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蓋棺：偽倭之亂

  其實，寶兒早就認出來防守江夏港的水手是他的老熟人們，因為只要看了他們堆路障的手法就不難猜到，這群人正是寶兒在釜山時的戰友。不過寶兒礙於自己如今的身份，他並不能坦蕩的去和他們打招呼。一旦被萬貴妃的人順藤摸瓜查到將軍家那去，那吳姐姐和紀姐姐可就再也藏不住了。

  所以，寶兒只是帶著一身血霧，站在路障的雜物堆下和他們擺了擺手之後，便穿著一身硬邦邦的衣服翩然而去——其實根本翩不起來，衣服硬得就像某個在夜幕下遊蕩的韋恩老爺一樣……

  龍王島的二當家或許是這次登陸的海盜中唯一僥幸苟活下來的一個，只不過他的模樣著實有些慘。他的四肢都已經被寶兒掰斷了，僅有第五肢尚且完好。

  寶兒曾答應過吳天德會幫他官複原職，而這個龍王島的二當家自然就是寶兒留給吳天德複職用的。吳天德既震驚於寶兒的武力，同時也在感謝寶兒那晚能留他一條狗命。他聽命於寶兒的安排，被錦衣衛們用門板台回了寧波城，去組織災後救援工作去了。

  至於甬江上的那幾艘用來封鎖江面的沙船，當他們看到港口裡守衛們突然將堆在碼頭上的雜物清理出來，並紛紛登船時，三艘沙船便知岸上的兄弟多半已是凶多吉少，所以他們連考慮都沒考慮，甚至不顧天黑行船的危險，滿帆就朝甬江口逃竄而去。

  然後這三艘沙船便好死不死的在甬江的入海口處碰到了給東寶商船護航的戰艦。

  要說這戰艦上的水手也是心大，在完成護航任務靠港之後，全船上下才想起來他們的船上也有不下2000斤的肉豆蔻。這才不得不連夜趕往寧波，就等著在明天上午能趕上一波香料末市，好賣出一個漂亮價錢。

  結果戰船沒等駛入甬江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寧波港方向衝天的火光！嗯，還是熊熊火光照亮了我的那一把自己人坑自己人的大火！接著，他們便見到了逃竄而來的沙船。

  沙船上的海盜一看東寶的戰船又回來了，還以為是什麽人通了風報了信，收到風聲的東寶又派人回來收拾他們了。這幫海盜本著“先下手為強”的古訓，堅持著朝東寶的戰船就發起了一波自殺式的衝鋒！

  然後呢？
  哪有什麽“然後”？都說是自殺式衝鋒了，自然是被戰船上的火炮一波帶走咯！

  至此，整場假倭襲寧波事件就此落下帷幕！

  第二天一早，當太陽初升之時，如寶兒所想那般的哀傷並沒有籠罩寧波，相反寧波城不喜不悲，一切如常。保長裡正們紛紛開始組織尚且活著的人出門收拾殘局，在收屍的同時順便也在統計著昨晚的遇害人數。

  僅僅一上午時間，寧波便統計出了最終的傷亡數字——輕傷1157人，重傷692人，遇難者541人。

  特別提一句，萬家上上下下，除了家主萬幸及管家萬福之外，其余府上上下40余人沒有一人存活，甚至連萬府也被燒成了一片白地。萬能那個胖子的屍體則是在萬府的茅廁中被發現的，屍體被大頭朝下塞進了一個偌大的水缸中，而水缸裡則乘滿了屎尿……

  所以，萬家上下40余口的傷亡自然是會被計入寧波城的傷亡數字。而對於541這個數字，全寧波的官員反應異常一致，那便是：
  “可喜可賀！”

  “雖然財產損失頗為嚴重，但好在遇難人數沒有過千！”

  “一場本可能彌天的禍事竟然在不到一夜的時間便消弭於無形，天佑我寧波啊！”

  不過，混官場的家夥們並非全部都是“天佑我寧波”的貨色，就像昨晚全程參與了鎮壓假倭的市舶司主官、鴻臚寺丞，以及雖然膽小卻不失正直的寧波知府。

  市舶司的公公當然不會慣著這幫隻懂得放屁，昨晚卻不知道死哪裡去了的官員們，所以他語出辱罵道：“要說不要臉還是你們不要臉呀，這一口一個天佑寧波的。要不是有我們我們聯軍頂在寧波城裡，你們這群烏龜王八蛋還有命頂著你們的gui頭活到太陽升起來？”

  就連平日裡不怎麽張嘴的鴻臚寺丞劉昊也附和道：“昨晚要是沒有聯軍在，恐怕這寧波城內，早已經糜爛了罷！”說著，劉昊又搖了搖頭，擺出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樣，又好似自言自語一般的說：“其實咱們聯軍最後能活捉萬幸那個王八蛋，還是憑了那位小爺的本事呀！”

