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9章 東宮 四

  進入六月。

  初夏悄然的降臨。

  夏天的雨水，比之靡靡春雨來的更加猛烈的多，在雷霆滾滾之中，大雨滂沱，一滴一滴雨水仿佛在衝洗這座偉岸的城池，黑壓壓的烏雲籠罩之下，仿佛天都要塌下來了。

  在連忙數日的暴雨之中，大吳皇都金陵城的氣氛也變得越來越緊張起來了。

  誰能入住東宮？

  這已經成為了如今金陵城之中唯一的一個話題。

  “爭東宮？”

  “這又什麽好爭的啊，東宮不是應該太子入駐的嗎？”

  “當今朝廷哪裡有太子啊？”

  “可陛下有皇子啊！”

  “非也，皇子並非太子，當今陛下聖明，擇才而選！”

  “自古以來，不都是父傳於子的嗎？”

  “儲君乃是關乎大吳朝廷的安慰，明君可讓天下安康，昏君必可讓天下混亂，陛下擇才而選，乃是舍小家而護天下！”

  “……”

  一場場輿論的風暴已經在有心人的主導之下，開始在民間發酵起來了。

  輿論只是手段。

  最後的決定還是在這一場朝堂的權力交鋒之中。

  當內閣首輔張昭親自出手了之後，這就已經不僅僅是一場朝廷繼承人之間的爭鋒，更多但是朝廷博弈的權力爭鬥。

  引線也許是東宮之爭。

  但是被最後引爆的卻是大吳朝堂的內部爭鬥。

  這一場權力交鋒也算是大吳朝廷自從泰山封禪以來，最激烈的一場權力爭鋒，隨著張昭的爆發，內閣是第一個參戰的，張昭都出手了，整個內閣上下基本上都摻合進來了，各部的尚書，各司部的司長，各地方的總督，一個個多多少少都開始表態了。

  很快，朝廷三家領航馬超之一的禦史台也開始坐不住了。

  禦史台的那些督查官是沉寂寡言的，他們經常查閱貪腐案件，一個個變得有些悶葫蘆似的，但是禦史台的另外一部分，言官卻是朝堂之上最好的刀鋒。

  這些言官是禦史台的戰鬥手，他們連當今皇帝都已經彈劾了無數次，他們憑借著一張三寸不爛之舌，縱橫朝堂，不畏懼任何人，逮到機會就直接咬上一口，號稱瘋狗。

  言官們彈劾的奏書滿天飛，幾個競爭東宮的候選人被他們用放大鏡好好的掃描了一番。

  禦史台的言官出手了之後，所有人開始都盯著軍機處了。

  朝堂之上的權力爭鋒，軍機處是最忌憚的。

  權力的爭鬥是不見血的。

  但是軍機處手握兵權。

  一般情況之下，軍機處是保持沉默了，因為他們手中握著的兵權是朝廷上最讓人忌憚的事情。

  但是這一次，軍機處都不能避免出去。

  首先出手的是從西部風塵仆仆歸來的周瑜。

  隨著東宮之爭的爆發，對著呂布和張昭他們的爭鋒相對，軍機大臣和內閣大臣都開始一一的返回金陵城。

  六月三號，軍機處參謀部尚書周瑜上奏書，言之，大皇子孫晟尚且年幼，不足以擔當東宮之重任，所以反對內閣首輔張昭之提議。

  隨著周瑜的一奏上書，江國公府邸的力量開始調動起來。

  孫策的身份有些敏感，江國公府邸的力量可以調動，但是他是絕對不能出手，甚至不能親自站出來，因為他是當今皇上的兄長，也是當年金陵城之爭的輸家。

  不過很多人都想不到了是為江國公府邸充當急先鋒的卻是呂布。

  恐怕誰也想不到，這一次為江國公府邸衝鋒陷陣居然是的號稱大吳開朝以來的第一尊王爵呂布。

  呂布為孫紹扯旗，很快就引發的軍機處的動蕩。

  各個軍機大臣也開始上書表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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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日之後，暴雨散去，陽光的照射讓天氣變得有些燦爛起來了。

  南陵侯府邸。

  這一座府邸建立在玄武湖的南岸，直面紫禁宮，抬頭一看一覽玄武湖的美好風光。

  樓閣之上。

  孫棟一席青色儒袍，頭戴綸巾，站立的很久，目不轉睛的看著遠處的紫禁宮城，這一座宮城他很熟悉，也很陌生，也許到現在這一步，他才明白這一座紫禁宮城代表的力量。

  本以為只是一次東宮之爭，卻不曾想到這一次的競爭居然變成的朝堂之中老牌大臣和青壯派大臣的權利交鋒。

  隨著內閣，禦史台，軍機處，一個個舉足輕重的文武大臣出手，他們這些爭奪東宮的少年郎如今都成了其中的一枚枚小棋子而已。

  下棋的始終不是他們。

  他感到有些憋屈。

  但是憋屈歸憋屈，他必須要承受，因為他的拳頭不夠大。

  “侯爺！”閣樓之下，一個青年走上來。

  “季常！”

