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憶初沿著這片山林走著,她並不知道要去往哪裡,只是心中有個聲音在告訴她雨中行走,雨停休息。
雨勢並不大,亦沒有風,綿綿細雨中行走倒也別有一番滋味,且她漸漸地在這雨中又感覺到了不同,這雨看似平常,卻是滿滿的水靈氣,也就是說這雨並非雨,而是實質化的天地之水靈氣。
行走之時緩慢吸收,竟在湖內不知名能量的引導之下與體內的木、火兩種屬性建立了平衡,她想:若是再多了金土兩種屬性會不會也達成平衡,而體內擁有五種屬性的靈氣又會變成怎樣?
“你來了!”落日散人的身影再次出現,就好像是九天的玄女隨時都可蒞臨人間,突兀而又自然的出現,此刻的她更像是這山中的仙子,掌控著這裡的一切。
“是!”崔憶初語氣淡漠,經過這三關她的性子越發沉穩,性情越發冷淡,仿佛這世間的一切都無法激起她內心半絲漣漪。
落日散人無奈歎息,這種性子與她極為相似,越是不在乎,可一旦有在乎的人或事就越是瘋狂霸道,難言放手。然崔憶初與她又有不同,比她更多了絲凜冽與狠決。
“第一關意志,第二關心性,第三關悟性,你均已通過,恭喜你獲得了我的傳承!”
“多謝!”
“從此以後你便是我落日散人的親傳弟子,出得這裡將此玉簡給予現在的斷思崖宗主,他自會將落日劍交予你手,那是在我仙逝之時交托於唯一弟子崔蘋蕪保管的仙級佩劍,亦是這鏡幻大陸之中唯一的仙劍,且曾留有遺命,一旦有人獲得我的傳承,此劍便由傳人所有。”
“那倒不必,此劍已在我手!”崔憶初有些訝然此事,又覺斷思崖就像個小孩子,拿著別人的糖果據為己有,還恬不知恥的公告天下。
“哦?竟如此有緣,這倒是省了不少事。”
落日散人微挑秀眉,看向她於法戒中拿出的落日仙劍,劍有靈性,感覺到原主人氣息之刻激動嗡鳴,掙脫崔憶初的手奔了過去。
“算你還有良心,記得我這個主人。”
嗡——
劍鳴陣陣,繞著落日散人不斷飛行,像是個與母親失散又重聚的孩子,放聲大哭,又興奮至極。
“憶初這個孩子我很喜歡,以後你就好好保護於她,萬不要讓人欺負了她。”
仙劍頓住片刻,再次嗡鳴陣陣,落日散人眉頭微皺,面有怒意,而後看向崔憶初的目光多了憐愛。
“我已仙去,如今出現在這裡的不過是生前的最後一絲神識與精血所化,無數年來為尋找親傳弟子而堅持至今,是以雖然得知斷思崖如今行徑卻也無法替你出頭,不過你即為我的親傳弟子,便不能讓人輕易傷了你。”
“多謝師父!”崔憶初面上有了動容,她並沒有想到會有此際遇,哪怕明知闖關之後就能得到落日散人的傳承,卻不知可以得到其庇護,不論怎麽說斷思崖也算是其留下的血脈。
“這是余暉頸鏈,當中有為師親自設置的護體陣法,陣眼是蘋蕪精血,但凡是崔家後人,不論修為高低,只要對你動殺念殺心,你只需以體內靈氣激發此靈寶陣眼,傷你之人都會受到反噬,然此頸鏈只能用三次,你且戴在身上,謹慎使用。”
“多謝師父!”她有些吃驚此物的存在,暗道:也不知當年那崔蘋蕪是以何種心態拿出這一滴精血的。
“你也不必亂想,蘋蕪隻擔心隨著時間流逝,後人對為師的敬畏之心少了,貪婪之心多了,為護為師的傳承這才有了此靈寶,眼下看來他之擔心是對的,多年來禁地中來了諸多後人,也有抵達此處闖關之人,可最終他們無一敗在了第一關,你可知這是為何?”
“難不成他們對師父起了殺心?”
“不錯,這落日宮殿乃是這禁地的中樞,但凡能夠到達此處的人無不是受了師門重托,想要將此宮殿據為己有,而第一關即是考驗意志,也是表露心際之時,你定然也發現了第一關出現的幻想便是你內心最柔軟之處,亦是最想要的東西,是以他們的殺心暴露,宮衛第一時間發現,將他們一一斬殺,讓他們屍骨無存!”
“呵呵!他們還真是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外面借著師父的名號受人敬仰,內裡卻是如此不堪,難怪父親說斷思崖已經不再是斷思崖了。”崔憶初冷笑。
“至於這落日劍,若他們忌憚余暉頸鏈而不再爭搶最好,若是搶了,你也不要強求,畢竟你的實力太弱,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君子報仇尚十年不晚,女子最是受不得委屈,將來有一日你的實力夠了,便將這斷思崖毀了,奪回落日劍,以免他們毀壞為師的名聲。”
“徒兒謹記!”
