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她問:什麽是喜歡
林韶九走了,莫淮憶盯著她的背影看了會兒,突然勾唇笑了笑:“好久沒碰到過善良的人了,真稀奇。”
天色已黑,黑幕壓下來,不見人影。
剛剛走過的兩個人突然返了回來,忍著臭味拽莫淮憶:“起來!”
莫淮憶笑意消失,視線看到另外一撥人,一腳踢向了碰他的人,冷冷道:“你如果不回來這條命就保住了。”
“莫淮憶!”他上前和莫淮憶打起來。
另一個同伴立刻跑開,準備去發暗號,卻被突然冒出來的幾人擋住。
“你們是誰?讓開!”
“四爺,我們來晚了。”
莫淮憶拍了拍手,把手裡的人扔地下,伸手摘掉了帽子,露出一張乾淨的臉,在月色下顯得格外的白。
“四爺,兄弟們都在等著,我們是不是現在就回去?”
莫淮憶沉默著,腦子裡出現那雙清澈的眼睛,“後天。”
“可是你的傷…”
他抬頭,那人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
莫淮憶俯身,把地上的硬幣撿起來,兩根手指撚了撚,然後握進了手心裡。
第二日,林韶九果然拿來了吃的給他。
他看著她把東西放到他面前,卻沒有動,只是看著她。
“吃吧,你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莫淮憶看著她點點頭。
“我去上學了。”
等林韶九走後,一個人出來:“四爺,吃飯嗎?”
他們不懂什麽都已經準備好了,四爺為什麽還要在這裡,穿成這幅破爛的樣子。
而且剛剛那個人明明就是一個小孩子,四爺什麽時候認識小孩子了,還這麽…和善。
原諒他不知道用什麽詞來形容,可就是和善。
因為莫淮憶這種,別說好好說話了,就是聽別人說話都會覺得是奢侈。
他伸手把林韶九給他拿的麵包掰開,放進了嘴裡,不知道在想什麽。
他視線看向他們:“你們去,撿瓶子。”
“啊?”他們以為自己聽錯了。
莫淮憶又重複一遍:“撿瓶子,能賣錢的那種。”
“我們…”
他冷冷地看過去:“沒聽懂?”
“懂,懂!”幾個人慌慌張張跑去撿瓶子去了。
晚上林韶九過來,莫淮憶身邊圍了堆如山高的塑料瓶,易拉罐,以及玻璃瓶。
她懵了:“這些都是你撿的?”
莫淮憶臉不紅心不跳,十分理所當然地點頭。
林韶九露出笑來:“知道去哪裡賣嗎?”
不知道。
看她期待的神色,他點頭表示知道。
“那好,趁天沒黑,你去賣了,錢存起來,明天還要這樣,時間久了你就可以買個乾淨的衣服,然後去找個能乾的工作,可以嗎?”
莫淮憶抬頭,看她時沒有表情。
林韶九也看不到他的眼神如何,隻覺得他可能不太懂,她又強調一遍。
“你能撿這麽多瓶子,證明你身體還很好,所以你不需要坐在這裡餓肚子,明白了嗎?”
他依舊點頭。
“那我明天再來看你。”
他抬頭,不自覺伸出了手,她以為他是不想讓她走,就開口道:“我必須早點回去,不然家裡人會不高興,覺得我不聽話。”
她突然蹲下來:“我明天晚上來給你講故事。”
看他沒什麽反應,她就自認為他答應了。
“明天見。”
她又走了。
莫淮憶站起身,看著旁邊的瓶子一時不知道說什麽。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在做什麽。
習慣了殺人和陰謀,對這種莫名的聽從,他有點不舒服,陌生又不受控制。
或許是自己太壞了,就對一個善良乾淨的人,產生了莫名的情緒。
“四爺,這些瓶子?”
