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神殿內的人間
  一隻手揮舞著白旗的裡卡多修士驚慌又膽怯地從大教堂挪了出來，極不情願。

  沒有人想要冒這個風險，畢竟出門可能就被明軍的子彈打死，但是在主教岡薩雷斯的強烈要求之下，甚至還搬出了天主的考驗之類的說辭，裡卡多不得不走出來了。

  再加上，裡卡多是懂漢語的，現在他十分憎恨為什麽當初想要對當地華工傳教而學習了漢語。

  “不要開槍，不要開槍，我是來談判的！”裡卡多用帶著點閩南口音的官話喊道。

  已經將馬尼拉大教堂團團包圍的大明海軍陸戰隊都伏在臨時組成的土壘和簡易工事後面，一名軍官喊道：“雙手舉高，緩慢地走出來，如果你有任何異動，你就死了。”

  裡卡多忙道：“我不會的，我不會的！”

  當他走過來之後，立即就被兩個明軍士兵控制住了。剛才說話的那軍官問他：“終於決定要投降了嗎？”

  裡卡多滿頭大汗，極為緊張，甚至抓著他的士兵都能感覺到他的衣服正在被瘋狂湧出的汗水打濕。

  “是的，我們要投降了！呃，那個，只不過總督大人和主教大人希望能夠與貴軍進行談判，我們需要一個體面的待遇……”

  軍官聽了第一句還滿意，但是聽到後面就臉色轉壞，他一揚手打斷了裡卡多的話，說道：“哦，那就是還不打算投降，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吧。”

  “誒？不，先生，我們真的想投降的，您最起碼聽一聽我的條件……”

  軍官冷淡地說道：“有條件的投降就不是投降了，我們沒工夫伺候你們這群大爺，既然不想投降，我們便強攻好了。”

  裡卡多大驚失色，看著軍官轉身想走，想要抓住軍官的袖子，卻被旁邊兩個五大三粗的陸戰隊員摁住了。

  “別，您誤會了，先生！我們真的要投降的。而且，這可是教堂，是神聖的所在，任何戰火都不應該沾染到上帝的房子……”

  軍官回過頭來，認真地對他說道：“神父，你中文說的不錯，但是你卻不了解我們大明軍隊。對於我們而言，沒有什麽東西神聖過我們對這個國家和人民的忠誠，上帝什麽的不在我們的考量之中，而我們隻認識敵人的藏身之所，並不認識什麽教堂。所以，不要用這樣可笑的東西來威脅我，不管用。那麽，20分鍾之後我們將炮擊這個地方，請回吧，羅馬和尚。”

  裡卡多再回轉馬尼拉大教堂之時，已經看到陸戰隊的大炮已經一門一門在不同的方向對準了這座頗為壯麗的建築，他似乎能夠看到這座大教堂像是一個嬌弱的小姑娘般，在一群壯漢面前瑟瑟發抖。

  裡卡多不敢多呆，趕緊跑回去通知了總督薩爾塞多和主教岡薩雷斯這個消息。

  兩名大人物聽到了裡卡多的回復之後，都是一愣愣的。

  “什麽，居然不聽我們的條件？”

  “他們怎麽敢對上帝的庇護之地如此野蠻，這群東方的野蠻人！”岡薩雷斯勃然大怒，但是生氣完了卻是頹然。

  岡薩雷斯又道：“至少要讓他們同意保護我們的性命，能夠讓我們將我們的合法財物帶走……”

  岡薩雷斯聽說過當時在台灣，荷蘭人就爭取到了這樣的條件，投降之後帶著各種家當離開了。

  裡卡多無奈地道：“主教大人，對方說的很清楚，對方不接受任何條件，我們的選擇只有投降成為他們的俘虜，或者跟著這座教堂一起死亡。”

  薩爾塞多漲紅著臉，他內心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乾脆就乾，與中國人戰鬥，以一個英雄的身份戰死。可是他卻充滿了恐懼，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著。

  聽到了兩個大人物的談話，同樣在教堂中尋求庇護的馬尼拉達官貴人們這下可掀了鍋。

  “總督大人，千萬不要衝動！”

  艾倫娜的父親，也是跟大明有很多生意的商人巴勃羅慌張地勸解道：“總督閣下，大教堂裡可是還有許許多多的無辜平民啊，如果明人真的炮擊這裡，那麽大家都會死掉。大明畢竟是遠東的第一強國，稱霸這半邊世界幾千年，挑釁這樣的國度是不智的。雖然對方不接受我們的條件，但是至少我們可以保全性命，然後再想辦法跟明人洽談。相信我，總督閣下，大明是跟歐洲國家一樣，哦不，甚至更加文明和講究規則的國度。”

  “你所謂的講究規則的國度，乾掉了我們上千西班牙人，現在還要奪走呂宋！”薩爾塞多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整個人都是一種赤紅的發怒狀態。

  他的醜態讓艾倫娜小姐看在眼裡，不住地搖頭。

  巴勃羅歎道：“誰讓前任的總督們沒有認識到我們跟多麽強大的一個國家做著鄰居，在這裡殺了不少華人，給了大明口實。這個國度也許之前經歷動蕩，可是當一位英明的君主掌握大權之後，他的強盛以及實力，是所有歐洲國家加在一起都比擬不上的。總督先生，請您大發慈悲，以所有馬尼拉的市民的安危為念，做出一個正確的選擇。”

  裡卡多這個時候也趕緊提醒道：“大人們，還有五分鍾了！”

  所有的人都充滿了緊迫感，這時候一些激動的士兵們躍起，有人鼓噪道：“來不及了，我們拿下這個白癡的總督，趕緊向中國人投降！”

  白色耶穌受難的石雕下，教堂中的眾生相受著並不存在的神明檢驗，穹頂的彩色玻璃似乎都不去此時各執一詞的人類更加多彩。擔憂著的商人們，惶恐的官員，貪婪的教士，以及發怒的士兵們，真實的情緒在湧動著，在所謂的神之殿堂，居然沒有人去敬畏那尊神，而是為了自己的人命、財富在猶豫、掙扎和憤怒著。

  在通牒發出後的第18分鍾，大教堂的門打開了，雙手抱頭的男男女女們魚貫而出，他們的神色驚惶且破敗，對著他們的槍炮口並沒有絲毫移動，那些大明海軍陸戰隊的士兵們，神色淡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