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韓世雄挺理解溫良丞的決定。
第一輪的時候,皇家機械廠第一次參加正式的新聞發布會,他們大部分球員經驗不足,所以讓吳悠出來是最好的選擇。
第二輪,溫良丞是為了開展心理戰,所以帶來了成嶽。
經歷過這兩輪,韓世雄相信溫良丞不會無緣無故的帶唐宋出來,而是要讓唐宋承擔起一定的戰略意義。
“到底是什麽呢?”韓世雄好奇的琢磨著,並且很快想到了一個理由。
唐宋是皇家機械廠絕對的核心,是地位不可撼動的隊長,但這名球員除了場上的表現很搶眼外,在皇家機械廠其實是很低調的存在。
這種反差,說明唐宋是一名很懂得隱忍的球員。
今天記者們肯定會問到下個對手有關的話題。不管是戰略上示弱,還是提前讓球迷做好輸球的心裡準備,皇家機械廠對這個話題的答案,都要特別的謹慎。
唐宋的執著和冷靜,應該是皇家機械廠最好的選擇。如果被記者提問,他應該能給出不卑不亢的回答。不然換成其他球員來,一聽記者問起下個對手就怎怎呼呼,反倒讓皇家機械廠的處境很被動。
想明白這點後,韓世雄的心情就放松下來。
他不認為皇家機械廠於此時向江都新繁低頭有什麽不對。縱使皇家機械廠以退為進,奇跡般的拿下江都新繁,今天的口頭服軟也不會成為球隊的汙點。到時候,大家只會說他們有勇有謀。
發布會現場,記者們拿成嶽以及賽前征服臨原市的豪言為話題,問得黎君陽開不了口,陰沉著臉一個字都不說,讓人好好的欣賞了一番什麽叫自作自受。
黎君陽如此不配合的態度,讓臨原市球迷全身舒泰的同時,也讓記者們無從下口。他們只能提前轉向皇家機械廠。
一片恭維聲中,記者們的問題也漸漸將皇家機械廠和江都新繁關聯了起來。
對於這些問題,溫良丞如韓世雄所料的那樣,將皇家機械廠放得很低。
“江都新繁的主教練徐逸和盧宏偉一樣,都是我敬重的足壇前輩。去年江都新繁聯賽墊底,因為聯賽沒有開放升降級,才得以留在超級聯賽中。今年聯賽恢復了升降級,徐逸前輩於此時接手江都新繁,無疑是需要勇氣和實力的。”
“在他面前,我感覺自己永遠是一名小學生。皇家機械廠和江都新繁相比,各方面的差距都很明顯。不過我們會擺正心態,在比賽當天全力以赴,為球迷奉獻一場精彩絕倫的比賽。”
很中規中矩的回答,這基本上和記者們所料的一樣。
黎君陽繼球場上的洋相百出後,在新聞發布會現場也風度盡失。溫良丞對江都新繁這個對手,也的確顯得沒什麽野心。記者們都認為今天的發布會會這樣平淡無奇的結束。
這時,有個記者看唐宋有話要說,隨口也把相同的問題拋給了唐宋。
然後,現場就猛地嘩然!
“江都新繁?你們說的莫不是上個賽季排名墊底,這個賽季前兩輪一球未進,五輪之後隻進了四個球,但卻丟了七個球的那支球隊?”
“這支球隊有什麽好怕的!麻煩你們替我傳個話,要想不被我們狂虐的話,他們最好派一線隊過來。不對,連外援也一起上!我們不會舉報他們違規!不然到時候也像今天這支球隊一樣被我們進三個球,他們還怎麽在超級聯賽混?”
“江都新繁!記住我的名字!我叫唐宋,我在臨原市等你們,然後我會把你們打得落花流水……嗚嗚……溫哥,我還沒說完呢!”
唐宋的嘴被溫良丞慌張的捂住時,在休息室裡看直播的韓世雄一口水噴在了屏幕上。
他剛誇唐宋什麽來著?這少年的表現怎麽會如此跳躍,他知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做什麽!
唐宋的嘴雖然被溫良丞捂住,但他那些脫口而出的話,早已在現場轟轟烈烈的炸開!
黎君陽在臨原市的地盤上,公然挑釁臨原市球迷雖然狂妄,但他帶的是甲級球隊,大家只會批評他的態度,賽前卻很少有人質疑他的實力。
可這唐宋,一個業余球隊的隊員,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竟敢對著直播鏡頭,向一支超級聯賽的球隊喊話!
這不是年少無知就可以解釋,很多記者認為皇家機械廠應該先把唐宋送去精神病院檢查。
“唐宋,你知道現在是在直播嗎?”
“唐宋,你知道江都新繁就算此時沒看直播,但通過記者的報道,他們絕對會知道你現在說過的每一句話。你能為自己說的話負責嗎?”
