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世情惡人情薄
  “小魚，你別怪二嬸多嘴，你也別多心。你這玫瑰酥是從哪裡來的？”張氏想著以毛家現在的情況，別說玫瑰酥了，連街上的燒餅怕都是買不起。

  此時，毛小魚已經打開了第二份糕點，聽到張氏這麽問，她打開糕點的手微微一頓，便繼續打開，“二嬸可能還不知道，我在碧海書閣寫話本子，今天去交稿子，閣主便給了我一些點心。”

  張氏聽她這麽說，臉上閃過一絲怪異的神色，“小魚，你還在寫書呀？真了不起。”她頓了頓，似是很為難，“小魚，雖說你讀書讀的多，但是作為長輩，我卻不得不說你幾句，古人言，君子不受嗟來之食，我們雖為女子，但也應該懂得這份道理，窮就窮，但是也不能因為窮而貶低自己的身價，丟了尊嚴。”

  劉氏在一旁張了張口，似是想說什麽，卻終究是算了。

  張氏以前在書香門第做過丫鬟，自然也是耳濡目染識得了一些字。但是，毛小魚就有些不明白了，她不過就是接受了別人送的點心，怎麽就成嗟來之食了，怎麽就貶低自己的身價丟了尊嚴了？
  毛小魚心裡雖惱，但還是很有教養地說，“君子不受嗟來之食，這話二嬸說的自是沒有錯，但嗟來之食指的是帶有侮辱性的或不懷好意的施舍，我這點心，是由碧海書閣的閣主親手包好，贈送於我的，自然不是嗟來之食。二嬸可放心拿回去吃。”

  毛小魚繼續將第二份裡面的栗子糕，夾到要給張氏拿走的紙包上。

  “都是別人給的，有什麽區別？”張氏有些嫌棄，其實她倒不是真嫌棄點心，而是想讓毛家下不了台而已。

  劉氏見小魚好心給張氏裝點心，她卻在一旁諷刺不已，心裡也很是不舒服，“妹妹以前在書香門第做侍婢，耳濡目染這些說辭，但是想必對其中真正的意思，可能是有些誤解吧！”

  張氏見劉氏扯出她以前給別人家當奴婢的事情，心裡更是氣憤了，“是，我是耳濡目染，不及嫂子有人教授，但是我自認對‘君子不受嗟來之食’這句話沒有絲毫誤解。”

  劉氏本是不想與張氏起紛爭的，但是她卻也不能看著自己女兒一番好意卻還要被她這般羞辱，以前忍著，不與她計較，是因為怕毛小魚的阿奶夾在中間為難，可是今天她真的是看不下去了。

  古人言富在深山，有遠親，窮在鬧市無人問。

  劉氏這一年過來，早已看透了人世間的世事，自家親戚都這樣薄情，這種親情撕破臉皮也罷。

  劉氏淡笑，“妹妹還真誤解了。”她接著給張氏講起了這句話的典故，“相傳戰國時候，各諸侯國戰亂不休，老百姓們天災加人禍，窮苦不堪。眼看著一個個就要被餓死了，有一名富人叫黔敖，他看著這些窮人一個個餓得東倒西歪的，很是幸災樂禍。”

  劉氏說著看了眼張氏，繼續道，“於是，他拿出些窩窩頭放在路邊上，給過往的饑民施舍。每過來一個饑民，他便丟過去一個饅頭，讓饑民們互相爭搶，他則在一邊嘲笑地看著他們。直到過來一個瘦骨嶙峋的饑民，他已經餓得搖搖晃晃的了，黔敖看到他，便叫道，喂，過來吃。饑民沒有理他，繼續往前走著，他又叫道”嗟，聽到沒有，給你吃的。“只見那饑民精神振作起來，瞪大雙眼說道，收起你的東西吧，我寧願餓死也不願吃這樣的嗟來之食！”

  劉氏說完看著張氏，“妹妹可是聽明白了？這嗟來之食指的是帶有侮辱性的施舍。和贈與是有著很大區別呢。”

  張氏聽劉氏這麽一說，她真是誤解了這句話，一時感覺被打臉了，又羞又惱的，最後惱羞成怒，“我覺得，你所謂的閣主送你的點心，和這嗟來之食的典故並沒什麽區別。你們既然喜歡，就自己留著吃吧，這種東西我不屑去吃。”說完轉身就走。

  在院的另一邊逗毛小鶴玩的夏敉聽到張氏的這話，看了眼出去的張氏，又滿眼心疼地看著毛小魚。

  小魚兒年紀小小的，便要看清這人世間的不堪，真是為難她了。

  毛小魚望著張氏快步走遠的身影，“娘，真是世情惡人情薄，這可真的是我的親二嬸呀！竟和別人那般對我們。”

  “哎……”劉氏輕輕地拍了拍毛小魚的手背，安慰她，“我們覺得人家親，可她卻從不覺得和我們親近。你爹和你二叔雖是同母異父，但是在你二嬸嚴眼裡，咱們和他們，根本就是兩家人，平日裡也就是看在你阿奶的面子上，還和我們來往而以。”

  毛小魚心裡很不舒服，窮富真的就那麽重要嗎？當年他們家富裕的時候，誰不是巴結奉承？她二嬸也不是如今這樣趾高氣昂的樣子。如今落難，牆倒眾人推，連自家親戚都這麽薄情寡義地對他們。錢啊，真是個好東西，讓人看透了人心，了解了人性。

  “好了，不要再想這些了，這麽好的點心，應該有個好心情去享用。”劉氏淡笑，就想跟沒事人一樣，其實心裡何嘗不是和毛小魚一樣心辛酸，她垂下眼眸去掩住情緒去取點心，“小毛去後邊棗樹上摘棗子了，你去找他回來一起吃。”

  “好。”

  “我和你一起去。”夏敉站起身來。

  兩人遠遠就看見，毛小毛站在棗樹下，拽著樹枝在摘棗子。

  “小毛，回來吃點心了。”貓小魚超毛小忙喊道。

  毛小毛轉過頭看到他姐阿，“阿姐你回來啦！”又朝著他阿姐身旁的夏敏說，“夏敉哥哥，快來幫我一下，這裡還有幾顆棗子，我夠不到。”

  “好。”

  夏敉答應著，快步向前走去。毛小魚隨後也跟了過去。

  以夏敉的身高，沒幾下就摘完了，然後他們三個就一起往回走去。

  夏敉不經意地掃了一眼棗樹下面的路，“這路上怎麽那麽多的坨土？”

  毛小魚一聽，趕緊上前一看，那路上面靠著土坎的地方，也就是棗樹下面，堆了一小堆土。她趕緊，順著路跑下去看。

  果不其然，棗樹下面被挖了一個洞，棗樹的根都快露在外面了。

  怪不得剛才她看著棗樹的樹葉怎麽蔫蔫的，還以為是天氣冷給凍的，沒想到原因竟然是這樣，這不用猜，她都知道是誰搗的鬼了，只是，為什麽小麻雀沒有來向她報告呢！

  毛小魚這麽想著，抬頭看著棗樹上，空落落鳥窩，鳥兒們去哪裡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