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柏溪霧小傳·勿複相見

  他如玉的冰涼的手指觸摸她眉間的緊促，小姑娘還年紀這樣小，不知道睡夢中還在想些什麽呢？

  他眼睛裡氤氳著的薄霧，忽然像是感染上了什麽哀愁。

  當他活了那樣久遠的歲月，那麽久的時刻，他從來沒有如此此刻一樣複雜的情感。

  在這個小姑娘出現在自己面前的之前。

  他早就猜到會有一個人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活了很久的古神尊，他斷卻了情根，撕斷了所有的塵念。

  他活了很久，自然是會想到死亡的那一天。

  是神，都有死劫。

  他知道，自己的死劫也就是情劫，是神也不能活過亙古，活過很長很長的歲月。還是會死。

  他不怕死。

  他怕的是，是他死了，她會怎麽樣？
  古神尊的溫潤的手指感受到面前這個小女孩的滑膩的肌膚。

  阿五啊。

  要是我和你說，早在認識你之前，我就知道冥冥之中，我與你早就有所牽連，我們相識很久，很久之後，一定會發現我們所認識的結局是我的死亡。

  常人說，一個人是一個人的劫。

  可是，於我而言，阿五，你是我這一生的情。

  他慢慢的俯下身子親吻了她的額際。

  柏溪霧總是會做起那個夢。

  盡管她不知道時常出現在自己夢裡的絕美男子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麽常常會浮現菩提花開花落的場景。

  柏溪霧撐著白嫩的下巴，略微有些迷茫的看著外面的聽音樹。

  “樹啊，這是為什麽啊？為什麽我這些年來，跑遍了水荒的山川大澤，跑遍了四海八荒，甚至把不周山翻了個底朝天，居然沒看見過有菩提花盛開的地方，當然，除了那東海瀛洲老不死的菩提樹，這可真是令人納悶，我曾問過我父君和娘親，究竟我在年幼的時候可曾去見過一個絕美的男人，還曾見過菩提花海的曼妙場景。”

  她的眉宇緊促，青玉案上的白玉花瓶裡插著一隻灼灼其華的紅梅。

  紅梅開的那樣好，她的心事卻在蔓延的生長。

  活了萬兒八千年，柏溪霧如今可是鼎鼎有名的白澤聖女，白澤上神，白澤帝尊和汝湫神女在自家寶貝閨女飛升上神的那天興高采烈的宴請了四海八荒的各路神佛，然後當天晚上乘著西風直接就走了。

  柏溪霧喝的大醉，和鳳玖興奮的在風鳴閣大鬧了一場，精疲力盡的睡去。

  第二天水荒看門的石獸和神龜將軍就在門外守候著。

  “恭迎聖女回水荒主持大局。”

  柏溪霧覺得自己可能是第一個被爹娘坑成了女帝的委屈人。

  頂著雞窩頭，柏溪霧回到了水荒。

  便處於此處的境地。

  聽音樹其實早就能夠化作人形，但是他覺得就算化為人形，畢竟也沒有當一棵樹活得格外舒服，於是他早就決定好了，就當一棵樹吧，當做一棵能夠被自家小聖女訴說心事的樹也還不錯。

  只是這自家小聖女，年紀輕輕，也才一萬歲不到，自從九千年前在天界被嘲笑不會術法回來之後被別的妖精或者神仙大加嘲諷，從此自家聖女真是發奮學習，愈發努力的學會了很多神奇的法術。

  當真可以說得上四海八荒醉勤奮的神女了。

  只是柏溪霧雖然最勤奮，她的閨蜜鳳玖上神，九公主殿下，那可是沒的說，四海八荒第一頹廢，到了現在還不會飛，這神奇不？

  所以到了今日，也只能自家上神頻頻前去探望鳳玖上神，鳳玖上神偶爾偷偷駕駛天馬，或者赤腳空拳跑過來，這也是很神奇的。

  雖然不會從天上那個飛下來，但是會從空中跑著，憑借著飄逸的雲朵，飄過來。

  只不過自從離開鳳玖上神之後，自己家聖女每日愁眉苦臉的。

  聽音樹忍不住說話了。

  “聖女大人，您要是覺得無聊，可以回去不周山，找鳳玖上神玩啊。”

  雖然好不容易聽到自家的聽音樹開口說話，柏溪霧還是表示心情不佳。

  “別說阿九了，阿九那家夥可慘了，我跟你說，聽說她被抓起來送給了十三天的古神尊，就是那位，開天辟地的那位。簡直可歌可泣，這生活可想而知，比我還悲慘枯燥無聊，我不能去找她。”

