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二皇子滄千濯一本正經的點點頭,然後又道:“還有一件事,是我後來才知道的。如果你不信,回去之後可以去問麻姑姑,她手裡有方府滿門被害的真相。”
說完,二皇子意味深長的看了蘇瑾瑤一眼,道:“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知道真相之後,就不會怪我現在一定要把你帶到青梵去了。”
“你究竟要說什麽?我和你去青梵,又和方府有什麽關系?”蘇瑾瑤警覺起來,眯著眸看著滄千濯。
滄千濯“哈哈”一笑,道:“你難道不知道,你和當年的方穎娘長得特別像嗎?只不過,你與她那股子溫柔似水的性子截然不同。我娘親看到你第一眼,也是沒有認出來,但是後來越想越覺得像。看來,氣質不同,會改變一個人在另外一個人在心中的模樣。”
這麽說,裕貴人也知道自己是方穎娘的女兒?這麽多年了,還有多少人認出自己?
蘇瑾瑤低頭想了一會兒,又追問道:“既然你知道實情,那你為什麽不現在告訴我,方家滿門遇害的真相?你覺得我還有機會回京城,去找麻姑姑對質嗎?”
“如果沒有機會就算了,你一直蒙在鼓裡,反而對你有好處。”二皇子說完,岔開話題指著前面的一片樹林,道:“那片樹林叫迷之林,就是說凡是進去的人都會不自覺的迷失。所以進去之前,要把眼睛蒙住,全屏個人的感覺向前走。”
蘇瑾瑤本來還想要追問,可是聽到二皇子說這個奇怪的規矩不由得問道:“閉著眼睛又怎麽走路呢?我們這麽多人,估計轉上三年也出不去吧。還有馬匹呢,又該怎麽辦?”
二皇子道:“馬的眼睛也要蒙上,我們下馬牽馬而行。蒙住眼睛進入樹林之後,你就會聞到一股特別的味道,說不出來是什麽,總之你進去之後就會明白了。然後循著那味道走。就可以出去了。”
蘇瑾瑤還是好奇,道:“要走多久?怎麽知道我們已經出去了?”
“大約一個時辰吧。也說不出怎麽就是到了,反正時間差不多了,你腳下的感覺就不同了。至於什麽感覺,我也不需要多說,只是告訴你進去之後就明白了。”
說完,二皇子從腰間摸出兩塊手帕,一塊遞給蘇瑾瑤,道:“記住,一旦進入樹林之後,就千萬不能將這個摘下來。就算是掉了,也不能睜開眼睛。瑾瑤,我不是和你開玩笑,這裡面絕對的凶險。”
蘇瑾瑤接過手帕,在眼睛前面試了試,然後道:“這樣吧,做個交易。如果我們順利走出去,你就告訴我方家的事情。如果你不肯說,我就故意在這裡走失,我想你們大概不會有人去找我的,對吧?”
二皇子聽了就是一怔,一臉不悅的道:“瑾瑤,你這是在拿自己的性命威脅我。一件當年的事情而已,值得嗎?”
“我若是什麽都不好奇,就不會單槍匹馬的跑去找你了。更不會被你俘虜了,所以,我想要知道真相。”蘇瑾瑤說完,把手裡的手帕甩了甩,道:“馬上就要到樹林了,你需要時間考慮一下嗎?”
二皇子立刻道:“不需要,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但是你要保證,在進入樹林之後不要調皮。” 蘇瑾瑤沒想到二皇子這麽爽快就答應了,點點頭道:“我也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你說吧。”
“方家是被人假傳聖旨害死的。方家滿門在一夜之間都自盡而亡。”二皇子說完,轉頭認真的看著蘇瑾瑤,道:“麻姑姑手裡的證據,就是當年那份假的聖旨。至於何人假傳聖旨,我敢肯定的告訴你,不是我母妃,是另有其人。”
蘇瑾瑤眨著眼睛,確實沒有想到方家當年會是這樣的情況。那麽說,娘親和自己是因為不想自盡,就偷偷逃出來了?