  孫棟回過神，目光看著青年，道：“你怎麽來了？”

  來人是馬良，當年科舉的探花郎，如今位列四品的宣傳司司郎馬良。

  他們是好友。

  孫棟之前是在金陵書院深造，他在暗中自然也拉攏了不少金陵書院的學子，而馬良作為金陵書院的領頭羊，獨一孫棟也有些志同道合的意思，他們之間多有深交。

  “剛剛得到消息，大皇子殿下去了江東書院！”

  馬良走上來，站在他旁邊，隨著他的視線，看了看那一片偉岸的宮殿：“江東書院被他拉攏了不少人！”

  “他倒是不忘記蔡公留下來的余蔭！”

  孫棟淡然一笑。

  孫晟的目前是蔡琰，蔡琰的父親是蔡邕，蔡邕流下來的政治影響力，基本上都讓孫晟繼承了。

  這也是他為了這麽忌憚孫晟的原因。

  “侯爺，最近朝堂上的爭鋒，你應該也很清楚，你可有什麽打算？”馬良目光看著孫棟，低聲的問道。

  他站隊自然是站在孫棟這邊。

  “你能清楚了，我心中自然也清楚，時勢不對，現在可不同之前，上面神仙打架，我們的凡人根本插不上手！”孫棟道：“再如何折騰也沒用，上面打起來，誰輸誰贏，看他們的，我們爭的在激烈，不如他們一句話而已！”

  “也不能這麽悲觀，該做的還是要做的！”

  馬良很明白現在孫棟心中的鬱悶之氣，他安慰了一句，然後道：“他們主導了開始，未必能決定結局！”

  他的意思很簡單，現在他們說了算，但是日後就未必了。

  現在東宮沒有立起來，所以對於這種朝堂之爭，無論是孫晟，孫紹，還是孫棟，都是鞭長莫及了。

  但是東宮一旦立起來，影響性很大，東宮之主之當朝儲君，天生優勢，只要數年，就能在朝堂站穩腳步，到時候想要摻合這等爭鋒，自然沒問題。

  “哈哈，承你勸告，的確不能太過於執著，該舍還需舍棄！”

  孫棟從北地回來，考慮了很久，才明白姐姐孫伊臨行那番話的意思，他微微眯眼，終究下了決定：“看來這一次我的放棄了！”

  現在朝廷上的局勢雖然不是很明朗，但是有一點很確定的，也就是他們已經擠出局了。

  孫晟和孫紹成了這一次朝堂之爭的中心。

  “侯爺，也許局勢沒有這麽壞，陛下始終沒有說話，也就是說，你還是可以出手爭一爭的！”馬良沉聲的道。

  “不行！”

  孫棟搖搖頭：“我數年才積累下來的實力，要是暴露出來，又在東宮之主的位置上失之交臂，一切都完了，來日方長！”

  “那你想如何做？”

  “先站隊！”孫棟道。

  “站那邊？”

  “無論站那一邊，絕對不是孫元寶這邊！”孫棟瞳孔散發出幽幽光芒，聲音有些決絕：“誰都能當入住東宮，唯獨孫元寶絕對不能入住東宮，孫輔最近和孫孫元寶走的很近，有投靠之意，我得和他見一面，這事情還需麻煩你來安排一下！”

  “沒問題！”馬良點點頭。

  ……

  三天之後。

  金陵東郊，鍾山獵場。

  兩匹快馬飛奔在的山林之間，追逐著一個羚羊而去。

  咻！
  率先拉弓射箭的是孫輔，一箭射出，穩穩的拿下了這個羚羊。

  “堂兄好箭法！”孫棟勒住馬韁，笑呵呵的道。

  “雕蟲小計而已！”

  孫輔跳下馬背，把這頭受傷的羚羊拿下，然後打量了一下孫棟，道：“小棟，你今天有些心不在焉啊！”

  “呵呵！”

  孫棟也跳下了馬背，走在樹林之中，笑了笑，道：“這金陵城的風雲，讓我有些難以心安！”

