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女兒的心臟？！”

  而林陽在聽到江波的這句話後，本來就難看的臉色變得更加糾結了。雖然他想到了江波隱藏的並不是什麽樂觀的事，但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發現的第一枚精核竟然是江波女兒體內的。

  對於一個父親來說，親手殺掉自己變異的小女兒是完全不可能的事，更不用說殺了之後還要親手用她的屍體去做各種實驗。

  光是聽江波說的這句話，林陽心裡就一時間難以想象江波當時到底承受了多大的痛楚。

  “我是最早知道病毒爆發的人，也知道魏恆研發這個病毒所針對的是世界上十歲以下四十歲以上的人，所以在病毒發作之前我就把我的小女兒帶到了實驗室對她進行各種檢查和治療，妄圖把她從病毒中拯救出來。”

  談到自己的小女兒，江波本來堅定的眼神逐漸變得悲痛起來，眼淚也止不住的往下流，抹了把眼淚後繼續道：“病毒真正開始發作的時候，那個時候極地實驗室除了我老婆和其他符合年紀的工作人員之外，其余的全部人員都已經被軍方送了出去。那時候我看著被我關在密封觀察室裡的小女兒，心如刀絞。我已經把我畢生所學全都用到了她身上，但始終是無濟於事，我知道我救不了她了……”

  “抱歉……”

  聽到江波的講述，林陽才意識到自己剛才要逼江波說出這種痛苦的經歷是有多不是人，一臉抱歉的上前拍了拍江波的肩膀，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跟江波說話了。

  “我女兒才六歲，但她也知道得了重病，隔著玻璃牆對我說，爸爸，我死了以後能不能把我身體上有用的東西捐給那些有需要的人？”

  江波說到這裡的時候整個人已經哭成了淚人，直接靠著牆坐了下來，狀態看上去就像是那種完全對生活失去了失望的失敗者一樣。說話的時候不斷地抽著煙，一根接一根的抽，但香煙的刺激對他現在來說已經毫無作用，仿佛他女兒臨死之前的那張可愛笑臉就在他的眼前一般。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女兒變成變異者，那種深深的絕望和對自己無能為力的自責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

  “變異之後，我決定尊重我女兒的遺願。所以我忍著痛苦親手殺了她……並把她的屍體作為了我關於這個末世病毒研究的第一個實驗體……”江波哽咽著抽著煙，可能是因為連續抽的煙有些多了讓他說話的時候都忍不住一直咳嗽。但現在江波情緒已經完全崩潰，哪還管自己的身體，越咳嗽的厲害就越抽。

  “所以，你女兒也是你見到的第一隻特殊變異者，對嗎。”

  聽到江波的話後，林陽不禁低聲問道。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特殊變異者，但我在對遺體進行解剖研究的時候，發現了心臟裡還未完全成型的精核。本來精核的那些研究全都應該由我來主導完成的，但那個時候我腦子裡除了女兒之外什麽都沒有，遺體我已經親手解刨完了，剩下的關於她的一切實驗我都不想參與了……之後發現精核作用的，也是我助手的功勞。”

  江波垂著頭像是個隨時都會咽氣的街頭流浪漢一般，說話的聲音也十分沙啞，現在的他哪還有一個世界頂尖科學家的樣子。

  “都過去了。”

  林陽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安慰和道歉了，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麽對江波都沒什麽用。重新揭開別人的傷疤本就是一件很畜生的事，見別人被揭開傷疤而痛苦再跑上去安慰，那更是連畜生都不如了。林陽現在就剛好處於這個尷尬的境地。

  江波坐在牆腳沉默了將近半個小時，而林陽這期間也一直站在他旁邊，兩人在短短的半個小時裡抽了整整兩包煙。突然，本來眼神無光的江波眼前一亮，開口說道：“精核表面上的作用跟製作病毒解藥並沒有太大的關系。或許這個精核可以讓全世界的幸存者不再繼續變異，但沒法幫我們徹底消滅掉這個病毒。之所以我一定要初感染者的血液，是因為它的血液當中病毒的進化程度是最初級的版本，也是最容易研究的，如果能夠從血液當中發現那些病毒的弱點，我們就能針對這個弱點研發出解藥。”

  “所以精核對解藥的開發沒有用？”

  聽到江波的話，林陽黯淡的眼神中也頓時恢復了一點光亮。江波只要不出什麽問題，那對他來說就已經是個好消息了。但看到江波雙眼中閃爍的精光，林陽突然發現自己剛才好像低估了眼前這個男人的抗壓能力。

  “不，精核可以抑製住病毒，所以我可以利用精核來壓製住病毒，這對以後的研發試驗有很大的幫助。”

  說著，江波一把抹掉了自己眼角還未乾的淚水，重新振作起來，起身就往實驗室裡走去。自己女兒臨死之前交給自己的遺願自己已經完成了，但為了能讓自己女兒的捐獻更加偉大，江波必須要在人類最需要自己的時候重新站出來，為了自己的女兒，也為了整個人類文明，江波就算身心俱疲也必須要振作起來。

  “你真的沒問題嗎？”

  見江波振作起來的樣子，其實林陽心裡多少還是有點擔心的。畢竟剛才江波所表露出來的狀態已經是完全崩潰了，此時突然振作起來就要往實驗室裡走，林陽真的擔心江波會在這種混亂的狀態下出問題。

  “這一切都是為了人類和我的女兒，我必須要承擔起這個責任。”

  說話間，江波從衣服裡面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張褶皺了的照片遞給了林陽，照片上的三個人都笑的十分燦爛，江波懷中所抱著的小女孩看上去大概也就三四歲的樣子，而江波旁邊站著的一個漂亮女人應該就是她的老婆了。照片上的一家三口看上去十分幸福，但一切的幸福也全都在病毒爆發的那一刻被摧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