  柏溪霧鬱悶的想道，又開口說道。

  “你說菩提花海，絕美的美男子，究竟是誰啊？我好想知道，難道僅僅是我做的一場美夢嗎？”

  “美夢？呵呵，恐怕是春夢吧。”

  身後少女的聲音忽然響起來，清脆悅耳。

  “發生了什麽？”

  白裙少女手上拿著一個花籃，花籃裡是一簇簇盛放的鮮花。少女的容顏比花還要美麗，分外好看，十分好看。

  以至於這幅安安靜靜的美麗樣子讓柏溪霧愣了半晌。

  “這算不算思念化成靈魂？鳳玖，阿九，你怎麽來了麽？”

  柏溪霧撲了過來。

  白衣少女挑眉一笑。

  “阿五，是不是想你相公我了？”

  “是啊，我的好相公，我的好阿九，你在十三天過得好不好，那個老頭子有沒有欺負你？我素來聽說那老不死的古神尊總是板著臉，毒舌又冷漠。”

  聽音樹為此時的肉麻抖了抖身上的枝葉，紛紛灑灑而下的驚皺了一池春水。

  巧笑倩兮的鳳玖上神微微抿著雙唇，眼神卻很深邃的眨了眨眨了眨眼睛。我的好阿五，你再怎麽心疼寶寶我，你也不能說這些話啊，阿五啊，你可真是膽大包天。

  “阿九，怎麽了，去了古神尊那老頭子那裡，你現在倒是說話也不會說了麽？好端端的眼皮都抽筋了麽？”

  鳳玖還想咳嗽兩聲提醒一會兒自家那該死的老師尊就要過來了。

  於是還沒咳嗽，眼淚都要被柏溪霧狠狠地幾巴掌拍下來了。

  “咳咳。”

  柏溪霧完全沒意識到此時自家經年不曾出現的夫君正和那位鼎鼎有名她口中老不死的古神尊出現在自己所在的菡萏園裡。

  那一池往生蓮花開的格外的好。隱隱約約暗示著此時的再相逢。

  那少女一身粉衣，燕燕獨灼，此時正興高采烈的鳳玖說話。

  這姑娘，他忘了八千年。

  他足足忘了八千年。

  八千年前，他是那個還沒有開始預測自己的未來劫的古界，而如今當了八千年的孤戒，甚至還收了一個徒弟，鳳玖。

  希望能夠借此把自己心裡所有的悲哀與不安統統湮滅。

  他已經活了太久的歲月。難道還不能夠控制自己的心嗎？

  所以當時他給自己下了往生咒。

  只要今生今世，勿複相見。

  勿複相見。

  複相見。

  相見。

  見。

  再見已經是其葉蓁蓁。

  少女明媚的笑意是如此的打動人心，正如以往的每一次推測，孤戒都能明白自己內心深處湧動的那種感情。

  是的，無情無欲的古神尊。

  因為一次對於情劫死劫的推測，從此墮入了情愛的魔障。

  這種抗拒卻又不可抑製的思念。

  在天帝請求古神尊去看一下水荒魔獸作亂的事情的時候。

  絲毫都沒有猶豫的點頭，帶著收了不久的小徒兒來到了水荒。

  此時此刻，無論是往生蓮花，還是那枝頭紅梅。

  都沒有少女灼灼的眼睛更好看。

  “喲呵，老不死的本尊如何毒舌冷漠，磨煉了誰？是哪裡的道聽途說？”

  男子的聲音自身後響起來，猶如高冷的寒梅，卻又如同冰雪覆滿了寒冬一樣冷漠。

  忽然意識到了不對勁，柏溪霧瞪大了眼睛。所有的話都被吞進喉嚨裡。

  該死的阿九，你居然不同本姑娘說。

  鳳玖：可憐的阿五，我已經暗示你很多遍了。

  半晌，顫抖著的柏溪霧垂頭喪氣的低下頭來。

  轉過身。

  “溪霧給古神尊請安，給父君請安。”

  “阿五，你這是怎麽回事，怎麽在這裡大聲嚷嚷，你不是說要去除水荒作亂的魔獸嗎？”

  白澤帝尊咳嗽了兩聲連忙給自己家天不怕地不怕的閨女解圍。

  柏溪霧立刻機巧的明白了老父親的意思，當時就準備離開，誰知道這時候，古神尊又笑了笑。

  “呵呵，白澤帝尊不必著急，問問小聖女大人究竟是如何認為的本尊？”