  “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孫輔斜睨了他一眼，淡淡的道。

  “聽說堂兄有意支持元寶上位？”孫棟試探性的問道。

  “元寶本來就是陛下的嫡長子，支持他入住東宮，也是理所當然的！”孫輔面容不變，沉聲的說道。

  “這是堂兄的心裡話？”孫棟微微眯眼，有些諷刺的冷笑。

  “是與不是，有何區別？”

  孫輔冷笑：“陛下有意擇去孫氏良才而入主東宮，奈何我等勢單力薄，不如他們根基深厚，如今張昭程普他們親盡全力擺明要動元寶上位，孫盛元尚有伯符兄長的扶持，連呂布都支持他，勉強可一爭，我們呢，我們憑什麽和他去爭？”

  “堂兄莫要動氣！”

  孫棟淡然一笑：“一次成敗，算不了什麽，你可不要忘記了，當今陛下如今可是春秋鼎盛，誰能坐穩東宮三十年，尚可不知也！”

  孫輔聞言，心中微微一動，倒是讚歎孫棟的說法，但是他面無表情，神色低沉：“話雖如此，但是一步領先，那就步步領先了，一旦東宮有主，日後我們想要爭奪，機會渺茫！”

  “機會在渺茫，也好過絕望！”孫棟平靜的道：“你我都邁出了這一步，你收得回腿嗎？”

  “你想如何？”孫輔上了正題，問道。

  “放棄支持孫晟，轉而支持孫紹上位！”孫棟沉聲的道。

  “為什麽？”

  孫輔有些不明白，目光盯著他，問道。

  “如果孫晟坐了東宮，你我日後還想要出頭，基本上已經沒有可能了，因為他才是正統，除非你能乾掉他，不然你我永遠都沒有機會！”

  孫棟一字一言的道：“你有膽子在皇兄眼皮底下刺殺他嗎？”

  “不敢！”孫輔坦然的道。

  無論他們如何爭，上面壓著一個天，他們就要守住規矩，誰敢壞了規矩，誰就的出局。

  “正統！”

  孫輔沉默了半響，喃喃而道。

  這兩個字擊中了他的心窩。

  一直以來他都好像忽略了這一點。

  “自古以來，東宮太子都是父傳子而入駐，可當朝的民風開放，皇兄又是一個與眾不同的君王，所以才有了我們的機會，但是你我心中都應該明白，這個東宮，孫晟才是正統！”

  孫棟平靜的聲音有些悠長：“失去了正統，我們才有機會，孫晟要是坐穩了位置，誰也撼動不了，但是如果孫紹上位，他永遠都是名不正言不順，找到機會就能把他扒下來！”

  大吳朝民風很開放，隨著報紙輿論越來越放開，言論自由比前朝好了很多。

  但是儒門之道還是讀書人的天道。

  儒門講究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孫晟在這方面優勢太大了。

  “我有些想不明白，你為何願意替孫盛元搖旗呐喊？”孫輔目光打量了一下孫棟，在他心中，這個小堂弟的心思很沉，而且野心更在他之上。

  他絕不認為孫棟會平白無故的為孫紹拉票。

  “幫他，也就是幫我！”

  孫棟很坦誠，痞痞的笑容掛在臉龐上，嘴角微微揚起：“當內閣他們他介入的時候，此次我們都已無希望，但是我相信，這只是一個開始，不是一個結束，如果誰坐在東宮的位置上比較好對付，我相信孫盛元應該比孫平安好對付一點，不是嗎？”

  “此事我考慮一下！”孫輔道。

  “靜候佳音！”

  孫棟點點頭，淡然的道。

  ……

  隨後幾天，孫棟馬不停蹄的會見了孫瑜和孫立這兩個雖然不強勢，但是也能影響成敗的東宮候選人。

  六月十日，中午。

  孫棟，孫輔，孫瑜，孫立，被宗人府提名的幾人齊聚在北景公的府邸之上。

  孫紹自然是喜出望外。

  他怎麽也沒行到孫棟孫輔他們會突然放棄爭奪，全力的支持他和孫晟過招，這讓他很詫異，也很驚喜。

  這些天的朝廷之爭，在大勢之上，他本來就是有些劣勢。

  內閣首輔和軍機首尊聯手之下，哪怕呂布他們也要退避三舍。

  如果孫棟孫輔他們出手相助，倒是能拉平他和孫晟之間的那個差距。

  “諸位今日之助，我孫盛元銘記在心！”孫紹頗有其父孫策之豪氣：“他日我若能主宰東宮，諸位皆為我東宮侍臣！”

  “不客氣！”

  眾人對於這個承諾並不是很在意。

  他們每一個人的心中多少有些小九九，能聚集起來了支持孫紹，更多是因為正統血脈論，把孫晟當成了公敵，所以選擇首先狙擊掉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