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規則之上
  微光哨塔實際的內部空間非常巨大，已經遠遠超過了外部能夠看到的大小。

  不過這種事情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煉金術仿佛是超脫於這個世界本身的規則之外，另成了一套屬於自己的規則。

  而災變，就像是鑰匙，打開了創造煉金術的不朽文明與這個世界之間的一扇門。

  許慎來這裡的目的不是為了研究學問，他更不想成為名留青史的大煉金術師，他來這裡只是為了尋求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一個有關煉金術的答案。

  到底煉金術從何而來，往何而去，到底這其中還隱藏著多少秘密。

  黑彌爾的面色漸漸嚴肅下來，他走到了大殿的最深處，那裡是一個高大的座位，其下的階梯密密麻麻，仿佛有人坐在雲端，俯視著蒼生大地。

  老人來到高座之下，虔誠躬身，華麗的煉成陣隨之具現而出，在他的周圍飛舞。

  高座之上本是空無一物，但這一刻，所有大殿之中的長燭，火苗都指向了那個座位。

  於是一團陰影，或者煙霧，便緩緩浮現，在上方組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形。

  那個人形身材高大寬厚，仿佛穿戴著華麗而厚重的盔甲，頭上帶著覆有面甲的牛角巨盔，如同跨越時間長河而來的君王。

  “微光哨塔，第三席大煉金術師，黑彌爾，你呼喚吾的真名，是否已經找到了新的傳人？”

  黑影微微抖動，發出了十分低沉卻異常宏大的聲音。

  黑彌爾以手撫胸，保持著某種古老的禮節，恭敬說道：“吾輩先祖，黑彌爾已在指引之下找到了傳人，將他帶回微光哨塔，準備接受榮耀的洗禮。”

  那高座之上的黑影點點頭，沉聲道：“讓那孩子上前來。”

  之後黑彌爾便向許慎招招手，神色肅穆。

  許慎沒想到來到微光哨塔還要走一個這樣神秘的流程，但是這些事情只能入鄉隨俗，為了後面能夠省點時間，這時候就不得不多麻煩一些。

  他看了鍾零一眼，後者對他報以微笑，站在原地注視著他，許慎深吸一口氣，邁步來到了高座之下。

  只是才剛剛走近，許慎的面色就忍不住劇烈地變化起來。

  黑彌爾和鍾零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在他們的視角中，少年才剛剛走到了高座之下，就忽然面色凝重起來，而且額頭之上肉眼可見地滲出了涔涔汗水。

  這種情況在以前，可從未出現過，以至於就連黑彌爾臉上也出現了茫然的神色。

  鍾零只是沉吟了一秒，就忍不住渾身的異能激蕩而起，一步邁出，似乎就要動手了。

  黑彌爾大驚失色，數十個具現而出的煉成陣圍繞著他飛速旋轉，他瞬間便來到了少女眼前，擋在了鍾零與許慎之間：“不要衝動！”

  然而眼看著許慎那裡情況不對，鍾零寸步不讓：“讓開！許慎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我拆了你這個破塔！”

  黑彌爾一臉苦澀，眼前的這位小姑奶奶就連許慎都要讓著三分，他更攔不住了，老人回頭看了許慎一眼，看到少年竟似是入定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隻好勸阻道：“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但你先等等看，那座位之上的虛影，是微光哨塔的創始者留在這個宇宙之間最後的意志，威能無窮，如果你胡亂出手，恐怕許慎要被你害死的！”

  直到這時，鍾零才暫時停了下來，她面色漸冷，淡淡道：“如果許慎真的有事，我說到做到！”

  明明黑彌爾的實力要遠強於她，但偏偏面對少女的時候，卻說不出什麽硬氣的話來，因為他知道這只是少女擔憂許慎而已，而他此刻也同樣擔心。

  另一邊，許慎剛剛走到高座之下，上面的那團黑影，在他的眼中竟驟然漸漸清晰了起來。

  那面目之上，纖毫畢現，甚至就連每一根汗毛、每一道褶皺都無比清晰。

  只是，那張臉，卻令許慎驟然感覺到頭皮發麻，因為那張臉，赫然和他自己竟長得一模一樣！
  只是對方似乎更加蒼老一些，那張臉上寫滿了歲月的滄桑，而對方的目光，似乎也在從渾濁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你就是黑彌爾找到的傳人？”黑影平靜問道。

  許慎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他向身後看去，卻發現，剛剛自己還站在大殿之中，身側就是黑彌爾，身後就是鍾零，但此刻，他與黑影，竟似懸浮在無盡的虛空之中，四周剛剛能看到的一切，此刻都已消失不見。

  “是的，我就是。”他仰起頭，與對方的雙眸對視，不卑不亢。

  黑影原本就像是一段錄好的影像，或者說被某種機關控制的木偶，語氣和神情都是呆滯的，但這一刻，竟似乎有某種人性化的東西被注入了進去，他似乎微不可查地微笑了一下。

  “你腦海中的那團陰影還沒有打開，就已經走到了這裡，也難為你了。”

  “你說什麽？！”許慎驟然大驚。

  他這輩子最大的秘密，並不是意識中的金屬房間和那裡的黑色屏幕，也不是那個隱藏在這一切表象之後的奇怪系統，而是他從小就伴隨著他的怪病。

  在他的腦海深處，一直有一團陰影，只有他自己能夠內視看到，無論怎樣的醫學檢查都未曾發現。

  伴隨著這團陰影的，則是他時不時會陷入無意識的黑暗。

  每一次，當他的情緒劇烈波動時，那團陰影都會驟然將他籠罩，然後他就會陷入昏厥之中。

  這個毛病從他生來就有，已經困擾了他許多年。

  為了對抗這種毫無來由的疾病，許慎的母親給他研製了一種特別的藥劑，也是他從一開始就一直帶在身上的。

  那藥劑，能夠暫時屏蔽或者說盡量減弱少年的情緒波動。

  所以許慎給外界的印象總是面色平靜，仿佛沒有太多情緒波動似的，即便受到了生命威脅，也很少驚恐或者憤怒。

  這是一個母親，當時能做的最好選擇。

  這件事情，除了他和自己的父母，無人知道，隨著他的雙親在河島市遺跡裡面離開了人世，這個秘密也就成了他唯一僅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但是那高座之上的人，竟然開口就挑破了這一切，怎麽讓他不感到震驚恐懼？
  這一刻，少年的鼻孔中不自覺留下了汩汩熱血。

  每次當他的情緒不受控制的時候，就會這樣，就像是有一層枷鎖即將被突破。

  許慎垂下了眼簾，默默抽出了碎空刀，當不可知物強大的波動在他手中漸欲沸騰時，熾熱執法者也被他提在了另一隻手中。

  少年抬起目光，緩緩抹去即將滴落的鮮血：“你到底是誰？”

  而那黑影卻再度笑了起來：“我是你必將抵達的彼岸，規則之上的風景！許慎，歡迎回到不朽的懷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