  柏溪霧閉著眼睛咬著牙不敢抬頭。

  “小聖女大人素來都以活潑好動，英勇不凡著稱，怎麽如今低頭不說話呢？這倒是有點不像本尊了，抬起頭來看著我。”

  耳邊再次傳來調笑的聲音，柏溪霧一咬牙切齒就昂起了頭。

  “古神尊是我們四海八荒最接近混沌之境的得道尊者，我們這些小輩的神仙，沒有一個不仰慕您的。方才我正和阿九探討，待我絞殺魔獸之後立刻上十三天拜會於您。”

  待她一股腦把話說出了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那男子站在那裡。

  劍眉斜飛，一雙深邃的雙眸猶如在不周山頂端遙望星河璀璨，仿佛沉納了宇宙星河，還有那種空曠山河的寂寞，沒有誰能捕捉到之間的一縷情感。

  “呵，仰慕？拜訪。既然如此，阿九，你就與白澤聖女一起前去絞殺魔獸，然後與本尊一起回十三天。”

  他說完這話，甩開寬大的紫色衣袖，走出了菡萏園的大門，白澤帝尊愣了愣，連忙笑道。“快去啊，阿五，和九公主殿下一起前去吧。”

  柏溪霧縱使終於和自家乖巧可愛的好閨蜜在一起的時候，也不開心，十分惆悵，皺著眉頭。

  “怎啦，阿五，怎麽一直悶悶不樂的，我師尊那麽一個毒舌的人，居然就這樣輕而易舉的放過你，還邀請你去玩，你還不高興嗎？”

  鳳玖倒是鮮少來水荒，此時乘坐在這如同碧葉的小舟上，看著一望無際的水面倒也覺得有趣。

  “天哪，阿九，你為什麽不告訴我你師尊古神尊不但不是個老頭，也不是老不死的，而是一個風流倜儻，俊美無邊的美少年？更恐怖的是，他在你後面，你居然不說，我居然說了這麽無理的話，天哪，完了，我感覺到我的神仙生涯終於出現了一縷光輝的時候，畢竟我馬上就能當上水荒女帝了，現在你告訴我的是，陰霾。是的，我感覺到我的神仙生涯，光明坦途上一片陰霾。”

  “為什麽？”

  鳳玖表示很茫然，阿五說的太過簡單又太過複雜了，這個真的很難說。

  “因為，你師尊是誰？古神尊，好嗎？”

  “對呀，沒錯，我師尊是古神尊，四海八荒都尊稱的古神尊，連天帝，就是我家老頭子，都很害怕他。”

  鳳玖再次強調了一遍柏溪霧的恐懼。

  “所以，就在剛才，死阿九，我得罪了四海八荒第一神尊。哦，不，至高無上的神尊。他原本是個金大腿。”

  柏溪霧想要掐死鳳玖，但是理智告訴她要冷靜。

  但是內心的狂暴的情懷，確實難以冷靜。

  遠處的水面連著兩座孤山凍成了冰天雪地，仿佛與水荒與世隔絕。

  鳳玖的眼睛發亮，天哪，這就是魔獸坐在的地方，這還是頭變異魔獸，還真是不錯啊，要是能夠逮一頭魔獸回去，豈不是非常非常棒。

  說實話鳳玖在這些方面，從來都不是一個孬種。

  柏溪霧已經按捺不住自己的滿身靈力了。

  騰地飛到了空中，一柄銀槍出現在手上。

  她的銀槍是白澤帝尊上上一任歸去的時候留下的獨角所鍛造的修羅槍，無堅不摧。

  俊逸美男子正在有條不紊的把桌面上的每一幅畫分類卷好，只看得雲妄頭昏腦漲的。

  “上神，您日日打開這些畫像又給收起來是個什麽意思，您若是睹物思人，大可前去十三天會面一下古神尊也未嘗不可，為何要在這裡乾這些無聊的事情？”

  說話的少年長得也是清秀不已，看上去格外的鄭重。

  他覺得他再也不說話，可能會被度一上神此時日複一日的行為所悶死了。

  度一上神低頭不緊不慢的看著自己的畫。

  淺眉深思。

  “你說的有道理。”

  雲妄剛準備破涕而笑。（沒錯內心悲憤到極致，終於自家尊上要貫徹走出去方略。）
  還沒有得到表揚。

  一陣風雲飄過，尊上消失了。

  被拋棄的雲妄，心中一萬頭草泥馬跑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