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天賜當行健

  好吧，白衣公子真的是在宮中當差的，但這麽說不全面，應該說他既在宮中當差，又在宮外當差。在宮外，他總以“翩翩濁世佳公子”的形象示人；在宮裡，他可以在內侍與宮人之間來回切換。

  但這位公子的真實身份乃是小皇子的隱秘守護者、廢後的宮中聯絡人、司禮監駐羊房夾道第一密探、東廠編外百戶、內相的義子——林天行！懷恩還是東廠提督太監的時候，在一次賑災途中撿到的嬰孩兒。

  話說15年前的那場大旱，各路災民屯集於保定府外許久，但賑災官員因貪贓枉法搞得賑災有名無實，保定城外餓殍遍地。此時只要有人一聲號令，災民們便會即刻揭竿而起，民變已成既定，隻待“良辰吉日”到來！
  是日正午，雷聲隆隆，烏雲密布，災民中幾個頗具野心的家夥見時機已到，幾人商議以大雨落地為號，即刻衝擊保定城。並揚言一旦拿下保定城，7日不封刀，城內一切皆供汝等取用！
  負責賑災的懷恩當然知道城外可能發生民變，但保定知府和保定參將卻帶著貪墨的銀餉提前跑路了，而該死的吾千戶卻遲遲沒帶衛所兵丁現身。一旦鬧出民變，他懷恩被問罪是小，這保定城變成人間煉獄是大！懷恩隻好硬著頭皮，領著隨他南下的300番子和緹騎出城安撫災民。

  雖然災民們不知道什麽內相外相，尚書總兵，但他們都認出懷恩身上的大紅蟒袍，知道這是大官出城來了。幾個準備起事的家夥正尋思著拿什麽人的腦袋祭旗，結果懷恩主動送上門來。

  正所謂黑雲壓城城欲摧，隨著暴雨之前的最後一聲悶雷響起，豆大的雨點從烏雲的當中滾滾而下。幾人見時機已到，正準備暴起，卻聽流民的最後方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啼哭聲！這一聲啼哭蓋過了天上隆隆的雷聲，幾乎同一時刻，所有災民都齊刷刷地朝著啼哭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快來人啊！林小娘子不行啦！”

  女人的呼喊聲與嬰兒的啼哭聲同時從一破窩棚裡傳出。流民隊伍中的幾個婆子聽到呼喊聲，扔下手中的破碗就朝著破窩棚趕去。可是半柱香過後，那幾個婆子便又從破窩棚中走了出來，其中一個婆子的懷中還抱著那個啼哭不止的嬰孩兒。幾人走到隊伍最前列，“噗通”一聲跪了下去。

  “這位天官老爺，救救這孩子，救救我們吧！”

  此刻，躲藏在人群中的那幾個居心叵測的家夥見機會正好，高喊一聲就準備帶著流民先殺掉眼前穿蟒袍的大官。但這幾個人千算萬算，偏偏沒算準老天爺不打算幫他們。因為就在幾個婆子抱著嬰孩兒一腳踏出窩棚之時，原本滂沱的大雨就如同被人關了閥門一般，頃刻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天上壓頂的烏雲也被風撥開了一絲縫隙，一道聖潔的光芒從天而降打在了嬰孩的身上。

  於是，就在那幾個居心叵測之輩帶著他們的“從龍功臣”邁開步子，高喊起“打保定，搶糧倉”的口號時，幾乎在場的所有流民都跟著那個抱著嬰孩兒的婆子跪了下去！

  “大人，救救我們吧！”

  “救救我們吧……”

  二十幾個手持凶器的家夥站在這群跪著的流民當中，就像落在禿子頭上的蒼蠅那般突兀。下一刻，當懷恩從那婆子的懷中接過止住啼哭的嬰孩兒時，那幾個家夥已經被番子們五花大綁地等到了懷恩的身後。

  “稟督公，都拿下了！”

  “不錯。”懷恩點頭道：“先擱那吧，留著粥場開起來的時候再砍吧。”

  雨後初晴，即便城外有些泥濘，但撥雲見日出的時候還是能讓人心情舒暢。不久後，另一個讓懷恩心情舒暢的消息也隨之傳來——吳千戶到了！千戶不僅帶來了兵丁，更送來了從各府臨時調撥的賑災糧草。最令懷恩意外的則是……

  “拜見督公大人！末將因暴雨來遲，還請督公大人降罪！”

  “吳千戶何罪之有啊！”