二皇子道:“我知道的也就只有這麽多,再多的事情,你可以直接去問麻姑姑。但是她究竟會不會對你說,就是你們的事情了。”
“好,謝謝。”蘇瑾瑤點點頭,微微的舒了一口氣。
說實話,她並沒有對方家的事情抱著太多的希望,好奇有一點,但絕對沒有到一追到底的地步。
對於蘇瑾瑤來說,方家是娘親和傻丫頭姚兒的家,她有機會的話會幫她們找到真相,還以清白。但她也不會因為不屬於自己的仇恨和過往,讓自己終日隻活在復仇之中。
而且古學斌之前就對蘇瑾瑤說過,麻姑姑手裡有關於方家出事的證據。
可是現在二皇子卻說,裕貴人和方家出事並沒有關系,而假傳聖旨的又另有其人?這是裕貴人故布迷陣,還是真的出現了他們意想不到的情況?
想著想著,就已經來到了樹林前面。
這林子乍一看和普通的樹林沒有什麽區別,但是向裡面一望,就看到樹與樹之間的距離很小,每一棵樹都長得高大怪異。樹枝與樹枝之間更是枝葉繁茂,藤椏相纏,確實是一片頗為原始的樹林。
二皇子跳下馬來,把馬交給了旁邊的一個士兵,然後走過來對蘇瑾瑤道:“來,我給你綁好手帕。”
蘇瑾瑤搖頭拒絕了,自己把手帕蒙在臉上,系在了腦後。一時間,眼前只能透過蒙蒙的光亮,一切都看不清了。
如果一會兒再走入林中,只怕就更是漆黑一片,方向不知了。
蘇瑾瑤的心莫名的一慌,一下子把手帕拿下來,道:“不行,我寧可閉著眼睛,也不能把眼睛蒙起來。”
“瑾瑤,聽話,這真的不是開玩笑。”滄千濯說著,從蘇瑾瑤手裡扯過手帕,就要再次給她蒙起來。
蘇瑾瑤連忙退後一步,道:“要麽,你們先蒙起來。我確定你們不是耍我,我就蒙上。”
不等蘇瑾瑤說完,就見青梵的士兵已經紛紛掏出手帕,或是私下一塊衣擺,把眼睛蒙住了。還有一些負責牽馬的士兵,則是先蒙住了馬匹的眼睛,然後才把自己的眼睛蒙住。
蘇瑾瑤再看向二皇子,他朝蘇瑾瑤點點頭,也把自己的眼睛蒙住了。
蒙好了眼睛,二皇子憑著剛才的印象,朝蘇瑾瑤伸出大手,道:“瑾瑤,把手給我,一會兒我們相互牽著手,一起走出去。”
“我……”蘇瑾瑤又朝那樹林裡看了一眼,最後一咬牙,把手帕又蒙上了。
既然對方是這裡的土著,這裡又是必經之路,她沒有道理在這裡執拗著浪費時間。至於裡面究竟是什麽情況,也只有進去了才會知道。
“瑾瑤?”二皇子不放心的又問了一聲。
“已經蒙好了。”蘇瑾瑤一邊答應著,一邊尋聲把手伸了過去。
她和二皇子的手上下、左右摸了兩圈,才抓住了對方的手腕。二皇子帶著牛皮護腕,蘇瑾瑤手腕纖細柔軟,摸起來是不會錯的。
“瑾瑤,無論如何都不要有好奇的心思去看,也不要松開我的手。”二皇子說完,拉著蘇瑾瑤向前邁出了第一步。然後又下令道:“出發。”
蘇瑾瑤跟在二皇子身邊,他身高腿長,但是此時拉著蘇瑾瑤的手腕,也就自然而然的遷就她的步伐,因而走的並不快。
越靠近森林,就越是能夠感覺到一股淡淡的涼意。那是多年不見陽光的陰冷、沉鬱之氣。只有最茂密的原始森林,才會讓人有這種感覺。
最開始的時候,蘇瑾瑤並沒有嗅到什麽特別的氣味。按理說,蒙住眼睛之後,其他的感覺器官就會更加的靈敏,可現在蘇瑾瑤隻覺得腦袋裡一片空白。
除了眼睛看不到,鼻子還嗅不到特別的氣味;耳朵裡雖然有些聲音,但那不是樹林裡應該有的鳥鳴和小獸的叫聲,很像是許多人在竊竊私語。
可是蘇瑾瑤仔細去聽,又聽不清“那些人”在說什麽,再怎麽樣用力去分辨那究竟是不是青梵的士兵在說話,最後都覺得那聲音飄忽渺茫,讓人摸不清狀況。
“滄千濯,到底怎麽回事?沒有氣味,只有耳鳴啊。”蘇瑾瑤覺得是不是自己晚上沒睡好,導致了耳鳴的症狀?
