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還沒說話,攝影師就道:“這位先生,我沒有邀請你,麻煩你不要搗亂。”
墨肖元幽暗沉靜的眼睛看向攝影師,“我免費拍,不需要酬勞。”
攝影師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
長得是俊朗,但不是他想要的類型。
攝影師:“不用,請你讓開。”
墨肖元繼續道:“你一組照片多少錢,我買,給我拍。”
他一直不肯讓步,攝影師有些惱火,“我這是藝術!藝術!你給錢就是在羞辱我!”
攝影師反應大得出乎墨肖元的意料。
“羞辱”這兩個字,讓他想起了那天在訂婚宴上慕晴說的話。
他生來就居於高位,習慣了用手中既有的財力和權利差使比自己弱的人。
以往他身邊多是阿諛奉承的人,他從來不覺得自己為人處世的方法有何問題,對下一切的壓迫都是理所應當。
直到慕晴出事,他才驚覺自己習以為常的東西,有多傷人。
兩人初見時,慕晴也曾自信陽光,是他生生將她自卑怯懦的一面挖了出來,任那些情緒在她心中像病變的癌細胞一般迅速繁殖擴散,一點點蠶食她眼中的光亮,最終將她逼上絕路。
重逢後他向慕晴承諾過自己會做出改變,但有些時候,還是習慣性地用錢權壓人。
他默了默,聲音繃著,有些低:“抱歉。”
聽到他的道歉,在場的人都有些愣住。
畢竟這人向來心高氣傲,專橫霸道慣了,這麽輕易地像別人低頭,真是破天荒。
攝影師不清楚他的性子,剛才還覺得他氣場嚇人,像是黑幫電影裡隨時會殺人的西裝暴徒。
這會兒墨肖元道歉,攝影師隻當是自己看走了眼,更有了點氣勢,繼續趕人:“快走開走開,別耽誤我工作。”
墨肖元轉回身,看向慕晴,“你要和赫爾拍還是我?”
慕晴從驚訝的情緒中回過神,淡聲道:“我和攝影師的意見一致。”
墨肖元唇線繃直,明顯的不悅。
就在慕晴以為墨肖元會像以前一樣強行代替赫爾的位置時,他卻忽然邁開步子,走開了。
慕晴有些愣,看了墨肖元幾眼。
直到赫爾俯身在她耳邊重複了一遍先前的詢問,慕晴才收回視線,“嗯”了一聲。
得了允許,赫爾才抬手攬住她的腰。
幾乎在赫爾碰到慕晴的瞬間,一道冷厲的目光就落在了他的手上。
赫爾沒有在意,此刻她的注意力全都在慕晴身上,緊張得不行。
攝影師也看出了他的僵硬,道:“赫爾,你的放輕松一些,慕不是你的女友麽?你想想你們以往親密時候的感覺,當我和鏡頭都不存在就好。”
話雖這麽說,但赫爾和慕晴根本就沒有親密過,攝影師叫他想象,他也想不出來。
慕晴見他如此,在他耳邊低聲道:“你把我當成薩莉卡夫人來對待就好,自然點,就當在拍家族照。”
赫爾:“?”
赫爾嘗試著把慕晴想象成他母親。
算了,想像不出來。
雖然想像不出,可這個小插曲還是讓赫爾放松下來,驅逐了腦袋裡那些不該有的想法,正常拍照。
兩人拍照的整個過程,墨肖元就坐在不遠處靜靜地看著他們,英俊的面容上沒有半分表情,沉寂平靜,叫人猜不出他在想什麽。
拍照持續了大約一個小時,攝影師說待會兒登島後會再請他們拍幾張。
當然,幾個也會提。
單從這豐厚的報酬,就可以看出這個攝影師不是缺錢的。
人家只是熱愛攝影,前面墨肖元冒昧的行為確實討嫌。
登島後,攝影師帶著赫爾和慕晴離開隊伍去拍照,日暮時候回到沙灘上又拍了幾組。
慕晴和赫爾今天一直跟著攝影師,其他人趕海又撈魚,收獲頗豐。
回程時,只有今天離隊的幾人,以及墨肖元的人是兩手空空。
下船後,約瑟芬太太送了一些魚給慕晴和赫爾。
慕晴不喜歡吃魚,就沒有收下。
攝影師問慕晴要不要把成片給她,慕晴收了報酬,沒有要成片,就先走了。
赫爾和攝影師加了好友,讓他回去把照片發給自己一份。
加完好友,他想再去追慕晴,回過頭卻發現慕晴已經不見了。
慕晴本來是為了避開墨肖元才走得那麽快的。
可她忘了對方有車,她走得再快,最終還是被對方追上了。
下午時太陽從雲後探出,此時只剩半個掛在海的盡頭。
余暉是橘黃的暖色,男人從車上下來,身影被勾勒出來,挺拔亮眼,透著一股沉默冷毅的男人硬氣。
他彎腰為她拉開車門,“我送你回去。”
慕晴毫不猶豫地拒絕:“不用。”
墨肖元深深地看著她,音色沉啞:“阿晴,我今天最近應該沒有惹你生氣,你為什麽總是拒絕我的好意?”
慕晴:“你的存在就是我生氣的理由。”
墨肖元薄唇抿成一條直線,緩聲道:“你如果對我有什麽不滿,我會盡量改。
“你起碼應該給我一個機會。”
慕晴的表情依舊淡淡的,冷然靜默,眼神疏離,“我沒有給你機會的義務。”
她這般油鹽不進,他放軟了語氣:“阿晴,以前的事我已經像你認錯了,也願意給你墨夫人的身份,我們重新開始,嗯?
“那個叫赫爾的男人根本就配不上你,你何必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慕晴語調嚴肅幾分,“赫爾人很好,輪不到你說。”
她不喜歡他貶低別人時的那種表情和語氣。
因為她和赫爾是一樣的身份階層,墨肖元在說赫爾時,總會挑動她的自尊心,讓她覺得難受。
墨肖元也清楚慕晴現在不肯接受他的原因中,有一部分就是因為兩人在身份地位上的落差。
畢竟過去她就因為兩人在身份上的差異,被他身邊的人被欺負、語言羞辱,吃了不少苦
他方才那略帶傲慢的口吻,無疑又刺痛了她的神經。
“我沒有貶低他的意思。”
面對他的解釋,慕晴不置可否。
她抬腿要走,墨肖元抓住她,“阿晴,離開赫爾,他不是值得讓你托付終身的人。
“我和沈安安的婚約已經作廢,只要你回去,你就是墨夫人,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