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有恃無恐……”

  蘇文心裡篤定地想著。

  只是從夜宴的賓客反應，蘇文便發現，支持左賢王的人佔了三分之二以上，而且大部分身份不低。

  反對聲音寥寥無幾，有些更多是在埋頭喝酒吃肉，沉默地表示自己不選邊站的態度。

  “右賢王，二太子似乎對自己的遭遇毫不在乎啊。”

  蘇文假裝好奇地問了一句。

  他想從中獲得更多的信息。

  “呵……他在乎也沒用處。”

  莫達摸了摸下巴的胡子，淡然說道：“他很清楚自己的命運由不得他抉擇。”

  “哦……”

  蘇文應了一聲。他發現，莫達並不願意就這個問題繼續往下說。

  這意味著，這事情的確不像表面上看起來那般簡單。

  “今晚夜宴如此隆重，怎不見大太子？”

  蘇文又問了一句。

  “大太子有要務處理，沒有時間。”莫達搖了搖頭笑著說道：“就算有時間，今晚他也不會來這裡。”

  “這又是為何？”

  蘇文一臉好奇。

  “怕惹閑話。”

  莫達回答很簡潔。

  蘇文稍作思考，便明白了莫達這話的意思。

  今晚夜宴，主要是商量處理二太子的事宜，大太子若在此地，難免會讓別人以為，這一切都是他的主意。

  但是……

  蘇文覺得，這個理由不夠。

  他可是很清楚，柔然王庭從來都是實力至上，權貴之間的傾軋廝殺才是常態。若大太子真想奪走自己弟弟的權力，絕不會躲在後面避嫌，而是大大方方地出現，以絕對強勢姿態告訴其他人，他的權勢強大，是可以追隨、依附的對象。

  關於羅姑比命運裁決還在討論著。

  但都是支持丘林正風的決定的發言，而且這些發言者說的話更加激進，他們甚至將柔然大軍被大梁朝的邊軍阻攔一年時間，沒能取得進展歸咎於羅姑比的初戰失敗所導致。

  這自然是誣陷。所有人都清楚，柔然大軍無法取得戰果，是因為大梁軍隊同樣強大，而且小心謹慎，扼守關隘，無論是小股騷擾還是大軍交戰，都有足夠的準備，最終雙方只能陷入拉鋸。

  甚至可以說，在所有柔然將領的戰績裡，羅姑比的戰績算得上是亮眼的。畢竟在強敵包圍之下，孤立無援的情況下，還能帶著三分之二的將士突圍，算是一個不小的軍事奇跡了。

  “事情……變得有趣了。”

  蘇文很快就聽到，一些貴族借機站出來指出羅姑比的其他罪名。

  比如羞辱貴族大臣，霸佔奴隸，搶奪草場，強搶民女，殺死貴族子弟等等。

  聽得蘇文那個一愣一愣的。

  這些罪名，蘇文相信都真實不虛。但對羅姑比和王庭貴族來說，這些基本都不算是什麽大事。甚至都不值得拿出來說。

  可此時這些人翻起了舊帳，分明是早有準備，甚至是有人指使，一定要將羅姑比徹底地趕出王庭樞紐，將其驅逐到漠北。

  蘇文對柔然人的內訌興趣不大，從現場看，這一場控訴可能要持續很長的一段時間。

  他找了個借口，離開了高台。

  見他走下高台，躲在下方角落裡的柳三心有所感，找機會靠近。

  “你怎麽會在這裡？”

  桃夭依舊坐在篝火旁吃烤肉，可她聲音卻出現在蘇文心湖之中。

  “躲一個強敵……”

  蘇文歎了一口氣，隨即問道：“你們怎麽會在這裡？”

  “他是為了大梁國，我是為了晉升回賒刀人。”

  桃夭聲音比起以往強勁許多，而且身上也看不到有混亂氣息的跡象，應該是徹底控住了失控的危險，甚至已服用序列五的秘藥，開始進行序列五晉升儀式。

  “好小子……”

  柳三刀壓低著嗓音說道：“你怎麽會在這裡……”

  “我現在是孫野侯。”蘇文朝柳三刀眨了眨眼。

  “呵……”

  聽到這話，柳三刀便樂了：“那張三也是你吧？”

