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反賊妖女,死到臨頭
“二小姐隻管開口便是。”
沉吟片刻,蘇翰羽溫和一笑,道。
執了那張紙,慕長歌將其捧到了蘇翰羽眼前,“長歌聽說,六殿下是諸位殿下之中,對書畫最有研究之人,不知六殿下能夠從長歌的字中看出什麽來?”
聽了這話的人,均是一頭霧水,生死攸關至極,她竟還有心要蘇翰羽看她的字?
下意識回望一眼蘇雲浩,見其似乎沒什麽反應,蘇翰羽倒也不推辭,捧過來看了幾眼,眉峰挑了挑,似有幾分意外,“二小姐這字,莫非竟是同孫先生所習?”
佯裝還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大夫人,掏出帕子,點了點眼角,“不錯,家父同孫先生有些交情,因此才孫老先生才會賣了這面子,在家中教習了一段時日。”
他們口中所說的那位孫先生,乃是先皇還在位時的一位文官,為人剛正不阿,尤其寫的一手別具一格的好字。後因先皇駕崩,傷痛欲絕,便辭了官。生平好寫字,也不乏有人上門求教,然而孫先生卻從不點頭教授任何人。
也因為這怪癖,孫老先生的書法雖自成一派,卻並沒能傳承下幾人。
蘇翰羽面色不自覺便緊了緊,神態之間,劃過了一抹微妙的憂心忡忡。
方才從刺客身上搜出的那封信,他雖只是匆匆一眼,卻也絕不會認錯,那筆跡,同慕長歌如出一轍,倘若說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著實太過牽強。
今日這件事,雖出乎自己意料,但還是耽擱了太久的時間,還是快些蓋棺定論了的好。
欲開口,視線卻恰好落在了她的側臉。
幾縷墨發,輕柔落在頸間,一枚小巧翡翠耳環,輕輕晃動著,好似一顆溫潤水滴。
她的眸光未曾凝視自己,也不曾落在任何哪一人身上,可偏偏就帶了那樣一抹別樣的意韻。似微風,如輕雲,化作鋪天蓋地的柔霧,絲絲縷縷,不動聲色,便將他心頭一點柔情,給攪動了個天翻地覆。
心跳,到底還是克制不住地頓了一頓。那已浮到了唇邊的話,也暗自壓下。
再開口,蘇翰羽說出的便換了另外一番,“二小姐的字也極清秀好看,只是,與今日之事又有何關聯呢?”
他有意放她一馬,絕口不提那兩張紙上,幾乎一模一樣的字跡。
豈料,慕長歌卻莞爾一笑,落落大方,“六殿下若是看出了這一點,那也應當知道,孫先生的字體,獨成一派,且極難模仿,若是沒有先生在旁親自教授,只怕要耗上一輩子,也模仿不來。”
“是呀,同孫老先生學過的,咱們府裡,除了二哥和三姐姐,不就只有二姐姐你一個麽!?”慕君如橫眉,冷冷道,“二姐姐現在,可沒話好說了吧!”
慕長歌款款轉身,眉眼之間,透著一點孤傲。方才她揮到婆子臉上的一巴掌,氣勢似乎仍舊殘存在此,慕君如下意識地便偏了臉,動作有些太快,歪斜了釵環,險些把簪子墜到了地上。
巴掌不曾落下,等到的也只是慕長歌一聲輕笑,“四妹妹怕是忘了一點,在慕府,同孫老先生習字過的,的確只有我們三人。但,倘若我不曾記錯……”
那好似透著琉璃般清澈目光的眼眸,悠悠然一掃,便落在了厲森炎的身上。慕長歌唇畔一點笑意,不著痕跡地加重了三分,自那一點櫻唇中,輕描淡寫吐出的話語,卻令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孫老先生留在厲府教習的日子,可遠遠要比留在咱們慕府的時日長啊。”
自剛才起,厲森炎便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如今聽了慕長歌這話,先是神情一陣恍惚,隨即一個激靈,冷汗便透了滿身。
“表妹這是何意!?”厲森炎雙目通紅。
大夫人心頭隱隱一提,呵斥道:“真是荒謬!”
“何來荒謬?”慕長歌收了目光,轉眼望向大夫人,那看似波瀾不驚的雙眸,暗裡,卻已是風湧雲動,小巧臉頰微微揚起,那分明是張嬌媚過人的臉,卻在這一瞬間,透出了幾分氣勢凜然。
“且不說厲府,即便是別的什麽府裡,請了個有些特殊的先生,常年如一日認真教授,但凡是願意花些苦功夫的,字跡也都是大同小異,即便是教習寫字的師傅瞧了,乍一眼,只怕也斷定不出哪個是哪個。”
“如今那封信上的字跡,究竟是何人所寫,與長歌性命相關,倘若不能掰開揉碎瞧個仔細,就要讓我背下了這罪名,我又何其無辜!?”
