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柏溪霧小傳·山間薄霧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錯，不管您是要殺了我，還是恨我，還是要把我逐出不周山都無妨，只求你救救她，她是無辜的。”

  少女低頭時候的每一句話都在他心頭，他幾乎是有些害怕的看著她，她不知道她此時的話語猶如冰冷的刀劍一樣。

  可恨孤戒第一次動情，卻見到她在求他救另一個人。

  而且她不知道自己愛她，早就在那一眼的深情裡面，愛到了刻骨的傷痕。

  孤戒想不明白，也不敢想，他抓住她的肩膀，也不敢把自己的內心的話語表白剖析。

  他看著她，卻一句話也不敢說。

  她感受到上面的威壓，她不知道她此番前來的告罪能否讓他如意。

  她守在尊上身邊幾百年，卻不料早就萌生愛意，雖然不該有，可還是有了。

  她如今什麽也不求，只求他不會讓玖玖就這樣死去。

  他一把把她拉了起來，抓住了她的如玉皓腕。“柏溪霧，你要救她，總得要付出代價？不周山，十三天，所有因你們而起的風暴都要得到平息和償還。”

  他孤寂了太多年，所有人都以為是古界，自古而開始的涇渭分明的界限，實際上是孤戒，沒人知道他就是孤戒，即孤即戒，沒人左右他的心，沒人能夠，他不知道什麽是愛，什麽是情，他此時內心裡最單純的想法就是要把她留下。

  她昂起頭來看他的時候眼睛裡卻是驚慌失措，果真，果真尊上還是發怒了。她閉上眼眸，等待著他的裁決。

  孤戒低頭看她閉上了那雙水色的眸子，她緊緊抿著的唇就像是在誘惑著他的靠近。

  他揮了揮袖子，十三天的時空再次一刹那被凝固。

  她在他面前，就那樣閉著眼睛，也被凝固了。孤戒實在是太孤獨了，大多數時候都是一個人獨坐，獨坐在那裡傾聽時光流動的聲音，是那樣的溪水潺潺，他知道，或許天地都在畏懼他，他的心寂寞的太久了，所以再有人進來的時候他才會如此猝不及防。

  所以他開口就讓她害怕，她以為他要她死。

  而他的意思，是他愛她，要她留下。

  柏溪霧不知道，白澤的心裡面只有畏懼還有對鳳凰蛋玖玖的憂慮，她想念玖玖，想念從前的時光。

  他低下頭來，如願以償的親吻到了他夜夜夢中的紅唇，她的唇比這世上最好的酒都要甘醇美味，菩提樹以及落花都被禁錮在時間的輪回裡，沒有一個人知道這裡發生了什麽，甚至她也不知道。

  她愛他，她不知道他也愛她。

  他愛她，害怕她，就躲在時光深處，偷偷的親吻她，品嘗她。真好，他真的很想念她的唇。

  她安靜的閉著眸子，他盡情的品嘗著。

  一滴眼淚從他的眼裡落了出來。

  她閉上眸子，很久，她覺得很久，可是當她睜開之後，眼前的人還是站在那裡，還是看著不遠處的天空。

  山高水長，她求他。

  一夢荒唐，他吻她。

  白澤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知道面前背對著自己的人，好像在無邊霞光裡，背影顯得格外深沉。

  他兩袖寬廣，如同清風花香盈袖。

  “我允你。”

  她磕長頭匍匐在地。

  “謝尊上。”

  只是她有些麻木，不知道以後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麽。

  杜逸手持著菩提往生花回到了不周山。

  荷花仙子正帶領著一隊仙女匆匆去給王母送花，剛好碰見了杜逸，一眾仙女紛紛跪地行禮。“參見度一上神。”他什麽都沒有說，直接就過去了，好似渾不在意。

  他穿過不周山的山石，他走過山邊的清泉。他看見了正在那裡下棋的星辰仙君。

  “度一上神，你這急匆匆回來幹什麽？”

  他一句話好似把他給問住了。

  一身黑衣的男子身姿清朗，灼灼如玉。

  “我，古界--”

  他暈了過去。

  “哎哎哎——怎麽了--”星宿仙君一看這著急了，趕緊喊道。“司禮趕緊過來，瞧瞧這度一上神怎麽了？”

  度一上神這廂暈倒，等他們靠近，才發現度一上神雖然是走過來了，但是一身都是血，他已經負傷了，強撐著一口氣來到此處。

  “度一上神——”

