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小單於。”

  蘇文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在下孫野侯，遊歷草原，應莫裡斜殿下之邀，做客王庭。”

  看著一身酒氣的羅姑比，蘇文心裡有些訝然。

  羅姑比是個超凡者。

  但跟柔然王庭的大部分超凡者不一樣的是，他是個名門正派的超凡者，不是走祖先崇拜，血脈途徑的超凡者。

  從羅姑比的氣息判斷，他應該是一位序四的雜家超凡。

  這可相當罕見。

  別看雜家的力量像是大鍋亂燉，可能夠利用不同學派的力量，糅合成一條文脈，最終開辟出兼容並蓄百家能力的途徑，必然的了不起的。

  只是雜家超凡者行事，大多都是事功利己主義者，跟其他名門正派的廣大志向相比，有些小家子氣。

  蘇文對雜家的評價也不高，這自然是因為謝靈蘊和胡小倩都給他留下了不小的陰影的緣故。

  “唔……儒家還是法家？”

  羅姑比也感知到了蘇文故意泄露出來的氣息，微微點頭。

  儒家賢人，不算強，可考慮蘇文的年紀，這已相當不錯。而隱隱露出鋒芒的法家氣息，更是彰顯了蘇文的天賦所在，能夠儒法雙修的超凡者，都是各大王朝趨之若鶩的存在，將來成就必然不低。

  “儒家，兼修法學。”蘇文隨口應了一聲。

  聞言，羅姑比更是眼睛一亮。

  “孫大哥還是新晉進士。”莫裡斜一旁附和一聲：“二太子，你供養了不少關內的文人學者，估計都沒有人能考上進士吧？”

  “原來還是新科進士！”羅姑比臉上露出了笑容：“怠慢了，來來來，我請你喝一杯，再介紹幾個荊楚的才子你認識，莫裡斜是個粗人，不用理他！”

  羅姑比一邊說著，便伸手來抓蘇文手腕，似乎想將蘇文拖走。

  “二太子，你喝多了。”莫裡斜擋在蘇文身前：“我父親等著見孫大哥呢，一會我再帶孫大哥前來見你。”

  “哼……”

  羅姑比臉色一沉：“莫裡斜，你難道可以替孫進士做主嗎？”

  他目光越過莫裡斜，落在蘇文身上：“孫進士，賞個臉，一起喝一杯？”

  他這話既是邀請，又是威脅。

  蘇文淡淡一笑：“多謝小單於邀請，但右賢王早些時候便給我發了邀請，不可怠慢，等我拜謁完右賢王之後，再找您暢飲。”

  “難道我堂堂二太子的面子，就可以怠慢了？”

  羅姑比一手按在刀柄之上，冷眼看著蘇文。

  “羅姑比！”

  莫裡斜也手按刀柄，聲音陰沉：“莫非你是想為難我須卜氏？”

  莫裡斜背後的右賢王家族，可是柔然王庭的五大族之一，須卜便是其姓氏。只是關內學問西漸，柔然貴族學習關內文化，將繁雜的姓氏簡化，平時以名代姓，只有在重大場合才會提及完整的姓氏和名稱。

  今晚的夜宴，本來就有針對羅姑比的意圖，羅姑比此時要是激怒了莫裡斜，最終只會讓他的敵人名單多上一個，而且還是右賢王一派系的，打擊非同小可。

  “須卜氏……”

  見莫裡斜抬出了族系，羅姑比眯起眼睛打量著莫裡斜，按住砍刀的手慢慢地松開：“開什麽玩笑呢，右賢王是我老師，我與莫裡松親如兄弟，也就是你的哥哥，怎麽可能會為難你！哈哈哈！”

  大笑一聲之後，羅姑比又看了蘇文一眼：“孫進士，一會見。”

  蘇文點頭微笑，目送羅姑比離開。

  “這家夥，真是死到臨頭，還如此囂張！”