  懷恩不顧吳參將滿身的泥水，親自將他扶起，勸勉鼓勵了一番。而吳千戶則投桃報李地稟報道：

  “督公，末將在趕來的路上撿到倆玩意兒，不知能不能您老的心意？”說著，吳千戶與他的親衛招了招手。

  懷恩本以為這個千戶是打算賄賂自己，雖然面上沒有表現出來，但內心當中卻是憤怒的。可不到片刻之後，當懷恩見到吳千戶給自己送來的“大禮”之後，又頓時心花怒放起來。因為吳千戶送來的可不是別的，正是這保定知府朗辛，以及他的同鄉保定參將荀費！
  只見懷恩抱著嬰孩，一邊逗弄著新出生的小生命，一邊笑微微地問著保定府的兩員大官：“兩個狼心狗肺的家夥，你們猜本督工敢不敢親自動手砍了你們兩個的狗頭？”

  除了被懷恩親自動手砍了狗頭的知府和參將以外，就死了那二十幾個準備造反的家夥。而賑災工作也在有條不紊地陸續進行著，一切事務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一場本該彌天的禍事，就因為一個新生嬰孩兒驚雷般的啼哭聲而消弭於無形。

  “小崽兒啊小崽兒，你還真是老天賜給咱家的福將呀！”

  沒錯，這個林姓的嬰孩的確是懷恩的福將，懷恩因為賑災有功，在尚未到達京城時便被晉升為司禮監首席秉筆太監兼提督東廠。而被懷恩一同抱回的嬰孩兒也被他收為義子，並賜名林天行，取天行健卦象之意，不過私底下，懷恩倒是更喜歡叫他寶兒。

  其實，懷恩最初本不打算帶走小寶兒的，可負責為小寶兒接生的婆子卻以死相勸，苦求懷恩帶小寶兒入宮。

  “這位大人，這孩子除了進宮已經沒有其他活路了！”

  這時懷恩才發現這孩子乃是個天閹——或許連天閹都算不上！因為這孩子的下身既無男陰，也無**，雙腿之間只有一個小肉揪，其他地方光滑得如同他的小屁屁一般。

  懷恩苦笑著收下了寶兒，但在他的心中，他是多想寶兒以一個真正的男兒之身，堂堂正正地過完男人該過的一輩子，而不是如他們這些殘缺之人一般，處處遭人白眼。

  “興許這孩子命中注定要吃咱家這口飯，罷了罷了，咱家就收下他了。”

  寶兒在懷恩返京後，便被安置在懷恩京城的某處宅邸當中。朝中許多人都知道懷恩賑災途中收了一個沒滿月的嬰兒為義子，卻很少有人知道他這義子究竟姓甚名誰，居於何處，樣貌又是如何，以至於寶兒都快成了朝臣們茶余飯後的談資。

  兩年後的正月，在懷恩的某次家宴之上，不到三歲的小寶兒突然莫名其妙地指著桌子上的烤雞和懷恩呀呀地說道：“爹爹，雞像碗了！”

  “雞像碗了？”懷恩沒聽清小寶兒的話，即便身為首席秉筆的他，也不知道這小娃娃究竟想表達什麽！
  “雞像碗了！”

  “雞像碗了！”

  小娃娃見這幾個人竟聽不懂自己的話，氣得他伸出肉乎乎的小手直拍桌子。

  “督主，我看小公子可能是說雞放反了！”說完，時為東廠副提督的尚銘指著桌子上的烤雞道：“您看，這烤雞的雞屁股不是對著督主您呢嗎，小公子一定是覺得如此不妥便提醒我們。屬下們可要恭喜督主了，竟收了一個如此純孝的義子，親生兒子也不過如此啊！”

  尚銘的馬屁拍到這裡可謂剛剛合適，而站在一旁負責喂寶兒吃飯的老管家卻猛然插了一句：“我還以為小公子在說‘吉祥反了’呢！”

  “騰！”

  幾乎同一時刻，在場的懷恩、尚銘，以及懷恩的其他幾個親信都像屁股底下安了彈簧一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懷恩和尚銘腦袋上更是在頃刻間便汗如雨下。

  “督……督主？”

  “砰！”

  懷恩一拳砸在桌子上。

  “幸好我兒提醒，不然咱幾個可能要人頭不保了！”

  身為東廠提督的懷恩突然察覺到京城這幾日裡種種的詭譎，而這些總讓人覺得不對勁兒，有說不出不對在什麽地方的事情，全被小寶兒一句話點醒！懷恩大手一揮，“家宴以後再吃也不遲，快，立即把孩兒們放出去，千萬不要驚動曹吉祥那個老雜毛兒！”

  於是，就在幾天后的上元節燈會時，謀劃了許久的曹吉祥終於起兵造反，可他的春秋大夢還沒等做上，甚至龍袍都沒來得及從箱子裡拿出來時，他的“勤王軍”就被東廠番子連同神機營的千名將士給消滅在家門口了。

  懷恩更是經此一役被破格擢升為司禮監掌印太監，成為大萌有史以來第一位不滿40歲的內相！

  　新人新書，請賞臉收藏。

  　　另外本書不在歷史類，也不在武俠類，而在輕小說分類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