  “司禮上仙這可怎麽辦？”

  “趕緊派人去請天帝，趕緊我們把他送到十三天紫宸宮。”

  “是啊，除了那位，還有誰能夠救度一上神，不過怎麽會傷的這般厲害？”

  古神尊帶著柏溪霧走出十三天，便看見一群人都抬著度一上神過來了。

  自己好兄弟眼下來到此處，一身鮮血淋漓，怎麽不讓他感到恐懼。單數他這麽多年，從那過來沒見到過杜逸傷得這樣嚴重。

  “這是怎麽了？”

  他話還沒有說完，天帝駕著五彩騰雲過來了。一邊走一邊大喊。“不好了，尊上，東海瀛洲付之一炬。”

  看著眼前昏迷的男子，孤戒一把把他摟在懷裡，飛回了十三天。

  柏溪霧看著這個男人抱走了度一上神，心裡雖然想叫住他卻也知道此時此刻不是好時候，諸天神仙都在，若是知道這是自己和鳳凰蛋乾的，肯定玖玖活不了命。

  她趕緊提起裙裾一同追了上去。生怕被落下了，天帝和星宿，司禮等仙人也跟了上去。

  最終鳳凰蛋被救活了。

  她呢？

  還是那個小獸。

  是麽？

  只是再也不能化為原形。

  在他面前。

  她和阿九都那麽謹慎的守著緘默的誓言。

  所有的一切都會成空。

  對麽？

  譬如當初為了鳳凰蛋可以去死的度一上神，如今還不是消失了。

  至今，未曾一見。

  就那麽舍得把小小的鳳玖丟在不周山。

  就讓她在尊上手下。

  若不是自己有這樣一個好朋友。一直勤勤懇懇的照顧自己。恐怕在紫宸殿裡的光陰，過的並不愉快。至少那些個個仙殿神宮裡的宮娥們對自己都還比較友好。這大約是因為鳳玖一直護著自己罷了。很難想象沒有鳳玖護著的日子是多麽的可怕。那些女人都想象吃骨頭一樣，吃了自己。也怪這四海八荒人人敬仰的十三天的紫宸殿古神尊生的模樣格外好看，以至於少女們春心蕩漾起來。漫天的爛桃花，同十三天的門口一直鋪到了下屆仙山。

  記得有那麽一次自己是非常嫉妒的，大約是因為在凡間，那時候古神尊需要巡視四海八荒的。路過的一座有名的山，名喚岐山，岐山之上居住著一位仙子，這位仙子看到古神尊降臨此山，喜悅的不得了，便宴請許多散仙，那些散仙，卻是聽聞向來不近女色的古神尊竟然在一座有著仙子居住的仙山上歇息下來。再說，仙人本就風流，更何況，神尊。正常的，神尊都應該有許多妃使。以至許多人都不覺得奇怪，紛紛來赴宴。

  那時候，柏溪霧還只是一個毛茸茸的白澤小獸，傳說在古神尊的寬大的衣袖裡。偷看著四海八荒，風景或人物。古神尊對自己還算尊重，抱在懷裡，藏在衣襟裡，收在衣袖裡，始終沒有將她拋棄。

  雖然到現在她還是弄不明白，起初。到底古神尊對自己的是純粹是關心還是是對寵物的寵愛呢？或者二者兼之，有時候自己活得最快活，什麽也不用考慮。有的時候自己就活得最不甘心。心思總是複雜的，無論這件事別人在不在意在不在乎。這件事情發生或者沒有發生有什麽重要的意義？她會一直在心裡不停地響的不停的糾結著。

  柏溪霧從睡夢中醒來時，阿九哭泱泱的在身邊坐著。

  “怎麽了，阿九？”

  “阿五，嗷嗷嗷，阿五。”

  鳳玖哭得像個小傻子。

  鳳玖哭泱泱的對自己說。“你得要給我報仇，咱們可是最好的朋友，你絕對不能拋棄我。”

  於是，柏溪霧拍拍自己的胸口，幾乎是想都沒想，直接就回答道。“我自然是答應你的。且不說這人怎樣？可惡！就憑著咱們倆的交情。為你插自己兩刀也無所謂。”

