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罪惡之城
  白明修佔據廣州，得百姓擁戴，整個廣東省許多州縣也望風而降。清廷才攻下廣東十年的時間，這期間戰亂也基本上沒有停息過。百姓們對於剃發易服的滿清朝廷十分抗拒，對於大明也充滿懷念。而州縣的官員們，基本上也都是牆頭草。

  當然，也有覺得滿清已經問鼎天下，南明只是秋後螞蚱在蹦躂，也蹦躂不了幾天的人。這些人仍舊觀望形勢，至少在明軍沒有兵臨城下之前，不會主動地向白明修投降的。

  倒是廣州附近幾個州縣基本上都投降南明了，包括順德縣、東莞縣、寶安縣、香山縣、三水縣、新寧縣等。廣州之外的一些地方也納降易幟，一時之間大明太子率領的大明復國軍，聲勢席卷嶺南。

  不過，白明修還是遇見了一件讓他有些惱怒的事情。

  “新會縣拒絕投降？”白明修臉上陰雲密布，詢問101團的團長，也是現在大明復國軍獨立旅的代職旅長的聶冠勇道。

  聶冠勇平素給人很和氣的樣子，笑容都很溫柔，只是此時這位團長表情也是有些拘束，他對白明修稟告道：“回稟殿下，我們派去新會的使者連縣城城門都沒有進去，新會縣已經閉城了。”

  白明修冷哼一聲，說道：“好一個新會縣，我當年看文，聽人說‘新會在北，崖山向南’，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永歷八年（1654年），李定國再次入粵，執行攸關南明命運的戰略計劃。當時李定國的打算是，攻入財賦十倍於廣西的廣東，從而實現雲貴桂粵閩打成一片，南明個主要勢力不再孤軍奮戰的良好格局。他為此多次聯系在金廈的鄭成功，希望能夠與鄭成功實現在廣東的會師。

  當時李定國軍勢四五萬，而清軍力量薄弱，兩藩兵力主要集中在廣州。李定國也充分吸取了之前肇慶戰役的教訓，戰爭的開始階段連戰連捷。李定國選定廣州南面的新會作為與鄭軍會師的所在，所以全力攻打新會。

  只不過這場戰役最終成為了這位南明第一名將揮之不去的夢魘。李定國對新會圍城十個月，始終對這座城沒有任何辦法。各種傳聞說，清軍是利用了李定國的心軟，使出了各種無賴把戲。

  李定國進行了三次大規模攻戰作戰，新會清軍則多次驅逐百姓為炮灰，令李定國投鼠忌器，功敗垂成。

  當明軍通過挖掘地道抵達城牆根下炸開城牆，正要組織大炮猛轟缺口的時候，新會清軍就驅逐百姓有序地出來搬石塊，一一堵回缺口；當明軍用葵樹乾扎成“捆青”堆砌成台階要爬上城牆時，新會清軍就讓百姓從城牆裡挖缺口爬出來，將“捆青”一一搬進城內。

  李定國唯恐傷及無辜，不敢動手，才造成了失敗。

  而新會被圍城幾個月後，因為缺乏軍糧，甚至出現了以百姓人肉為軍糧的事情。《新會縣志》原文記載：“自被圍半載，饑死者半，殺食者半，子女被掠者半。天降喪亂，未有如是之慘者也。”

  當時就大量出現了婦女為了頂替丈夫和家人，踴躍爬油鍋充當軍糧的事情，後來很多人都被認為貞潔烈女。整個圍城期間，約有一萬多人被當作軍糧烹食，其中大部分都是沒法直接作為勞力的老弱婦女，甚至還有一些身負功名的讀書人，也成了清軍的砧上肉。

  最終清軍援軍抵達，士氣低落、疫病橫行的明軍最終被擊敗。而南明最後一次機會也就從此喪失了。

  說起新會人之所以拚命幫助清軍守城的原因，其實是相當可笑的。因為清軍一路屠城殺戮，早就了揚州十日、嘉定三屠、庚寅之劫這樣的慘劇。清軍就在當地宣傳，如果新會被明軍攻破，那麽清軍一定會再度攻城，到時候肯定將新會屠殺一空。

  新會人害怕了，才如此拚命地幫助清軍守城。甚至不惜吃掉自己的女人、小孩，城中的老弱和讀書人。

  而這個動機的潛台詞，就是說他們根本不害怕明軍，因為李定國愛惜羽毛，不會與民人過不去，更做不出屠城這樣的事情。所以他們就欺負老實人，反而與惡人和屠殺者為伍，這當真是無比辛辣和嘲諷的人間戲劇。

  距離當年那一戰才過去八年，當時的食人者仍舊生活在那座城裡。而如今新會根本沒有什麽清軍的駐守了，這座城卻依舊對白明修選擇了抗拒。

  獅姐站在白明修的身旁，看著他凝神的樣子，問道：“殿下想怎麽做？”

  白明修沉默了好一會兒，最後道：“我不想讓這樣一座充滿罪惡和肮髒的城市繼續存在下去了。”

  聶冠勇嚇了一跳，問道：“殿下您也要屠城？”

  白明修搖頭：“這種事，我們大明復國軍做不出來的。這個國家的心已經毀掉了，所以這個國家的人才能做出這樣令人發指的事情。我們在肯定我們的民族閃光和偉大的同時，也同樣看到愚昧、殘忍、麻木和悲哀的東西。這座罪惡之城，差一點就毀掉了整個國家，也拖累我們的民族進入下一個蒙昧的二百年。所以，既然我來了，我就要毀掉這座罪惡之城。聶冠勇，我命你帶101團進攻新會縣，在攻下此城後，將城內百姓統統遷出。獅，你也隨行。在這座城空了之後，我要你用你的主炮，將這座縣城夷為平地，主炮不夠我可以為你準備更多的爆炸物，當我之後去看的時候，我要看到的是一片瓦礫！”

  聶冠勇立即敬禮，“是！”

  獅姐卻問：“你確定這樣好嗎？你這樣可能製造出上萬無家可歸的流民，他們每個人可能對你充滿了痛恨。”

  白明修點頭，“無妨，讓他們恨我，因為我也恨他們。雪崩之下，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準備船，之後我要讓曾經參與過那場令人惡心的守城戰的人，全部遷徙到爪哇，讓他們去充實殖民地。人，總要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負責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