莫淮憶看了看遠處撿垃圾的老伯,沒說話。
其他人也不敢輕易開口。
直到,莫淮憶把髒衣服脫了隨手扔地下,留下裡邊一個乾淨的黑色T恤:“走。”
眾人松了口氣,他們已經耽誤了一天了。
還好四爺想通了。
莫淮憶走了,回了莫家,翌日林韶九再過來的時候,除了一個垃圾桶什麽也沒有了。
她心裡不免有點失落,她還想以後能和他說說話呢。
她其實想有人可以傾訴,因為怕林清和夏初擔心,她也不會說什麽,而這個人是個陌生人。
可惜沒有誰會永遠在。
隨即又想,他可能是迫不及待去找工作了,這樣說她也算做了好事了,希望好事可以降臨到她的身上。
記憶回籠。
林韶九看向莫淮憶時,眼神已經帶了無限的複雜:“你是那個人。”
“嗯。”知道她想起來了,莫淮憶有點開心:“我不是故意要走的,只是時間緊迫。”
“你會說話。”林韶九皺眉:“你不是啞巴。”
“我…”他莫名有些慌亂:“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林韶九其實沒什麽感覺,那都是差不多十年前的事了,她幾乎快消失了這段記憶。
她低頭看莫淮憶手裡的硬幣:“你還留著。”
莫淮憶捏了捏硬幣,其實他後來有想過扔了,卻每次都不受控制地留下了。
他笑了笑,看著她:“因為我喜歡你啊。”
林韶九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我那時只有十四歲,準確的來說是十三歲。”
生日還沒過。
莫淮憶難得的被噎的說不出話,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變態,只是在這方面還不至於。
他當時的確沒有什麽感覺,只是後來,每當看到硬幣都會想起那雙眼睛。
再後來,他在巴黎見到了她。
她背著畫板從學校門口出來,他當時看到,隻一眼便認出來了。
除了長相長開了些,幾乎沒什麽變化——眼角的朱砂痣依舊熠熠生輝,紅得勾人,眼裡的清澈依舊明亮動人,泛著晶瑩的光。
那時他才意識到,當初那個小丫頭已經長大了,變得耀眼,卻依舊像天使般純潔。
若不是太急,他很想上去說句話。
可惜林韶九並沒有看到他。
怕她誤會,他解釋道:“我後來在巴黎見過你,是那時候才真正喜歡上你的。”
有時候,對一個人過分關注,又在某一個點遇到,就能引起那一刻的心動。
如果說莫淮憶是從初見的那一年喜歡上,可能不太真切,但後來的揮之不去,真的成了刻在心裡的喜歡。
也使得他,越來越喜歡白色。
每當他看到紅色的血在眼前暈染時,他就讓自己笑得像天使。
這是暴力因子下,心裡唯存的一點白色月光,控制他不那麽嗜血。
“對不起。”林韶九突然開口。
莫淮憶笑意微凝:“什麽意思?”
“如果我知道當初那樣會造成這樣的結果,我一定不會和你說話。”
她的話語冷漠又無情,擊在他的胸口,仿佛戳了一個巨大的血骷顱,血淋淋的告訴他,這個殘忍的事實。
他笑意緩緩消失,又隨即揚起來,虎牙尖利的衝她笑,這幅模樣,和林韶九後來見到他時的所有笑,一模一樣,天使,純潔,乾淨。
卻假的要死。
她無動於衷,直視著他,波瀾不驚。
莫淮憶把硬幣狠狠捏在手心,帶著笑轉身離開了房間。
“抓來的人審出來了嗎?”
“沒有,他們口風很緊。”
莫淮憶笑出來:“廢物。”
他抬步走向地下室,不出五分鍾裡邊傳來淒厲的慘叫,足足維持了半個時辰,最初是絕望,後來又變成了低聲嗚咽,仿佛沒了力氣。
再次出來時,臉上帶了點血,濺在眼角出,給白皙的面容加上了妖異,像是墮落的天使。
他深處一根手指,把血跡抹掉,放在嘴裡舔了舔。
“看好她。”
“是。”他們都知道這個她指的是誰。
莫淮憶又道:“別讓她受傷。”
“…是。”
晚上。
莫淮憶看不出任何異樣坐在上座,林韶九坐在他的對面。
他臉上掛著笑,好像今天中午發生的事都是虛幻。
林韶九出聲:“錦和呢?”
“恐怕你今天不能見她了。”
林韶九不再說話。
短短半天的相處,她就大概摸清了他什麽樣的脾氣。
隨心所欲又陰晴不定。
“是不是覺得我不守信用?”莫淮憶手指抬起來:“可是沒辦法,我心情不太好。”
“如果我心情好了,可能會考慮考慮。”他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她眼前的菜:“特意給你準備的,你不嘗嘗嗎?”
林韶九沉默著,然後拿起筷子安靜的吃飯。
他突然笑著道:“你不怕我在菜裡下毒嗎?”