“如今,要因為這相似字跡而送上性命的是我,即便是立刻要拉去午門斬首之人,死前都尚且有那喊冤的機會,我又為何不能求殿下細細徹查?難道母親會不知道,會寫出這字體,還有其他的人麽?”
她開口,字字鏗鏘,落地有聲,一番詰問,步步緊逼,有理有據得將大夫人可能說出的借口,給堵了個嚴嚴實實。
轉過頭,慕長歌又同厲森炎的方向投去一瞥,語調淡然,“大表哥方才為何如此激動,長歌也很是不解。”
“倘若表哥當真一清二白,清者自清,又何須恐慌寫下幾個字,好叫人比對一番。”
抬眸,對上厲森炎那幾欲發作的神情,慕長歌又款款行了一禮,不急不慢,便將他的話給了攔了回去。
“表哥性子直爽,若是因為方才誤會了長歌,以為長歌是要栽贓與你,那長歌在此賠禮便是。但寫上幾個字這件事,想來表哥還是做得到的。表哥坦坦蕩蕩,更不至於心虛,不過是幾個字,怎的就不敢落筆了呢?”
厲森炎聞言,面色頓時便是禁不住透出了一片鐵青!
她這話,聽上去倒是嬌嬌柔柔,客氣的很,但這擺明了是綿裡藏針!他若不肯寫,同默認心虛又有何區別!?
可他若是要寫……厲森炎心底裡無端便升騰起了一抹不安,眼角余光,下意識便望向了大夫人。
大夫人心頭也緊了緊,看這小狐媚子,死到臨頭,還能如此悠然,難不成,她還有什麽自己沒能預料到的把戲?
不,絕無這種可能。大夫人細細回想,這一次,所有一切都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完成的,絕沒有出過任何紕漏。這小狐媚子,最多也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
就在厲森炎這略一遲疑之間,蘇雲浩又懶洋洋地開了口。
“左右不過是比對個字跡,這樣磨磨蹭蹭做什麽,厲將軍可是覺得委屈了?隻管寫便是,若真是委屈將軍了,到時我再去求求父皇,好好補償你個正三品大將便是。”
蘇雲浩這頗有些吊兒郎當的話語一說出,厲森炎的手都跟著輕輕抖了一抖。
正三品,古往今來,他這年紀能有個五品將軍做已是罕見,若是能提拔到正三品……
蘇雲浩又慢悠悠道:“將軍不必盤算太多,我說話,向來算話。將軍先寫了便是,至於其他幾人,先比對完了你們二人的再說。若真在你們兩個裡面,倒還省力了。”
有太子開口,此事便只能這樣定了,一人將筆墨捧到了厲森炎面前,厲森炎把心一橫,提筆,便認認真真寫下了與慕長歌方才所寫內容,一模一樣的一行。
他倒是不心虛,慕長歌在慕府之中,還沒那手眼通天的本事,就算有,也斷然伸不到自己眼前。
這三份並排放在眼前,幾乎是全然相同,蘇翰羽正待欺身上前,轉念,又極微妙地頓住了動作,衝一旁道:“王大人對字跡最是有研究,先前也曾幫刑部做過,最是可信。不如,就請大人上前,仔細看上一看,看這裡面,究竟哪一人才是寫了那封信的人。”
蘇翰羽話音落地,便見一須發花白,看上去便有些食古不化的老者,畢恭畢敬自人群中擠了出來。先是衝著蘇雲浩二人行了一禮,便一板一眼地看起了那三張紙。
王大人看得格外仔細,一雙眼睛都用力地眯在了一起,用力盯著看了半晌,面色凝重,“回殿下,錯不了,寫出這一行字的人,必定就是寫信的那人!”
王大人一手指著其中一張,斬釘截鐵,“寫這一行的那人,就是那圖謀不軌,要謀害太子的反賊!”
“二姐姐還有什麽話好說?”慕君如眼中精光一閃,恨不能即刻便將慕長歌給狠狠一腳踩下,令其永不超生!
王大人所指的那張,分明正是靠近慕長歌那一張!
王大人是太子黨派,自然對任何意欲加害太子之人,都痛恨到了極點,當即便抖著那花白胡須,厲聲道:“好一個心思歹毒的妖女!太子殿下,此女如此陰毒,理應將其五馬分屍也不為過!留一全屍,都是便宜了這妖女!”
“慕家若是舍不得大義滅親,老朽已近垂垂暮年,也可先殺了這妖女,再以命抵命,償還給慕家便是!”
在他這一番慷慨激昂之中,卻偏偏,響起了一聲不合時宜,又微微帶了一絲挑釁的輕笑。
王大人面上一青,更是怒不可遏,“你這反賊妖女,死到臨頭,竟還笑得出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