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修羅之言
  “對此，難道我對海神的處置有何不妥嗎？”

  修羅神冷漠的聲音在整個神界回蕩，作為神界的執法神，祂深切明白如果法理失去了正當性，究竟會造成怎樣的後果。

  而從此番地神對海神的庇護，也可以看出諸神對神界律令的不滿。

  若是不講明法理，而是直接憑借自己的強權關押逮捕海神，那只怕諸神對神界律法的怨念會越來越大，日後自己執法的難度也只會越來越大。

  所以，借此機會，修羅神乾脆向全神界再次闡釋神界嚴禁下界的必要性。

  神力的產生依托於世界，只有世界穩定神明的力量才能平穩增長。

  所以神明維護世界平衡與秩序，也絕對不僅僅只是為了守衛下界，也跟自身的力量與利益相關。

  也只有如此，神界才能將眾多性格不同權能各異的神明集合起來，維護秩序和穩定。不然，那些性格乖戾惡厭的神明根本不會加入神界，遵循調遣。

  修羅神的解釋讓剛剛還氣勢洶洶的地神熄鼓了威勢，眼神中的堅定也弱了幾分，但卻依舊攔臂擋在修羅的面前。

  “我們認可神界的法律，也明白神明干涉下界對秩序的威脅，但這就意味著我們面對下界眾生的反抗和悖逆不能做出任何表示嗎？”

  “我們是世界的神，是秩序的維系和守望者，下界眾生的安危全都依靠我們的固守。”

  海神在地神的後面，聞言笑了笑，聲音很輕，除了祂自己沒人能夠聽見。而地神則直視著雙手持劍的修羅，繼續逼問道：
  “我們為世界眾生付出了良多，但最終面對下界的攻擊卻只能默默忍受不能還手嗎？我們是守望世界的掌權維系者，不是下界眾生的奴仆。”

  “誠然隨意下界干涉世事是對世界秩序的危害，但禁絕一切可能製止我們對悖逆攻堅之民的反擊難道對我們諸神就公平嗎？”

  地神的反問振聾發聵，宛若一根根鋼針扎入神界諸神的心中，誘導著祂們思索神界萬千年不變的亙古法則。

  然而，還沒能等地神的誘導之種發芽生長出更為旺盛的懷疑之苗，修羅神的殺戮神念便再次蓬勃，用膽顫與暴虐衝散了每一個神眾心中的質疑。

  冷酷無情的殺戮之音再次從修羅神的喉間發出，那令人膽顫的聲音繼續響起：
  “神不能直接干涉下界，但神界允許了神明在下界設立神廟發展信徒，也從未阻攔神明賜予自己的信徒更加強大的力量，亦沒有阻止神明向下界傳達自己的神諭。”

  “面對悖逆自己的反逆之人，雖然神不能下界處理，但下達神諭讓自己的信徒施以懲戒卻從來不是不被允許的。”

  “神的力量層次高於下界，得到了代表著神明意志擁有著神明賜福的神之使徒自然也具有強於眾生的力量。”

  “面對神之使徒的懲罰，大部分悖逆之徒是絕無反抗之力的。”

  “而如果擁有神明賜福的神之使徒也處理不了……”

  修羅神的話語頓了頓：“那也就意味著這個悖逆之徒，要麽，是其他神明的使者，要麽，是即將誕生的新神，又或者，是來自世界之外神敵的棋子。”

  “除非最後一種極端情況，其余兩種，都不適合神明在下界的出手。”

  神與神的對決破壞力實在太大，即便是在實力受限的下界，也極容易造成不可估量的破壞。

  所以要盡量避免神明之間在下界的對決。

  新神遲早會飛升神界，祂們之間的矛盾到時再清算就好。

  如果可以，修羅神也並不希望處理海神，畢竟祂亦是功勳卓越的主神，這萬年來和大多神明都有著還算不錯的關系。

  若是要處理祂，勢必要明裡暗裡面對一大批的神明，就比如此刻的地神。

  但是，目前的情況卻是修羅神不得不處理祂。

  因為此番海神的下界和以往偷摸摸下界眾多神明不同，和那個人類對決引發的神力波動足以引發神界眾神的視線。

  即便因為海神的神力遮掩，大多神明難以看清究竟發生了什麽，但也足以知道祂下界了。

  在這種眾所周知的情況下，執法者修羅神很難再像以往一樣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否則便是向眾神宣告神界律法無需遵守。

  “但是……”

  地神似乎還有話想要說，但這時，祂身後的海神卻往前站了幾步，一隻手搭在了地神的肩上，然後從祂身後走了出來。

  “好了，就到此為止吧，我觸犯了神界律令，甘願接受神界的審判。”

