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威羅漢有請，可不能怠慢了。”

  真凡聽到這話，眉宇之間多了幾分欣喜之色。

  真凡和尚是見過神威羅漢幾次的，但都是聚賢菩薩與神威羅漢見面的時候，真凡作為侍者在一旁侍奉，神威羅漢跟他有過幾句交流。

  盡管如此，神威羅漢還是記住了他的名字，而且此時還主動打起招呼。雖然主要是衝著蘇文來的，可他還是與有榮焉。

  “師兄請。”

  蘇文隻得苦笑一聲。

  兩人朝前邁開一步，蘇文便發現自己已來到了菩提樹下。

  身處神威羅漢身邊，蘇文反而感覺不到那濃濃的佛威，只是感悟著神威羅漢散發出來的氣息，他感覺整個人氣息平和，似乎對以往所研讀的佛學的領悟都多了一些。

  “青山書院蘇文，見過神威羅漢。”

  蘇文對著神威羅漢行了個禮。

  “坐。”

  神威羅漢打量著蘇文：“是錢浩然的學生？”

  蘇文心中驚奇，他可沒想到，神威羅漢竟然連錢浩然都知道。雖說錢浩然在大梁朝名氣不低，可佛國終究處於西域偏遠之地，彼此溝通是有很大困難的。

  “是，但第一位授業恩師是董知章。董先生先收我為學生，治學《春秋》，後來又跟錢先生學《孟子》。”

  “可讀過佛法？”神威羅漢笑吟吟地一句。

  “有過涉獵，不求甚解。”蘇文老實回答。

  “覺我佛門妙法如何？”

  “這個……”

  蘇文倒是有些為難了。

  他可沒辦法置評。說好吧……可眼下流行的小乘佛法，並不符合他的口味，可大乘佛法……這概念佛門之人都沒人提出這概念，他總不能來當這個出頭鳥吧？
  “初來乍到，未曾仔細聆聽大師們的教誨，不好評價。”

  蘇文最終還是謹慎地拒絕評價佛法。

  “那老衲為汝說一段。”

  神威羅漢微微一笑：“剛與眾生說了‘菩薩行’，尚未展開細說，正好與汝一起說此佛法。”

  “願聞佛法。”

  神威羅漢熱情如此，蘇文也不好拒絕。

  他甚至覺得，神威羅漢就是在這裡等著他，一定要跟他普及佛法的。不聽實在說不過去。

  “善哉……”

  神威羅漢微微一笑，輕咳一聲，對著周圍人群再次宣講起了佛法：“菩薩所修六種法門為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

  “何謂布施……”

  神威羅漢禪音嫋嫋，扣人心弦，聽眾如癡如醉。

  蘇文也盤腿坐在一旁，仔細傾聽。

  隨著神威羅漢講解自身對佛法理解的精髓，蘇文便堅定認識到，神威羅漢所修的便是小乘佛法，所講述的都是個人如何通過“菩薩行”證得自身，得道圓滿的過程。

  但不得不說，神威羅漢佛法的確精妙，淺入深出，聽眾之中，許多普通人聽了他的佛法，也有覺醒慧根的象征，被守在一旁的僧侶們看到，引導到一旁。若能經得住佛門的考驗，相信很快就能成為一名佛家弟子，超凡之路也即將開啟。

  蘇文有注意到，真凡和尚看到這一幕的時候，頗為羨慕。

  他也是有慧根之人，對佛法也頗得見解，可從佛法中感悟超凡之力，卻始終不得要領，無法成為佛門的超凡者。

  聚賢菩薩安慰他是時機未到，可看著師兄弟們一個個在佛法上高歌猛進，他心如古井，也還是有些許波瀾的。

  神威羅漢布道說法很快，不多時便將一段經義說完。周遭聽眾如癡如醉，歡聲如雷。而周遭佛法所凝聚而成的朵朵蓮花紛紛浮現，祥瑞四現。

  “羅漢果然佛法高深，精妙無比。”