  這些日子，他可沒少聽說“惡棍張三”的事跡。他一開始也沒將其與張聯系起來。畢竟張三李四之流，都是一些不願意暴露本名，隨意取名者的最愛。

  可蘇文自稱“孫野侯”之後，他便確定，蘇文還冒充過張，在草原搞出了不小的動靜。

  甚至兩股被他盯上的馬賊，也是被蘇文給解決的，這讓他鬱悶了很長時間。

  蘇文微微聳肩，淡淡說道：“要是用我自己的名字，我怕是沒機會活著看到你們了。”

  “誰那麽厲害？”

  柳三刀皺起了眉頭：“草原上的真正超凡強者，對你的興趣還不是很大啊。”

  一份薩滿的秘藥和三千兩黃金，的確讓一些力量低微的超凡者心動。可對那些高位者而言，這並非什麽了不得獎賞，動力不夠。

  而且蘇文實際上也就殺了點馬賊，無法引來高位者的重視，這些超凡者也覺得對蘇文下手，有傷身份，所以蘇文的處境還算安全。

  當然，安全終究是相對的。對蘇文來說，真正的危險並非草原裡的超凡者，而是來自龍傲天。

  “從歸墟世界裡出來的一個強者。”

  “歸墟？”

  聞言，柳三刀愣了一下。

  歸墟被封印之事，他可是有所聽聞的，據說至今為止，只能單向朝歸墟運送物資和人員，歸墟裡面的任何東西，都無法運送出來，超凡者和凡人也是如此。

  “而且是龍蝦人的大祭司。”

  蘇文語氣平靜。他沒有主動提起龍傲天的名字。龍傲天正在到處找他，提及龍傲天的名字，都可能被他感知到，後果不堪設想。

  “大祭司……”

  聽到這話，柳三刀便擰起了眉頭：“他跑到草原抓你幹嘛？”

  “我也想知道他想幹嘛……”

  蘇文有些憤憤不平。不就是在母巢裡附和了龍傲天的《掄語》麽，龍傲天得知真相之後，也不至於如此動怒啊！

  再說了，哪怕時至今日，龍傲天也確定認為，他對聖人言行的理解，才是最符合龍蝦族人的環境需求的，那更說明了一點，他最初的注解就沒有錯誤！
  龍傲天還苦苦追殺他，這真是莫名其妙。

  “沒事，有我跟桃夭在，就算他找到你了，也不用怕他！”

  柳三刀拍了拍胸口，咧嘴笑道：“柳叔我現在是序列四的‘墨者’了，名正言順的墨者，就算在這夜宴上，能打得過我的，兩個巴掌都數得過來，加上桃夭……”他壓低了嗓音：“桃夭已經回到了賒刀人的實力，只是儀式還沒完成，沒她巔峰時那麽厲害而已。”

  “給你說兩件事。”

  蘇文面無表情地說道：“第一，南宮大檔頭跟我說了，以後叫他大叔，所以你輩分降了，柳大哥。”

  “……”柳三刀咂了咂嘴，沒接話。

  “第二件事……追殺我那位，能把序列六的亞聖當沙包打！”

  “……”

  柳三刀倒吸一口涼氣，隨後與蘇文拉開了距離，輕咳一聲：“咳，其實你我沒那麽熟，你還是叫我柳大人吧。”

  “呵呵……”

  蘇文冷冷一笑。也就是在柔然王庭，不方便亮出牌子，如今他的內廠廠牌已經是黃金色，跟柳三刀的是一模一樣。如果他願意，馬上就能兼任內史館的要職，柳三刀看到他，還得主動行禮。

  “對了，這一場夜宴，究竟是怎麽回事？”

  蘇文忍不住問道。

  至今為止，他還是覺得夜宴的氛圍非常古怪。可怪在哪裡，他也說不出來。畢竟所知道的信息都過於片面和碎片化，想憑借這點資料了解情況，那是癡人說夢。

  “不好說……”

  柳三刀搖了搖頭：“我和桃夭混進來，就是想搞清楚是怎麽一回事……裡面有幾個陰謀傳說，都有可信度，可同一樣不可信。”

  柳三刀一臉糾結的樣子。

  蘇文也是一臉糾結，柳三刀這一番話，說了跟沒說完全一樣。

  “都說說吧。”

  蘇文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