林韶九手一頓,又把筷子裡的菜放嘴裡,緩緩道:“我覺得你不會。”
莫淮憶沒想到她會這樣說,盯著她的臉看了會兒,然後笑起來:“去把大小姐喊過來吃飯。”
林韶九松了口氣,其實手心裡滲出了點汗珠。
她怕他真的下了毒,可也覺得他不會。
但誰能確定。
兵行險招,勝算無法估計。
感受著外邊越來越黑的天色,林韶九心裡唯一慌的是,謝祉瑜會怎麽樣。
“韶九!”寧錦和步伐有點亂,也還算穩得住。
她幾步跨過去,上下把林韶九看了遍,松了口氣,還是不放心地問道:“你沒什麽事吧?”
林韶九搖頭,給了她一個放心的眼神:“別擔心。”
寧錦和渾身長滿了刺,瞪向莫淮憶:“你想做什麽?”
莫淮憶視線掃向林韶九,又轉回來:“你應該安安靜靜吃飯。”
林韶九拽拽她:“吃飯吧。”
手指在她手背上點了點,寧錦和穩住情緒,緊挨著她坐了下來。
莫淮憶視線落在林韶九剛剛碰寧錦和的手上,然後不準痕跡地移開。
這頓飯吃的異常安靜,沒有誰再開口說任何一句話。
寧錦和心裡卻在思索把林韶九帶來這裡的目的,她一直覺得莫淮憶和她沒有任何可交集的可能。
最終她忍不住開口:“讓她走。”
莫淮憶勾唇:“你們兩個只能走一個。”
寧錦和驟然站起身,一字一句道:“和韶九沒關系,讓她回去。”
莫淮憶但笑不語。
林韶九卻是知道的,其實沒有關系的是寧錦和,她被叫回來也不過是因為她而已。
“錦和,你先出去,讓我和他說幾句。”
寧錦和想也不想就拒絕:“不行。”
莫淮憶是一個有著天使面孔魔鬼心的人,她不想知道他會對林韶九做什麽,更不會讓那些事情發生。
林韶九搖搖頭,安撫道:“我沒事,你先出去。”
兩個女人在無聲的對視,同樣的強勢,一個是眼裡帶著冷冽的光,一個是溫柔卻堅韌,最終,寧錦和妥協了。
狠狠握了握她的手,心裡卻在作出決定,如果真有什麽事,她拚了命也要把林韶九送出去。
等寧錦和出去了,林韶九單槍直入:“讓她走。”
莫淮憶本就是這個意思,看著她:“你知道你要在這裡待多久嗎?”
她面不改色,心裡卻在打鼓。
謝祉瑜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不對勁。
那他什麽時候才能找到她。
她們能不能安全出去…
“你是不是在想謝祉瑜什麽時候過來?”
她抬頭,驚訝的同時卻沒有表現出任何情緒。
莫淮憶笑著,卻像罌粟花一般,看似無害,實則藏了劇毒,紅色的舌尖舔了舔殷紅的唇瓣:“外面我不敢開口,可你別忘了,這是莫家,是我的地盤,他來了,要如何全身而退?”
林韶九心臟猛然一跳。
她習慣了他勝券在握,無與倫比的樣子,卻忘了他也會有弱點。
終於從她的面容上看到了不一樣的情緒,莫淮憶卻沒有特殊的喜悅,反而心情驟然下沉:“他到底哪裡好?”
“如果不是這幾年的放縱,現在站在你身邊的人應該是我。”
林韶九看著他搖了搖頭:“你不懂。”
不說他們一世的牽絆,再者來說…
“莫淮憶。”她直視於他:“喜歡一個人是沒有理由的,你不能把我的感情強加在你的身上。”
“時間久了你自然會喜歡我。”
“那你覺得喜歡是什麽?”
他答:“得到你。”
在他確定自己想得到她時,他就已經把林韶九歸為了自己的私有物,不論中間有什麽意外,都不會改變這個事實。
他把謝祉瑜歸結為意外。
林韶九啞然。
她突然覺得,莫淮憶其實也是一個可憐人。
他在這樣一個環境中長大,沒有人會教他喜歡一個人應該怎麽做,更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喜歡和愛。
他習慣了掠奪,習慣了看上的必須佔為己有,卻不知道這樣是不是真的會讓他開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