“去吧!”
落日散人虛無飄渺的聲音傳蕩而開,神識也在這一刻潰散,崔憶初大為痛心,雖與之相識不過須臾,然而她的維護卻令一直缺少關愛的她百感交集,如今眼看著師父於世間最後的印跡消散,鑽心的疼痛致使其淚流滿面。
落日劍悲鳴陣陣,這片山林亦跟隨崩塌,一直未停的綿綿細雨傾盆而降,天地同哭,天地同悲,最後化做一滴鮮紅的血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鑽入她的眉心,頃刻之間周遭景色再變。
即不黑暗,亦不潔白,沒有山林,也沒有寒冰,而是一棟恢宏的宮殿,而崔憶初正站在殿內的赤陽居,在血液鑽入眉心的刹那體內轟鳴起,海量的記憶畫面頻頻閃過,又確實記在了她的心尖,那是落日散人的一生,從小女孩兒到修士,一步步成長,又遇上唯一的心愛之人,卻沒想到是暗月國的魔尊,魔修中的王者,二人的戀情轟轟烈烈,亦感天動地,散人不計較仙魔之別,可這魔尊卻野心勃勃,想要一統鏡幻大陸,讓魔修成為世間主宰,甚至為此不惜傷了散人之命,利用了散人之情,最終落日散人再接連失去友人的情況下,由愛生怖,由愛生恨,選擇與愛人同歸於盡,道明了何為問世間情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許,也讓人深刻的明白了她生不同寢死同穴的決心。
“真沒想到當年的事情真相竟是如此,果然修士之間真情少得可憐,尤其是愛情!”崔憶初暗暗想著。
落日散人的一生以悲劇收場,崔憶初不知自己又將如何,隻道此刻真正的傳承終於到來,頭腦疼痛欲裂,她咬牙忍著,始終堅持保持一絲理智,隨即散人數千年的修行經歷,以及所有珍藏被灌入她的腦海,而那滴血液乃是落日散人的心頭精血,當中不僅有其神識記憶,還有其原本修為的十分之一,一個世間霸主所有修為的十分之一,其強大可想而知。
修為的傳承在崔憶初的體內肆無忌憚的流淌,脆弱的經脈毀了又聚,她身上的紫色流仙裙已經被染成紫紅色,傾城的容貌被鮮血覆蓋,結成一層層血痂,從來能夠忍受劇痛的她不斷慘叫。
當一切停止,時間已經不知過去了多久,隻道崔憶初渾身浴血,杏眸中精光迸現,實力更是突飛猛進,從淬體三層一躍至淬體八層,而余下的九成落日散人的修為以封印之勢隱於她的心尖,封印裂開細微的間隙,緩緩流出滲透進她的體內,一直守在她身旁的落日仙劍興奮嗡鳴。
“落日,咱們走!”
崔憶初神情疏離,手掐印訣,腳下的落日宮殿轟鳴陣陣,而後急劇縮小,最終落向她的眉心,安穩地呆在她的意念之中。
宮殿消失,一人一劍出現在湖邊,此時湖已乾涸,四周冰冷依舊,可於她而言這些都已不再是威脅,持劍疾馳向出口,一路之上遇到諸多妖獸,然都敵不過落日之威,魂飛魄散,連妖核都不曾留下。
“這是黑晶狂牛?”
路過崔韶年與妖獸爭戰之處,看到此妖獸已死,其身上的傷勢觸目驚心,有劍傷,亦有撕咬,而至其死亡的是脖頸處的咬痕,想來在崔韶年離開之後,這妖獸又經歷了生死大戰,最終戰敗而亡。
其巨大的四肢便是死也緊護著腹部,她皺眉,劍隨心動,輕輕割開腹部,只見其中躺著一隻孩童大小的黑晶狂牛,呼吸微弱,眼睛都還未睜開,安祥的睡顏完全不知發生了什麽悲慘的事情。
這樣的它讓她想到了前世的自己,出生便喪母,她心生不忍,上前輕輕將它抱出,擦去身上的血跡,於落日宮殿中取出一枚丹藥置於它的口中,看著它緩緩睜開雙眼,漆黑的晶瞳泛著許許可憐與萌意,看到她的瞬間便撲在她的懷中。
“你醒了就好,好好的活著,我現在還沒辦法保護你,再者你是黑晶狂牛,遠古凶獸,你完全可以自保,萬不要弱了這名頭,但為了以防萬一,這枚丹藥你再吃下去,能夠讓你快速長大,擁有更強的自保之力,若有緣,你我還會再見,若不能再見,你定要好好的。”
哞——哞哞——,它似懂了什麽,兩隻眼睛乎閃乎閃,稚嫩的聲音暖化了她冰冷的心。
“此處是師父建立的禁地,終日看不到天空,你又在此處出生,就天元,如何?”
哞——,名為天元的黑晶狂牛興奮的叫著,她淡漠點頭,終是在看到它吃下那枚丹藥,又讓落日劍威懾了此處妖獸一番後,在它不舍的目光中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