特吉也清楚,我最了解糧草情況,一定會搶先派人把糧食運走,否則不用打仗,突厥人就沒有糧食過冬。”
七郎看著地圖,沉吟:“從王庭到最大的這個糧倉,要經過這條河,他們比我們近,會比我們先到……賀魯,由你率領六千前鋒埋伏河岸,全殲對方運糧隊伍,可能做到?”
阿史那賀魯領命:“都督放心!”
縱然心有芥蒂,兩人再也回不到過去,打仗還是要同心協力。
七郎跟李思文、賀魯合計之後,認為如今東突厥士氣低迷,特吉有可能親自到這個糧倉指揮運糧、鼓舞士氣。
“擒賊先擒王,若能生擒特吉最好,若不能就直接斬殺。”
“枯莫離,你率契丹、靺鞨等部,配合賀魯,負責繞道抄突厥人的退路!”
枯莫離無可奈何,只能答應。
七郎和李思文作為主力,除留下一部分人在邊疆作為接應,其他人直撲王庭。
整個主帳都彌漫著緊張的氣氛,如一張弓拉到了極致,只等著刺穿敵人的咽喉。
安排好作戰計劃,七郎朗聲道:“秣馬厲兵數載,諸君,吾等共建此功!”
是時候讓突厥人體會到真正的絕望!
大唐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夜黑風高,寒意逼人。
賀魯口裡咬著乾草,一手持刀,如狼般的目光湧現著戰意,盯著河對岸的動靜。
此時,他是唐軍的先鋒,跟唐軍並肩作戰、要殲滅前方的族人。
他告訴自己,這是他的宿命,也是突厥部不得不作出的犧牲。
等一切結束,他就帶領族人西遷,遠離這片是非之地。
……不是他想放棄祖輩世代繁衍生息的草原,而是他們有個太厲害的敵人!
這個敵人,是趙全,更是整個泱泱大唐。
還是西遷吧,到更遙遠的地方去,識時務者為俊傑。
前方有動靜了!
東突厥人順利取得大糧倉的糧草,要緊急運走……
“有埋伏!”
風聲中,河岸響起了廝殺之聲!
突厥人高聲喊:“衝啊!”
來運糧的,是特吉艱難選出的精銳,按他的設想,唐軍絕對擋不住這樣的鐵騎。
可是,這一次不一樣。
騎兵結陣,加速衝鋒到河岸,卻突然馬失前蹄,被巨大的慣性帶著栽倒在地!
一撮撮的人影不知從哪裡冒出來,手裡握著彎刀,狠狠地砍向馬腿。
阿史那賀魯最了解突厥人,也最清楚怎麽對付突厥騎兵!
他趕到河岸,趁著突厥人運糧行軍緩慢,挖了環形戰溝,以逸待勞,應對騎兵衝鋒!
東突厥人意識到己方受了埋伏,交戰一番,決定往另一個方向撤退。
“想走?留下吧?”賀魯用突厥語高聲喊著。
背叛他的人,令他如喪家之犬的人,就算是同族,也要把命留下!
此情此景,也發生在另外兩個糧倉。
有賀魯這個大內奸作帶路黨,正是“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突厥軍專門出來運糧,除了護送的騎兵,還帶了不少輜重車。
運糧隊伍遇襲,突厥人大受打擊,試圖加快往王庭方向撤離,而輜重車反而成了騎兵的障礙。
突厥騎兵的作戰素質還算不錯,畢竟也被賀魯操練過幾年……他們迅速結陣,試圖突圍。
一朵煙花在空中炸開,是枯莫離遭遇了撤退的敵軍。
七郎發現信號,笑道:“我去接應枯莫離!也不知特吉在不在那裡?”
……和處理政務、跟朝臣勾心鬥角打嘴炮相比,他更喜歡親自下場打仗。
嗯,他也是關心枯莫離這位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