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完，手臂朝我一伸，作勢就要拉住我的手臂。

  我慌忙往後一躲，腳下退了一步。

  小混混一愣，抬頭望向我。

  我朝他晃了晃手裡的手機，嘴角的笑意篤定。

  “真不巧，我過來之前已經報警了，這會兒警察應該已經快到了。”

  “你們還不準備走嗎？”

  那小混混腳步一頓，臉上的神色瞬間變了。

  ——我還真沒騙他們，剛才我發現不對的時候已經給警局那邊打了電話。

  不過幾秒鍾時間，身後已然響起警笛的聲音。

  那幾個小混混也明顯是聽見了，探頭往我身後一看，紅藍相間的燈光閃爍著，有點刺眼。

  他們不由得狠狠瞪我一眼，暗自罵娘，卻也並沒有什麽辦法。

  畢竟要是警察真的找了過來，他們幾個恐怕也開脫不掉罪名。

  於是腳底抹油迅速開溜了。

  走之前還不忘記回頭去狠狠的盯住顧淼淼，咬牙切齒的交代一句。

  “小姑娘，這周之內，要是再還不上錢，你知道後果的。”

  顧淼淼整個人一愣，渾身一抖，眼神中瞬間滑過一抹驚恐。

  她沒反應，只是眼睜睜的瞪著一雙大眼睛盯著那幾個小混混漸漸離開我們的視線。

  我驀地松了一口氣，等到再也看不見那幾個人，才抬腿朝著顧淼淼走過去。

  她已經蹲在地上，臉上一副蒼白的樣子，嘴唇也輕微的哆嗦著，看上去好不可憐。

  我頓了頓，手掌伸到半空中，準備摸摸她的頭髮，卻又頓在了那裡。

  ——一時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猶豫了。

  警笛聲漸漸消失，幾個帶著帽子的警察拿著本子匆匆忙忙跑過來。

  顧淼淼依舊抱著手臂蹲在地上，我只能站起來應付警察。

  “是你報的警？”

  年輕的男人臉上帶著幾滴晶亮的汗水，一邊抖了抖衣服，一邊在我們周圍仔細看了看。

  “不是說有歹徒持刀威脅小姑娘？”

  “歹徒呢？”

  他又問了兩句。

  但我那時可能是因為貧血，剛剛站起來的一瞬間隻覺得天旋地轉，甚至下一秒就感覺自己要一頭栽倒在地上似的。

  那警察連忙伸手扶了我一把，劍眉輕輕的攏起。

  我好不容易緩過來，連忙道了聲歉。

  伸手指了指顧淼淼。

  “剛剛那幾個人就是在這邊圍著我朋友，她膽子小，現在被嚇著了。”

  “不過剛才那幾個人聽見警笛，已經離開了。”

  我說完，那警察一點頭，徑自領著人往顧淼淼的方向走過去。

  不知道他們問了什麽，我站在不遠處，只看見顧淼淼一下子驚恐的抬起頭，眼神裡跑過很多種情緒。

  她張了張嘴，眼淚都要掉下來似的。

  “不是——那幫人，是我朋友。他們沒有……威脅我什麽。”

  女孩子的聲音畏畏縮縮的，但是她表達清晰，看表情也不像是被嚇傻了的樣子。

  那兩個民警一愣，轉過臉來看著我。

  就聽顧淼淼又啞著嗓子補了一句。

  “藍姐，你應該是看錯了吧——他們不過是跟我開個玩笑，你不用這麽緊張。”

  她說完，沒有看我，眼神有點呆愣的盯著地面，依舊抱著手臂像一隻受傷的小獸一樣蹲在那裡。

  那兩個民警不由得相視一眼，無聲的抿了抿唇，轉過臉來看我，隨後又站起來朝我走來。

  我那時是真的不知道顧淼淼為什麽是那種反應。

  如果她現在不說什麽的話，以剛剛那幫人的態度，他們一定還會再找她麻煩的。

  那麽下一次，她不過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姑娘，又要拿什麽應對呢？

  兩個民警沒有說更多，既然我說顧淼淼才是當事人，那麽現在當事人沒有說什麽，警察自然也就不會再插手管這件事。

  他們交代了兩句要注意的，便收拾好東西很快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盯著顧淼淼，有點不敢彎腰了。

  ——剛剛那一陣天旋地轉的感覺，實在是太讓人難受了。

  “淼淼。”

  我聲音不輕，她聽見了，整個人一晃神似的抬起頭朝我看過來。

  顧淼淼艱難的咬著唇，好像是很難啟齒。

  好半天才站起來走到我身邊，眼眶紅紅的。

  “藍姐，那幫人……是放高利貸的。”

  “我之前——被他們威脅過，如果報了警，以後我會被他們弄的更慘的！”

  我一下子沉默了。

  ——原來如此。

  怪不得她會那樣去跟警察說。

  “可是，你怎麽會跟他們——”

  我說到一半，忽的有點詞窮，不知道接下來應該說點什麽。

  好像無論怎麽說，似乎都會傷到女孩子敏感的內心。

  但是顧淼淼顯然已經聽懂了我的話，她默了默，垂下眼睫。

  “之前我哥哥的事情，我最後——實在想不到辦法，就找他們借了點錢。”

  她說的很慢，好像是難以啟齒。

  我看著她，忽的想起榮二那天的那番話。

  心裡忍不住默默的歎了一口氣。

  “所以你上次說籌到錢了，原來是這樣……”

  顧淼淼垂著腦袋，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小孩。

  我皺了皺眉，終究還是措辭以後開了口。

  “之前我那裡好像還有很多讚助商留下來的東西，要不你拿到二手網站上去賣一賣，那些錢——你就拿去還債吧。”

  顧淼淼一下子愣住，眼神裡飛快的跑過什麽東西。

  那情緒快的我抓不住，顧淼淼下一瞬間便落下淚來。

  她的眼淚來的猝不及防，我一下子愣了愣，盯著她沒說話。

  “藍姐——”

  她咬了咬嘴唇，臉色發白。

  “其實我得先跟你道歉。”

  “——之前，我曾經偷偷的拿你的東西出去賣過。”

  她說完，抬眼看我，眼神中有藏不住的戚然。

  我一瞬間愣住，根本沒想過，她會承認的這麽快，且坦蕩。

  原本對於這個女孩子，我還有幾分猜疑，現在卻是莫名的，覺得滿心酸楚。

  ——同是天涯淪落人，我既然比她現狀好一點，又何苦為難一個身陷絕境的年輕女孩。

  顧淼淼卻是看我沉默了，多半是以為我對她有什麽想法，眼淚就掉的更凶了。

  “藍姐，我知道我之前的行為很過分——但是我真的是沒有辦法了。我要是拿不出錢來，我哥哥就要沒命了！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有想要害你的意思！”

  我那時正好趕上一陣忽如其來的頭昏，顧淼淼的話我只聽到了前半段，後面的話就完全被轟隆隆的耳鳴聲給掩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