  嗯，一提到那位小爺，就連號稱“見過大場面”的東廠番子們都得先打一個大大的冷顫，然後再豎起大拇哥，由衷的誇讚一句：“那是真牛B！”

  在昨晚子時前後的時候，幸存下來的錦衣衛和少部分寧波守軍們就已經帶著受傷頗重的吳天德，還有被活捉的龍王島二當家回到了寧波城內。同時他們也把這一晚的所遭遇的以及所見所聞通通交代了出來。這其中必然會涉及到寶兒的行事——一個人幾乎砍光了幾百倭寇的事情！
  “怎麽可能？”一些隻通文墨的文官立即反駁道：“一個人陣斬400余假倭，都特麽這是三國戲詞裡七進七出曹營的趙子龍嗎？”

  但這文官話音未落，便再次遭到了公公無情的嘲諷：“我說這位大人，您家的100+200+400等於400？您在考上科舉之後，是不是都把之前學的數術都還給夫子了？”

  “其實本官在未親眼見到之前，也的確不會相信有人竟然能以一敵百，不過嘛……”劉昊及時跳出來打圓場道：“但本官昨晚的確親眼所見，這位爺所到之處那真是屍橫遍野。昨夜寧波城裡城外所有沒留下全屍的賊人，基本上都是被這位爺一個人乾掉的！”

  “這事我和原寧波副參將吳天德也可以佐證！”盧劍星在休息過後，也一瘸一拐的來到了官員們議事的地方，他說：“那位大俠……算了，當時場面現在想來還覺得恐怖和惡心。況且現在還有比議論這事更重要的工作！”

  “不錯！”知府也終於發話道：“第一，我們應該如何處理昨天的潰兵？是定他們臨陣脫逃，還是兵敗潰退？第二，關於倭寇襲城，我們究竟該如何上報，定他們是真倭，還是假倭？第三，那就是……”

  寧波官場的上上下下究竟該如何處置萬幸與賊人勾結，裡應外合洗劫寧波城，侵吞東瀛使團貢品一事。而這件事甚至比寧波城遭襲更讓這些官員感到棘手，一方面因為此時一旦處理不當，恐怕城內尚未平息的民憤會再次被點燃，到時候一場民變將不可避免。

  可如果如實上報，以如今母憑子貴的萬貴妃，以及她一家子的行徑，恐怕在場所有的人都得因此被貶黜。話說在場的諸位官員們又有幾個不是“千裡求官隻為財”的？

  “咱家這個沒卵子的自會如實上報，咱倒是要看看你們這群有卵子的到時候究竟怎麽報！”

  “本官也會如實將萬家洗劫貢庫的前前後後如實上報給鴻臚寺卿。”

  “我錦衣衛本就有檢查百官、皇親國戚之職。雖然盧某對昨夜寧波城內發生諸事並不甚了解，但盧某定會將在江夏港所遇假倭襲擾一事如實上報！”

  “你們都特麽瘋了！”一個官員驚恐的跳了起來，指著在場準備如實上報的三人大罵道：“你這幾個混蛋準備帶著寧波官場的上上下下去死嗎？難道你們就沒看最近的邸報？這種節骨眼上還敢去觸萬貴妃的眉頭，你們就不怕死無葬身之地？”

  “哈哈哈！”東廠的公公卻笑道：“大丈夫行走於世間，自當頂天立地，怎麽可能畏首畏尾？”

  “你一個太監還敢自稱大丈夫？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不錯，咱家的卵子的確是被割了，可咱家的心裡還長著兩顆！咱家可不想某些被某些官人，即便兩顆卵子還在襠裡墜著，可心裡的卵子卻早就被人給割了！”

  “哈哈！好一個心裡的卵子！”就連劉昊都在一旁打趣道：“公公看在在下的卵子還在心中嗎？”

  “小劉大人說笑了，昨晚都是和假倭拚過命的人了，怎可能是被割了卵子的呢？”

  “你們……”

  “啪！”

  知府見此也是微微一笑，他狠拍了一下面前的桌子，斬釘截鐵的宣布道：“既然東廠、錦衣衛，鴻臚寺都表了態，那本官也不妨去鬼門關前陪諸位走上一遭！所以，本官決定如實上報此事！”

  當四封以不同角度敘述寧波動亂的迷信被以不同的渠道送出寧波城後，一場波譎雲詭的官場動蕩才剛剛拉開帷幕，只不過那些事情已經暫時和寧波的官場無關了。

  於是乎，萌晟化十七年五月十三發生在寧波的那場動亂，便被以“偽倭治亂”的名字寫進了史書當中，其中一個名為空條結衣的東瀛通譯也給這史書中記載不過200字的敘述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同時，這也是日後的東廠大魔王第一次在中原顯露出他鋒利的獠牙。

  ……

  寧波篇的最後一章。

  京城麗人篇的故事即將開始！
  　emmm，不知道為什麽，自動更新消失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