可二皇子滄千濯卻用力的捏了一下蘇瑾瑤的手腕,道:“腳步不要慢,一直走,很快就會聞到了。”
“哦,好。”蘇瑾瑤照做,被二皇子牽著繼續向前走。
在她走出二十多步以後,腳下忽然一軟,像是踩在什麽東西的身上了。
“呀,這是什麽?”蘇瑾瑤險些被嚇著,著實吃驚不小,立刻就要後退著回去。
二皇子趕緊將她一拉,低聲道:“是不是腳下的感覺很奇怪?有彈性又軟軟的,但又不會陷進去,對吧。”
“嗯,對。像是什麽東西的背。還是……活的?”蘇瑾瑤根據腳下的感覺猜測著。
但隨即就是一陣的後怕。究竟是個什麽東西,藏在這樹林的地上?而且這個頭也太大了吧,幾乎是覆蓋了整片森林!!
二皇子沒有再回答她,而是叮囑道:“就是這裡了,千萬別後退,也別停下。直到這種感覺消失了,就證明我們已經走出去了。”
現在蘇瑾瑤明白,為什麽二皇子當時不告訴她這樹林的真相了。估計是怕自己害怕的跑掉吧。
蘇瑾瑤朝著二皇子的方向轉過臉,對他說道:“放心吧,我自有分寸,不會亂來的。走吧,一個時辰的時間,可是不算近的一大段路呢。”
蘇瑾瑤的腳下踩著那個軟而有彈性的東西,被二皇子牽著手腕一路向裡走去。
而且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蘇瑾瑤發現那“竊竊私語”的聲音消失了,四周陷入一片安靜。靜的好像連自己的呼吸都聽的清清楚楚的。
可是,這裡不應該那麽安靜才對啊。就算是樹林裡沒有鳥獸,可是還有一同進來的那一萬多青梵的士兵呢?都不見了嗎?
然後,蘇瑾瑤就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氣味。很怪,說不出是香、是臭?還是甜、酸、苦?
總之是一種很讓人捉摸不定的混合氣味,而且上一刻和下一刻的味道是完全不同的。
但是只要你轉個頭,那味道就變淡了。等你再轉回來,味道又出現了。
現在蘇瑾瑤明白,為什麽二皇子說跟著味道走,就不會走錯了。這麽明顯的一條氣味之路,不會讓人產生偏移的。
在這樣一個充滿奇怪觸覺和味覺的地方,蘇瑾瑤真的是太好奇了。
可身邊的二皇子緊緊抓住蘇瑾瑤的手腕,不斷提醒她千萬不要因為好奇而摘下眼罩。
蘇瑾瑤終究是忍住了,她是個很有克制力的人,大不了以後還有機會弄清楚,現在絕對不應該冒險。
就如同二皇子說的那樣,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之後,腳下那有彈性的觸感漸漸消失了。再過不久,淡淡的怪味也沒有了。
不管蘇瑾瑤怎麽努力去嗅,哪怕就是回頭去聞,都依然找不到那股子怪味的來源了。
又向前走了幾步,腳下踩著的已經是堅實的土地了,二皇子才道:“好了,現在可以取下眼罩了。”
蘇瑾瑤立刻一把扯掉眼睛上的手帕,回頭看過去,就見仍是一片樹林,只不過不同的是出來的地方樹木變了一種顏色。
或者說是樹木的品種完全不同了。之前走進樹林見到的是一些松柏和槐樹,如今出來的時候完全看不到松柏樹了,只有一大片榕樹。