  誰知道一語成殤，結果自己真的因為這一場紅塵劫而喪失了自己剛生的獨角，沒有了，獨角的自己就像是沒有了心一樣。當然，在不知不覺中自己的這顆心也已經早就失去了。

  我早就失去了我的心。柏溪霧有些落魄的看著看著眼前的場景，隻覺得心碎。

  但是打當時哭哭啼啼的阿九興高采烈的想了這個方法，那就要認認真真的去實施啊。

  其實後來，他收了她當自己的徒弟。

  柏溪霧在某種程度上，實際上很豔羨阿九。

  因為阿九，能夠光明正大的成為他的徒弟。

  柏溪霧居然會把這一天忘得這樣乾乾淨淨的。

  柏溪霧不知道為什麽。

  那些如花歲月，那些她少女時候所有的心事，就那樣忘得一乾二淨。

  她眉間的菩提花若隱若現，光芒大盛。

  她還是小白的時候，每天都和他捉迷藏。

  一開始的時候孤戒就是想的收拾房間，打掃香殿，純粹就是自己很感興趣，當時每次打掃盒子的時候，都會看見毛茸茸一團出現在視線裡，到了後來，無論是誰到訪，他都會從容不迫的把那一個小獸塞進袖子裡。

  她很喜歡被他找到的感覺，她很喜歡他看見她的時候令人覺得難以抑製的感覺，是如此的美好，也是如此的真摯。

  有一次是青檸上仙前來到訪，請教佛理課的內容，據說佛理課和佛法導論課與佛化課都格外的令人討厭。雖然這些課程大多都是古神尊開設的，本人深以為趣，但是沒想到青檸上仙素來就是一個素樸的後輩女娃，竟然也很是喜歡。

  當時雖然古神尊只是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柏溪霧很生氣，他怎麽可以對一個漂亮的小姑娘這樣溫柔呢？

  小獸啪嘰一下咬了古神尊手腕，當然不痛，輕輕松松的牙差點崩碎了，真是個小傻子。以為那時候會被古神尊狠狠地教訓一頓，但是會覺得格外的令人憤怒。

  該死的尊上，不許對女孩子這麽親昵。

  他隻當做靈物，她卻從沒想過這一點。

  九重天上許多仙姬都深深的暗戀著小白澤身邊的古神尊，但是古神尊總是冷若冰霜，諸事不問，再說說古神尊的桃花運，從古至今，據說有三十二位女上神對古神尊情深，其中包括青檸上仙的老祖女媧上神，雖然一時濡慕，最後伏羲上神捕獲了女媧上神的芳心。還有著名的後土女神，對古神尊太過癡心，甚至因為那小獸總是常伴君旁，雖然別的人聽不到白澤的聲音，但是卻能感受到古神尊對小白澤點點滴滴的關心，是的。

  古神尊對身邊這隻小白獸關心的不得了，譬如到底是如何關心的呢？
  天熱了，拿到太陽下曬曬，天冷了，拿到風裡吹吹。

  柏溪霧;額？有毛病？你家關心是這樣的？天冷凍幾下？天熱曬一下？誰明白獸的悲哀？

  後土上神：“古神尊收了一個女徒弟因為是九重天帝姬也就算了，怎麽還養了寵物，玩物喪志，去討過來，就說我後土也想收藏一隻白貓。”

  古神尊：“本尊的東西概不外借。”

  柏溪霧：“麻蛋是要我的皮麽？”

  鳳玖驚恐的抱住了柏溪霧：“師尊不可任由後土上神如此猖狂？”

  古神尊：“你說怎麽辦？”

  柏溪霧：“打她。”

  鳳玖摸摸柏溪霧，柏溪霧打了一個滾，露出白白的肚皮。“打她。”

  古神尊：“好的，小阿九，我派你出去，跟她們說，約架。”

  鳳玖看著師尊一本正經的模樣，有點害怕，膽戰心驚的把柏溪霧舉過頭頂，“阿五啊，倆兵交戰不斬來使，你說說我能活著回來嗎？”

  柏溪霧：“阿九，是我對不起你，我不該讓你卷進來，走好，快死不送！”

  說起來從小名看得出來鳳玖最沒有地位，古神尊的府邸通常只有四個神仙，古神尊，度一上神，柏溪霧，鳳玖，結果柏溪霧被稱作白阿五，鳳玖改了名叫鳳九娘，阿九，據說這樣說來可以直接叫阿九，阿五，很是方便，就像是阿貓阿狗一樣的。由此可見鳳玖和柏溪霧多恨古神尊。

  好好地有尊嚴的神仙誰叫這個名字，但是對於阿五來說全然沒有意識到這一點，這都不是什麽重要問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