  莫裡斜恨恨說道。

  他與羅姑比的對話，並沒有刻意壓低聲調，引來了不少人的關注。

  看到莫裡斜似乎與羅姑比起了衝突，許多人心裡便暗暗竊喜。

  右賢王算是所有王公中對羅姑比懷有善意的極少數人。

  也正是右賢王莫達的堅持，羅姑比才能依舊擔任要職，保留手中的權力。

  今晚的夜宴，主角便是右賢王，若他能倒向眾人，便能輕松奪走羅姑比的權力！
  而此時，莫裡斜與羅姑比起了衝突，便是一種預兆。

  這是右賢王的勢力與羅姑比不和的直接表現，甚至可能是右賢王刻意放出來的態度。

  蘇文自然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裡若有所思。

  “今晚……可能會很熱鬧了。”

  看著周圍三三兩兩，竊竊私語的賓客，蘇文滿心等待著好戲開鑼。

  “咦……”

  但很快，蘇文便看到，一個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柳，柳三刀？！”

  蘇文一臉吃驚。

  他前往草原之前，從南宮那得到了一些關於柳三刀的近況。

  柳三刀為了獲得柔然王庭更多的信息，潛伏到了草原深處，表明身份是馬賊，帶著一夥人，劫掠祖源牧場運往前線的糧食輜重。

  為了保密，柳三刀甚至沒有帶上文印，所以蘇文都沒辦法及時聯系他。

  也正因為如此，蘇文才會屢屢對馬匪下黑手，就是想碰碰運氣，說不定還能撞見柳三刀。

  只是……柳三刀卻以這種讓他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現了。

  此時柳三刀一身甲士裝扮，坐在一團篝火旁，扯著一條羊腿在啃著，不時還會拿起一旁的酒囊，噸噸噸地仰頭喝酒。

  看他所在的位置，是比較偏僻的角落，周圍圍坐的人，裝束跟他差不多，對應身份應該是與會王公的核心護衛一類。

  柳三刀也朝瞥了目光上下打量著蘇文，見蘇文朝他望去，他還舉起了手中的羊腿，咧嘴一笑。

  “這是發現我了……”

  蘇文心裡笑了笑。

  而他仔細一看，又看到了另外一個人，身體都微微僵硬了一下。

  “桃夭……”

  桃夭離開了書院之後，說去尋找重回序列五的契機。

  她離開的時候，蘇文在歸墟，桃夭也沒文印，自此便沒了聯系。

  一段時間以來，蘇文都想找到桃夭，告訴桃夭，他在歸墟找到了桃高更，桃夭失蹤了五百年的老父親。

  桃夭伸手跟蘇文打了招呼，但很快便把注意力放在身前那一塊比她腦袋都要大的肉塊上，大快朵頤。

  “這兩人都在這裡……”

  蘇文歎了一口氣。

  看樣子，今晚王庭的熱鬧，比他想象中更大。

  柳三刀也就罷了，他的行為，可以視之為大梁朝的意志，可桃夭不一樣。

  在蘇文的印象裡，桃夭除了醉心力量，就沒有別的想法。

  只是蘇文疑惑的是，桃夭的晉升途徑，似乎跟製造混亂沒什麽關聯。

  那她出現在這裡的目的又是什麽？
  為了不暴露自己和兩人的身份，他沒有靠近。

  莫裡斜引領蘇文前去跟幾位熟悉的貴族交談，陸陸陸續續的，蘇文便認識了什麽左右大將、當戶之類的貴族。

  無一例外，這些實權貴族都是超凡者，而且都是走祖先崇拜的血脈途徑超凡者，看到蘇文，態度也是不一，有人熱情寒暄，也有人深懷敵意，表示蘇文來自大梁朝，是敵國之人，不應出現在今晚的場所。

  但這類人也就隻敢私底下嘀咕兩句，卻不敢當著莫裡斜的面說。但私底下的話，也一樣能讓蘇文和莫裡斜聽得清楚。

  蘇文不以為意，莫裡斜卻臉色不佳，記住了說話之人，準備日後清算。

  寒暄一陣，有人前來告訴莫裡斜，右賢王已經抵達宴會，讓他帶蘇文前去拜見。

  “走，孫大哥，我們去見我父親！”

  莫裡斜興衝衝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