  海神如此說道。

  從鬥羅位面返回神界時，海神就已經對自己接下來的遭遇釋懷了，而且神界監獄也關不了自己太久。

  當初和范雲的戰鬥結束時，那柄自天際層雲龍卷間突出斬落的天刀給海神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是針對諸神的必殺之刀，凡是具有神性凝聚的神位的神明都絕對無法抵擋的天刀。

  本來海神以為，在那柄天刀落下斬斷了自己的神軀和神位之後，自己也終將隕落在那柄惶惶天威帶著神雷的白刃下，但最後關頭，范雲卻收手了。

  他斬落了自己一半的神位，然後就此收手，放過了自己。

  或許就跟他最開始說的那樣一樣，他的目標從來都不是神的生命，而是被神壟斷的規則與前路。

  所以在壟斷被斬斷後，他便沒了繼續的理由，在自己並不算惡神的前提下。

  拿到了自己的半截神位之後，范雲接下來的舉動也讓海神有些意外。

  他並沒有將這半邊神位化作自己的力量，而是運用特殊的火焰和手法，將規則凝聚而成的神位重新燃潰，化作精純不帶印記的規則，然後還歸給了世界。

  在范雲還歸海之權能的時候，依舊擁有著一半海洋權能的海神也能感應到，世界瞬間充盈了不少。

  就像是乾涸的土地重新獲得了甘霖的滋養一樣。

  在那個瞬間，海神突然有一種感覺，或許自己，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甚至可以算得上是世界的敵人……

  然後，在范雲的邀請下，海神觀看了“新神”，也就是范雲口中的天人的誕生。

  那個存在於范雲口中的實驗設想就在海神的面前成為了現實。

  實驗的對象，就是海神曾經的大祭司，波塞西。

  這個實力早已抵達人類頂端但因缺乏神位而止步不前的海魂師。

  海洋的權能被范雲還歸給了天地世界，按照他的說法，只要還歸世界權能規則的種子，那它就會“生根發芽”，不斷壯大。

  而波塞西本就是走在海之一途的前行者，只不過此前因為權能規則被海神所壟斷而無法更進一步。

  現在，海洋的規則不再被壟斷，世界也開始重新充盈海之規則，波塞西前行的障礙被范雲掃出。

  然後，在范雲的干涉，波塞西的配合和海神的觀察下，波塞西成功跨過了那個界限，成了海神口中的“新神”，范雲口中的天人。

  可以通過共鳴而非佔有規則而發揮神威的新神。

  海神還在范雲和波塞西的允許後進行了測試，發現即便再次壟斷了規則，波塞西依舊可以引動規則，越過自己的權能進行反擊。

  那一刻，明白了自己不再需要繼續堅守神職，海神心中總算是有了一種解脫的感覺。

  自己以後，或許真的不再需要為此久居神界，固守神職了……

  而且，日後，有了這種不需要阻礙他人前行之路的新神，祂們這些舊神，或許也該慢慢退出歷史舞台了。

  在接下來幾天的測試中海神也明白了，這些新神的威能未必要比自己這等舊神強上多少，但勝在可以不斷出現，不會阻塞。

  並且，由於新神是直接與規則世界共鳴，所以在不同的世界，他們所能發揮出來的威能也是不同的。

  越是強大的世界，他們的力量也就更加強大。就比如在位階更高的神界，新神的實力就會遠強於在鬥羅大陸。

  這種力量和世界相匹配綁定，也注定了新神將是世界的守護者。

  而范雲之所以那麽強大，也不是因為所謂的天人，而只是因為他是范雲而已。

  在離開鬥羅大陸回歸神界之前，海神還掰下了自己剩余神位的三分之一，也就是原來完整神位的六分之一，還有海神殿裡收錄的所有神明傳承神力，全都贈予了范雲。

  既然知道自己成了阻礙，而且世界也不再需要自己一直堅守神職，有了新的替代，對於海神的神位，祂也沒有那麽在乎了。

  時間回歸現在，海神一手搭在地神的肩上，拒絕了祂的好意，走向了修羅神，伸出來自己的雙手，笑著說：
  “我接受懲罰，帶我走吧。”

  反正，應該用不了多久，自己也就自由了。

  這句話海神沒有說出口。

  而修羅在見到海神並未反抗之後，冷眼看了一眼周遭，凝出一道鎖鏈鎖住了海神的雙手，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修羅！如此冷酷地執法，你就能保證自己一定不會違背神界的律令嗎？對待海，為何就不能從輕發落呢？”地神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修羅神沒有回頭，繼續往前走：“至少目前，我還沒有。”

  被鎖住雙手的海神則大笑了兩聲，然後轉頭看向身後的地神，大聲說道：
  “謝謝你了，地。如果你願意的話，有空來神牢來找我吧，我還是有些話想跟你說的，順便和你講一講，一個殉道者的故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