“唐宋,你知道江都新繁是支什麽隊伍嗎?”
……
記者們爭先恐後的向唐宋拋出問題,有人還對溫良丞提出質疑:“溫教練,現在是采訪時間,我們有權聽到唐宋的回答!”
“嗚嗚……溫哥放開我……對江都新繁這種聯賽墊底的球隊,我們沒必要放低姿態!還是那句話,就算江都新繁一線隊全部過來,也別想在臨原市贏下我們!”
唐宋在溫良丞手上咬了一口,繼續大聲的向記者們說道!
“大家不要聽的他的一面之詞。唐宋今年才十六歲,他又剛踢完球,腦子還不清楚。對江都新繁,我們球隊上下都很尊重。他說的話,請大家不要放在心裡,更不要登在報紙上……今天的采訪就到這裡,感謝大家的支持……”
溫良丞滿臉恐懼的把唐宋拖走,後者在溫良丞的雙臂中掙扎著,倔強的聲音依舊回蕩在現場。
“讓江都新繁來!讓他們派出最強的陣容來!我會在人民體育場把他們打個落花流水!”
過了很久,唐宋的聲音才終於停下。
但他帶來的震撼卻久久沒能散去,讓記者們愕然無語,面面相覷。
又過了很久,現場才有人開口說道:“我相信,第四輪淘汰賽,皇家機械廠和江都新繁的對抗,還將是足協杯上最受關注的比賽。”
這句話仿佛一個開關,讓現場陷入了瘋狂的討論之中。
“何止最受關注,他們之間肯定有一支球隊會成為最大的笑柄!”
“溫良丞肯定很後悔,他最信任的隊長,卻在這個時候將球隊陷入了最大的麻煩之中!”
“江都新繁周末還有比賽對嗎?我現在很想聽到徐指導會怎麽回答!”
“不……我現在還想聽盧指導的看法。要不是溫良丞提醒,我都忘了徐指導和盧指導之間的關系。”
“一周後,一周後……太瘋狂了,實在是太瘋狂了!皇家機械廠走到第四輪就是最瘋狂的事,原本以為他們會安心的享受目前的榮譽,收獲一個平穩的結局!沒想到他們的隊長竟在這個時候公然向超級聯賽球隊叫板!同志們!一周後咱們還是在這裡相會吧!”
“到時候可得來早一點,我懷疑國內所有記者都會趕過來!”
各自的立場不同,記者們的心情也不盡相同,有的人驚訝,有的人擔憂,有的人興奮,有的人期待……但他們都做出了同樣的選擇,那就是在下一輪淘汰賽之前,對兩隊不停的跟進!
直到比賽結果出來之前,皇家機械廠和江都新繁這兩個名字,都將意味著巨大的閱讀量和關注度!
“小子,太囂張了吧!”
被冷落在旁邊的黎君陽也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縱然江都新繁近況不會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連我的一線隊都不敢說有必勝的把握,你是從哪裡來的勇氣?”
不過,黎君陽心底對皇家機械廠,倒是莫名的多了一絲支持。
“徐逸……江都新繁……當初那支球隊,就是毀在他們的手中。”
甲A末期,國內足壇陷入了混亂和黑暗之中。當時蓉城市那支西部唯一甲A俱樂部蓉城冠城俱樂部的主教練就是徐逸。而徐逸,又是當時蓉城冠城聯賽競爭對手連城德實的前隊長。
在一場關鍵的比賽中,蓉城冠城意外的輸給連城德實,在當時震驚了整個國內足壇。
雖然兩隊之間的關聯本身就曖昧不清,徐逸只是黑幕的執行者,但對蓉城市球迷來說,徐逸絕對是第一罪人。
“要是徐逸帶領的江都新繁輸給皇家機械廠,那可就好玩了。”黎君陽惡趣味的念叨著。
在他身邊的江威小聲提醒:“教練,唐宋那小子剛才諷刺了我們球隊……”
黎君陽驀的一驚,想起唐宋的確拐彎抹角的用“今天這支球隊”代表過蓉城六牛,一張臉頓時黑了下來。
“唐宋,我和你沒完!”
不就是在他們的替補和年輕球員組成的陣容頭上取得一場勝利嗎?囂張什麽啊!來日方長,今天在臨原市受到的恥辱,黎君陽絕對會加倍奉還!
懷著對皇家機械廠以及對臨原市未盡的憤恨,黎君陽和他的球隊悄然離開。
這和他們來時所設想的情形完全不同,那時的他們興高采烈,都在想賽後怎麽從慘敗並惱羞成怒的臨原市球迷圍困中突圍。
而現在,他們的大巴從臨原市鬧市經過,也沒引起任何波瀾——誰會在意敗者的退場呢?
這種冷清,讓黎君陽更難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