也就是說,他們不僅僅是走過一片樹林那麽簡單,而且還等於是走過了兩種完全不同的地域。
因為榕樹所生長的環境和松柏木等完全不同,但是一個樹林裡前後兩種不同的樹種,則是證明這個樹林的前後分界特別大。
隨之而來的,則是南方高山地區特有的濕氣和瘴氣。眼前的樹木雖然綠,但滿眼的綠色令人眼花。而且周圍總是似有若無的帶著一股子瘴氣,讓人覺得喉嚨不舒服。
蘇瑾瑤不是南方人,所以難以適應這種純粹的南方氣候。以前受訓的時候倒是長時期待過,可是能夠待的下去,和喜不喜歡完全是兩回事。
因而蘇瑾瑤四處看看,歎了口氣,顯得頗為無奈。
“你不喜歡這裡?”二皇子一下子就看出了蘇瑾瑤的怏怏不樂,道:“再往裡走,慢慢的就好多了。青梵周圍的樹林裡是這樣的,但青梵本身地處群山中的盆地,可以算是一處世外桃源,環境與這裡又是大不一樣了。”
蘇瑾瑤道:“既然青梵人喜歡和外界往來,這裡又如此閉塞,為什麽不考慮遷徙呢?你們青梵應該不會是特別大的國家吧?找一處物質豐富、環境適宜的地方,也不會這麽閉塞的,就可以更好的生活了。”
其實蘇瑾瑤是覺得,古代真正是地廣人稀。很多地方都可以稱得上是世外桃源,所以就算是幾十萬人要遷徙,再找一處合適生活的地方也不是什麽大問題。
二皇子聽後卻笑了,道:“你到了之後就明白了。青梵,是個很美好的地方。”
說完,他又道:“對了,在這裡,你可以叫我濯恪,青梵的皇族姓阿扎,我的名字是濯,‘恪’是指皇族的男性繼承人。皇族的女孩叫‘瑪’,比如一個皇族的女孩叫珍,那她的全名就是阿扎珍瑪。再比如,你的名字是雅,你就可以叫雅瑪。”
“哈哈,我可不是你們那一族的。”蘇瑾瑤被逗樂了。不過在心裡暗自念叨一遍“阿扎雅瑪”,好像還挺適合的,也挺好聽。
蘇瑾瑤說完,已經有青梵的士兵過來,把他們兩個人的馬分別遞給二人。
上了馬,二皇子道:“其實我和皇兄還有另外的一個約定。他之所以同意讓你跟我來青梵,是我同意拿到我要的東西之後,就認你做王妹。到時候,你也算是皇族的公主了,所以你叫‘阿扎雅瑪’沒錯。”
“認我做王妹……”蘇瑾瑤重複著二皇子的話,默默地笑了。
看來,二皇子也是一個能夠看懂她心思的人啊。他也看出自己有意在借勢,只有自身越發的強大起來,她才有和古學斌比肩的能力。
不管是山村裡的小丫頭,還是方家的遺孤,任何一個身份都不足以匹配皇族的太子殿下。如果她再不努力一點,只怕指婚的聖旨一下,她就算是暴動謀反都未必來得及了。
當然,她也不是信不過古學斌,只是蘇瑾瑤喜歡任何事情都自己爭取,他們兩人之間的差距她也要努力躍過。
聽起來這樣很不公平、很累。但實際上,蘇瑾瑤最喜歡這種層出不窮的挑戰,喜歡讓自己變得越發強大起來。 二皇子道:“走過那片迷之林,我們騎馬走兩個時辰就要扎營了。因為再往前要通過一條悠長的山澗,只有在正午時候才能從那裡走過,否則其他任何時候都不可能過得去。今天是完全來不及了,就在山澗外十裡扎營。”
蘇瑾瑤奇怪道:“為什麽這麽多怪異又神奇的地方?這條山澗又是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