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見面的時候開始到現在,墨思珉一直都沒有笑過,她現在的模樣與平時活潑靈動的模樣天壤之別,看得如晴心裡不太好受。
“對不起,”如晴撓了撓頭髮,神情尷尬道,“我沒有想到你竟然會誤會,我應該早點把自己女扮男裝的事情告訴你的。”
若是早知道事情會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如晴寧願自己從未見過墨思珉,也絕對不會招惹她!
墨思珉低低垂著臉,沉默不言,直到如晴以為他出了什麽事的時候,她才悶悶的發出了聲音。
“這不怪你,要怪隻怪我自己瞎。”
如晴還想多說,卻見她的身體輕輕一晃,恍若要摔倒在地的樣子,頓時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你是不是不太舒服?”
墨思珉頷首:“早些時候身體就不舒服,不過沒關系,我能撐住。”
她從位置上站起身來,腳步一邁就往書房的方向走去,在那裡,墨奇岩正翻閱著卷軸,忽然聽見敲門的聲音,問了一聲:“門外是誰。”
“是我。”墨思珉隔著門回答道。
自家女兒的聲音,墨奇岩怎麽可能認不出來,連忙說門沒關,讓她自己推門進來,順便自己收拾了一下凌亂的書桌。
墨思珉一進門,他就發現她的臉色不對勁兒,不僅蒼白憔悴,而且眼睛還很紅腫,就像剛哭過似的。
墨奇岩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你怎麽了,是不是被人欺負了?”
“沒有人欺負我,”墨思珉抿唇,半彎眉眼淺淺一笑,試圖用笑臉讓自家父親打消疑惑,卻見他板下臉,頗為嚴肅道:“你有什麽事情隻管跟我說就是你,我以前虧欠你和你娘親的,都會一一還給你,我是你父親,自然會給你撐腰。”
一番話語聽下來,墨思珉心中微暖:“出事的是酒樓不是我。”
隨後她把安夏白今天好好在店中經營生意時,被突然冒出來的周文生以偷稅漏稅的名頭抓到了衙門。
“酒樓明明記在我的名下,就連酒樓名字也是墨姓,他們覺得酒樓偷稅漏稅的話,找的人應該是我才對,偏偏樓裡去抓陸夫人,這不是刻意針對她嗎?”墨思珉越想就越是覺得不滿,畢竟安夏白是她真心對待過的朋友,兩個人說笑玩鬧的時候感情都是實打實的,聽說她出事,墨思珉記得不得了。
“周文生?”墨奇岩皺了眉頭,不由得回想起當初自己帶周文生去酒樓中吃飯時,他投向安夏白的不懷好意的目光,或許那位是因為求而不得,所以惱羞成怒想把酒樓弄虧?
墨思珉輕輕拉住自家父親的手,神情懇切道:“酒樓能經營成現在這個紅火的模樣,大半都是靠著夏白,功勞苦勞她都有,我們可不能虧待人家。”
安夏白對他們家有恩,這一點墨奇岩還牢牢記著你,他輕輕拍了拍墨思珉的肩膀,寬慰道:“這件事情我會幫你處理,你盡管放心。話說你最近臉色一直很差,而且總是憂心忡忡的樣子,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墨思珉本想搖頭說沒有,但是抬眼對上關切的目光,眼淚就忍不住往下掉:“爹,我想離開這裡,去別的地方散散心。”
他還是頭一回見到墨思珉哭成這副模樣,自從她回到墨家後,再生氣再惱火,大部分時候都是笑著的。
墨奇岩心疼不已,連忙把自家女兒抱進懷裡,拍著她的後背連聲應下:“你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只要記得回家,爹都不會阻攔!”
於此同時,安夏白剛剛被周文生押到巡撫衙門。
面對身居高位者奸計得逞時的獰笑模樣,安夏白仍舊保持鎮定,因為她相信自己不會有事。
“周大人,您不覺得你現在高興還太早了麽?”
如今他們身在公堂上,安夏白就跪在地下,還能翻車不成?
周文生冷冷一笑,手中驚堂木一拍,竟是打算直接開堂辦案。
“周大人,按照正常程序,您不是應該公開審案麽,為何公堂上只有衙役官差,一個旁觀的百姓都沒有?”安夏白半蹙眉頭,眼神不經意般往外瞥了一眼。
周文生隻當她這是垂死掙扎,根本就不把事情看在眼裡:“犯人安夏白,你可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麽罪?”
