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鈍刀子

  林清風在台上款款而談。

  不急不忙的，將過去燕都大眾們的生活，如同畫卷般展現在眾人面前。

  台下的觀眾紛紛的沉浸其中，安靜的看著台上的林清風。

  想聽聽他後面的對於相聲沒落的原因有什麽看法。

  “逛一大圈兒，天也就黑了，　身上帶著貼餅子，　拿出來找一豆汁兒攤來兩碗豆汁兒，　鹹菜不要錢，餅剝開了往裡面一泡，這頓飯算是飽了。”

  “給家裡買了一棵白菜二斤面一斤棒子面兒一斤白面，飯菜都準備齊了，來找個園子。走到門口，　兩毛錢的票進來要聽一出戲，聽完了回家。

  “把東西往那兒一扔，　家裡在那兒炒著白菜弄著熱湯面，自己該睡覺睡覺。早晨起來，　由打家裡出來，又上山澗口”

  “隨便尋點吃的，吃飽喝足了又跑山澗口這兒等著活兒來，卸車也好乾活也好。每天周而複始有大批的這種閑散人員保證了當初這麽火暴，這是那個原因。”

  “而且最主要一點，　當初的藝人們各個是身懷絕技”

  “平地摳餅對面拿賊，要命是聽完了給錢。我站這兒說你站那兒聽聽完了好你才給我錢呢，不好扭頭就走。”

  “現在買完票進場子，不聽想走？”

  “你活該！不退錢！”

  “總而言之一句話，要給人家真東西，騙人不行”

  一段話說的所有人都紛紛頷首。

  當年的東西不像是現在。

  現在是一切以金錢為目的。

  不管是什麽名頭，在賣票的時候可以加上！
  引得無數的觀眾前來買票。

  只要是賣了票了，其實目的就已經達到了。

  進了劇場以後，表演的好壞並不重要。

  之前還有一些炒作出來的小鮮肉，一張門票賣出幾萬元！

  但是整場下來，唱了連四五首歌都沒有。

  這要是放在從前的時候，早就活活餓死了！
  觀眾們看到的，無非就是時代的不同。

  但是眾多藝術家們可就聽出來不對味了。

  這些年藝術家們賣票，可不都是這麽乾的嗎！
  先是找一些價格便宜的劇院，說要來表演。

  然後漫天遍野撒出廣告去。

  不管是什麽名頭都先用上，誇的天花亂墜！

  什麽經典藝術傳人，什麽相聲大師，什麽驚豔絕倫的藝術表演。

  那誇得比天上的太陽還能放光明！

  吸引的眾人都想來聽一聽。

  只要票一賣完，

  那就是表演的時候隨便說幾段相聲。

  散後送點簽名，跟觀眾們合個影，這事就算完！

  反正全國城市多了去了，一個地方騙一回也能賺了！
  組的場地費用，國家報銷。

  來回的吃吃喝喝，國家報銷。

  一張票幾十塊錢，只要騙到兩百個以上的人來一趟，這就值了！

  這個事情，不是一個人在乾。

  是幾乎所有的主流名家們都在乾！

  眾多的名家們不由得攥緊了手心。

  這些話，要是換了別人聽著，可不會放在心上。

  但是自家人知自家事！
  這麽多年了，自己哪有多少能耐。

  可不就是騙著人過來的嗎！
  林清風繼續在台上講述著相聲的變化：
  “在經過那些年的時光以後，相聲得到了複蘇，大批的演員，紛紛又走向了舞台。但這會兒也有大批的相聲演員以外的人士，以種種借口混到我們這個行人來了”

  “怎麽辦呢?沒學過的，現攢兒，說兩句就敢上，當時這批人呢，現如今也成為中流砥柱，從業人員太複雜了。”

  “我們有一單子，算了算啊，廚子居多，飲食業的多。面案兒的、炒菜的、清真館兒的，這最多。各種工廠的多，房管站的，有瓦匠，三百六十行，哪行都有，都是那行混不下去，轉到我們這行來的。”

  “你琢磨他好得了嗎！”

  有輩分的相聲大師們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已經過去了這麽久了，怎麽還有人在查當初的底子！

  相聲圈子裡怎麽出來個這麽愛刨根問底的人？

  他這麽一說。

  這些年的宗師頭銜不是直接蕩然無存！

  哪有什麽宗師是半路出家的？
  要是被這些觀眾知道了自己的老底。

  那以後還怎麽去招搖過市？
  怎麽去收徒弟騙錢？

  以後這個名頭，不就不好用了嗎！

  外面，眾多的相聲大師恨的牙根都癢癢。

  林清風這一句話就毀了這些年的光輝形象！
  心裡面恨得要死，但是臉色也白的嚇人。

  這份單子，要是沒人知道也就罷了。

  但是現在林清風說了出來，萬一有觀眾也開始調查自己的老底怎麽辦？
  只有一個人知道和一群人知道，那樣的影響力可不一樣！
  劇場裡，現在所有的觀眾都已經不約而同的舉起了手機，直播著林清風的相聲。

  每個人都察覺出來，這話裡話外所透露出的信息有多麽震撼！
  這段相聲恐怕是要讓整個相聲圈子翻天覆地！

  不過。

  這跟他們有什麽關系。

  正在看直播的觀眾們也在不斷地轉發林清風的視頻。

  眾多觀眾秉著看熱鬧不怕事大的態度，紛紛將這些話傳播開來！
  舞台上，張雲順已經除了偶爾還附和兩句以外，不再過多言語了。

  後台的眾多演員，也都沉默不語。

  林清風也告訴過眾人，自己要說這段相聲。

  但是沒有人想到，林清風敢這麽大膽！

  居然直接跟主流相聲界硬磕！

  台上、林清風繼續說著：

  “傳統相聲一千多段啊，經過這些年演員的努力，能找得到的還剩下幾十段。”

  “當年的那些個經典的相聲都不見了。”

  “八扇屏地理圖拴娃娃，五行詩賣五器，文章會大保鏢，戲迷遊街，竇公訓女，八大吉祥，結巴論買賣論白事會……”

  一連說了二三十個節目以後。

  林清風歎了口氣。

  既是感慨，也是惋惜的說道：

  “這些都是多好的相聲啊！”

  “可惜，都已經慢慢的消失在歷史長河中，沒有人再說了。”

  台上台下一片死寂。

  眾人都十分沉默。

  連傳承都斷掉了的傳統相聲。

  還是傳統相聲嗎？
  新派主流藝術大師們不由得漏出一個冷笑。

  這些年，傳統相聲的斷絕跟他們脫不了關系。

  就算是今天有人把話說出來了又怎樣！

  沒了這些傳承，傳統相聲就是闖出天大的名頭來！
  也只不過是過眼雲煙。

  風吹霧散！

  正在這安靜的劇場之中。

  有一個聲音再次傳來。

  “不過……那些相聲，”

  “我這還有存留。”

  全場嘩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