  蘇文也是心悅誠服。

  神威羅漢微微一笑，輕輕揮手。

  蘇文便發現，他依舊在菩提樹旁，可周遭數以萬計的聽眾，卻已消失不見。

  “這是……”蘇文不明神威羅漢此舉何意。看到真凡和尚也在一旁，他倒是有幾分安心。

  若神威羅漢想對他不利，有的是辦法，也不會帶著真凡和尚在一邊。

  “這是本座的一點小手段。”

  神威羅漢依舊倚靠在半舊的蒲團上，指著廣場中央豎立的一旗杆說道：“蘇文，汝說，那是風動，還是幡動？”

  “這個……”蘇文一聽這問題，便覺得有個答案是現成的，想都沒想便說道：“回禪師的話，不是風動，亦非幡動，而是仁者心動。”

  “好，好一個仁者心動。”

  神威羅漢拍著大腿，輕笑應答。

  只是他並沒有看蘇文，而是注目蘇文身旁的真凡和尚。

  “啊……哈？”

  聽到這話，真凡和尚先是兩眼迷離，隨即盯著神威羅漢手指的幡旗，陷入了思索之中。

  片刻之後，他周身散發一道佛光，道了一聲佛偈：“善哉！”

  “咦?”

  蘇文也是大吃一驚。

  他看到真凡和尚周身浮現三十六朵蓮花，品秩不低。只是他對佛門超凡序列的了解不多，不知真凡和尚證何果位。

  “真凡羅漢。”

  神威羅漢卻朗聲笑道：“當年聚賢菩薩有雲，汝當在吾道場中印證佛法，得道羅漢，今日果然如此。只是為汝戳破羅漢果位這層薄紙之人，卻是蘇文，並非本座。”

  “善哉，多謝師弟。”

  真凡和尚一聲感慨：“老師真是洞悉天機，佛法無邊。”

  此時他周身金光依舊閃爍，五色祥雲於半空凝聚不散。可真凡羅漢掐指一算，卻發現自己的羅漢祥瑞應已結束，便不解說道：“神威羅漢是否有新領會，可否為小僧布道說法？”

  新晉羅漢，若能得到資深羅漢的授道解惑，在佛法之中的精進是難以言喻的。這也是聚賢菩薩早早與真凡羅漢說明，讓他去神威羅漢處尋找機緣。若此行能得到神威羅漢的認可，真凡羅漢便可自認傳承了神威羅漢的衣缽，得到神威羅漢的加持。

  “非也，今日為汝傳道布法者，當是蘇文。”

  “我？”

  蘇文大吃一驚。

  講四書五經，他沒問題，甚至《掄語》這種只有龍傲天喜歡的經典，他也能張口就來，可佛法……他真沒本事。

  “仁者心動。”

  神威羅漢挺胸跪坐一旁：“既然心動，無妨就心論心。”

  “也罷……”

  蘇文想了想，暗暗擦了擦汗，沉吟幾秒，這才說道：“我曾在佚名古書裡得《般若波羅蜜多心經》一篇，可為師兄一說。”

  “願聞其詳。”

  見神威羅漢正襟危坐，真凡羅漢便規規矩矩朝蘇文行了個大禮。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

  蘇文見倆人都是呈大禮之儀，不敢隨意，也跪坐起來，一板一眼地將僅有二百多字的《心經》背誦出來。只是第一句經文斷句完成，蘇文便發現自己周圍有金光環繞。

  “蓬……”

  一團金色的蓮花，便出現在蘇文身下，將其緩緩托起。

  “咦……”

  幾乎同時，在自家道場靜坐修禪的聚賢菩薩，忽然抬頭望向舍衛城。

  “神威羅漢將周身三尺置身於光陰長河之中，為何還有如此佛法傳出？”

  聚賢菩薩大是不解。

  他算到今日是真凡的進入超凡之日，而且不在光陰長河席卷之內，才能更好晉升，便委托了神威羅漢幫忙。按道理，此時弟子真凡的晉升已經完成，為何此時佛法之威卻沒有消失，反而更為濃烈？
  “難道真凡在晉升的時候，感悟到了更高深的佛理？”

  聚賢菩薩面有喜色。他輕輕跨出一步，往舍衛城方向而去。

  只是動身的時候，他卻發現，不少菩薩、羅漢都感悟到了不尋常的氣息，正往神威羅漢布道的地方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