安夏白跪在地上,明明身處最低處,卻仍不卑不亢道:“民女不知道自己究竟犯了什麽罪,還望大人能夠坦白說出來。”
師爺哼了一聲,不知道打哪兒翻出來一封卷軸,然後一字一頓念出了安夏白所謂的罪狀。
按照國家律法,安夏白的酒樓應當繳納的稅額是總收入一定比例,而她所交的數目卻與該交的相差很多,周文生正是用著當借口,說安夏白犯了罪。
安夏白神情仍舊坦然自若,好似一點都不驚慌:“大人,我覺得這事肯定有什麽誤會,我所交的稅額沒有錯,是按著沈大人說的比例交的,你要是不信,完全可以去問問沈大人,看看他怎麽說?”
周文生來之前就設想過安夏白說辭,隻當這是耳邊風,直接讓自己手下拿出所謂的罪證。
除了他剛剛讓人見過的畫像,還有一本帳本,據說是從酒樓中拿出來的。
周文生請來一位擅長算數的帳房先生,讓他把帳目一一算清,然後按照陛下新頒布的法令仔細一核對。
數目果然有很大的出入。
“稟報大人,這家酒樓的帳目確實不對,它所繳納的稅額與應繳納的稅額有出入。”帳房先生坦然道,隨後他又說出了具體的數字。
數額不算很大,就是酒樓幾天的收入而已,但在有人故意對付自己的時候,它可能會成為一把刀,所以安夏白不敢怠慢:“我們酒樓繳納的稅額,此前與沈大人商討過。”
“難怪你們如此猖獗,原是有沈大人替你們撐腰?”周文生冷笑道,“可惜的是沈大人現在不在這裡,你若想讓他保你,可能來不及了。”
周文生話音未落,就有人捧著狀書送到安夏白面前,讓她趕緊去簽字畫押。
還說不是故意針對自己,若不是有人故意陷害,狀書又怎麽能提前寫好。
眼前的一切,分明就是某個人早就挖好的陷阱。
安夏白心有不甘,她知道自己一旦在上邊簽署了名字,此後就是有罪之身,所以不論官差與衙役如何逼迫,她始終不肯簽。
怕周文生來硬的,她就在周文生怒氣爆發的邊緣笑著說:“對還沒有招供的犯人用刑,是為濫用私刑,要是這種事情被上邊的人知道了,估計大人您頭頂上的烏紗帽就留不住了吧?”
“豈止是烏紗帽留不住,就連項上人頭都不一定嫩留。”忽有一道熟悉聲音從身後不遠處傳來,安夏白轉眼去看,就瞧見陸櫟和沈崖正往自己的方向走來,那瞬間她有種見到曙光的感覺。
沈崖進了公堂,先是恭敬行禮,隨後挺直腰杆不卑不亢道:“聽說今天衙門裡有事,本官就臨時從外面趕回來了,真沒想到會碰到這樣的大戲。”
沈崖是個聰明人,周文生對此心知肚明,他衝著沈崖擠眉弄眼,好似想讓他退出去,誰料沈崖卻一臉正氣,毫不接招:“周大人說陸夫人犯法,敢問可有證據。”
周文生在心裡把沈崖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面上卻笑著說:“有證據。”
他把稅額之事一字不落的告訴了沈崖,好似勝券在握般笑道:“難道這個證據還不足以說服沈大人嗎?”
“確實不夠。”沈崖快步上前,一把拿過帳房先生手中的公文,一目三行看過一遍後,眼帶鄙夷道:“公文上的稅收數額分明是四月才開始的,而陸夫人繳納的是上個月,三月的稅款,她根本就沒有故意漏稅,何錯之有?”
同行果然不好對付,自己好不容易想出來的計劃,竟然就這麽輕易的被識破了,周文生的額頭上頓時冒出來許多細汗。
他還想就此時發表意見,為自己辯解,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沈崖給打斷了。
“再者說了,陸夫人即便有罪,也應該由本地的衙門辦理,什麽時候輪得到大人你去抓人,你這分明就是濫用職權。”沈崖說著,手文書啪的一聲扔到了桌子上。
平時看起來溫潤沒脾氣的人,生氣起來竟是這副模樣,周文生嚇得把自己的身體往後縮了縮,尷尬道:“是本官看錯了日期。”
就在這個時候,墨奇岩也感到了衙門,他緩緩踏進門中,雙手負在身後,一臉困惑道:“聽說我們墨家的酒樓漏了許多稅款,所以本官前來看看虛實,若事情是真的,不妨把責任歸在本官名下?”
周圍文生一聽這話,嚇得臉都白了。
不論是身份地位還是別的什麽,他都不上墨奇岩,哪裡敢動手抓他,連忙陪著笑臉說道:“是下官弄錯了,下官一時看走眼,把四月份才實行的制度看成了三月份,所以才導致了今天的誤會,下官這就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