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後記·塵花(跋)
寸寸光陰如指尖流沙,五載時光白駒過隙,一晃而過。
當煙雨山莊獲得影汐、飛鶯劍的鑄劍譜之後,成立南方武林盟,江湖終於進入了難得的安寧時期,那些武功高強的暗衛不再縱橫於中原,煙雨山莊各方勢力開始偃旗息鼓,不再對其余江湖勢力咄咄逼人。
讓所有江湖人驚訝的是,那燕州一夜,和蘇清塵對戰,明明是代表璿璣閣和清夢組織的鶴老大敗了,他卻活著走出了踏雪山莊.
蘇清塵,昔日那個衣袂飄渺,攬月天下的白衣少年此刻已經早就過了而立之年,這個江湖武林的新霸主,如今成為了萬千少女憧憬仰慕的男子。
這年農歷四月,初夏時節,蘇清塵,終於決定放手。
江鎮老桑山,清冷的山風吹來,梧桐花漫天飛舞,山坡上的長草青青,綿長而沒有盡頭。
蘇清塵帶來的煙雨山莊的人馬,全部素衣白冠,都在山下停駐,跪地迎送那個女子的靈柩。
白轎落地,蘇清塵緩緩走了出來,他的黑發如聚墨般傾灑,高高的素冠,表情沉靜,卻早就被命運給套上了枷鎖。
男子此刻再也不是當初那個眼波瀲灩卻溫柔似水的白衣少年,他胸有千溝萬壑,手握最強勢力,對人對事決絕狠辣,他算盡世事,算盡天下人,就算對人溫和有禮,也伴隨著陰謀和死亡的味道。
就算他此番已經說服自己和楚凌晗告別,可是他的心,往後該歸於何處呢?
白幡在風中飄飄飛舞,梵唱和祝禱經文在空氣中蔓延流傳,那台晶瑩剔透的冰棺外側被修砌了一層白石靈柩,裡面那個女子容色安詳,竟不知這外面的世道已經變了幾變,她這樣一睡,就是與他再無相見之期了。
山風越來越大,吹拂起每個送葬人的白冠,蘇清塵回頭望去,下方一片白色茫茫,不時有人壓抑著低低的哭泣。
讓腳夫把楚凌晗的靈柩放置在曾經邂逅的那棵梧桐樹下,沒有立碑,沒有築墓,包括蘇清塵的眾位心腹,所有送葬的人全部在山下停駐,那個女子,最終被埋葬在老桑山的何處,只有蘇清塵知道。
男子的眼睛裡轉過無數種色澤,在漫天飛花中沉默,不讓那種鑽心刺骨的心痛從喉嚨中衝出。
親手為女子挖開黃土,眼睜睜看著黃土一寸寸淹沒楚凌晗的靈柩,看著他最愛的女子永遠地回歸於冰冷的大地,再也看不到她的容顏了,往昔的種種仿佛都永遠地留在了記憶之中。
當初那個散漫悠然,溫潤如玉,心如冰雪的男子似乎也一同被埋葬。
多少年過去了,蘇清塵經過漫長的跋涉,此番站在了江湖的巔峰,如此驕傲卻又如此孤獨。
“銀月、天音、寒冰、純鈞、龍淵、幻海、離塵、挽歌、墨雲、影汐、飛鶯、無名劍父親和慕容驍鑄出來的劍原來是本沒有名字,赤霄不過是江湖之上流傳的名字”
男子手中的鑄劍譜一頁頁伴隨著飛花落入黃土,蘇清塵不自覺地抬起頭來,刹那間,連呼吸也為之一窒,原來,曾經關於赤霄的種種,也不過是人性貪欲衍生而出的一場江湖碎夢。
一切終將魂歸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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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每年江鎮老桑山梧桐花開的時候,武林盟的新盟主,那個白衣似雪的男子都會前來,帶著那把梧桐劍,只是在梧桐樹下靜靜坐坐,烹杜康,獨飲幾杯,然後離去,陪伴他來去的,是那個叫施南楚的女子,每每等在山下。
只是後來,煙雨山莊漸漸傳出了施南楚和青鴆的情事,兩人似乎有意離開山莊,想要浪跡天涯,事情敗露到莊主那裡時,那一日,女子和男子雙雙跪在了蘇清塵的面前。
他白衣長劍,眸子冷若高山之上不可攀附的冰雪,隔著屏風長身而坐,傾身向前,卻並沒有生氣向自己的屬下發難,反而只是詢問了些平日在普通不過的情況,最後,他眼帶笑意地詢問男子,確實從青鴆的眼中看到了不同往昔的光芒。
青鴆終究向蘇清塵坦白,承認自己對施南楚的愛意,雖然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活著走出去,男子依然向蘇清塵表明自己想要帶著女子離開煙雨山莊,遠離江湖紛爭。
那一天,施南楚的話非常少,只是死死地望著屏風對面那兩個模糊的影子,聽著他們對話,神情恍惚,容色冰冷哀愁,仿佛已經知道對面的白衣男子將終其一生停駐在屏風之外,似乎沒有任何機會可以走近半步。
這麽多年來,她一直陪著他奔走各地,出生入死,無論他心中是否還想著那個女子,她都心如磐石,死心塌地地追隨他,她本以為自己將永遠是他的囚徒。
然而,這一次,聽聞自己要離開,為何蘇清塵沒有半分傷心猶豫,聽到他的笑聲,她感到鑽心地疼痛。
蘇清塵淡然起身,居然伸手扶起跪在下面有些驚怕的青鴆,他的眸光變得溫潤起來,“也好,遠離這是非之地,你們才能過得幸福一些。”
青鴆有些不可思議地抬頭望了望這個向來冷酷無情的男子,“屬下生是煙雨山莊的人,死是煙雨山莊的鬼,只是為了南楚,不想再過這刀尖舔血的日子,可是如果往後公子有難,青鴆隨時候命!”
“青鴆,既然選擇了就走得遠一些,保護好南楚,不要再管這些江湖的血雨腥風,最好,可以忘了我。”蘇清塵眉眼如舒卷的雲彩,他的眼中光芒四射,那一瞬間,仿佛長期被囚困的鳳凰,終於得以逃脫牢籠,那種光彩,簡直耀目。
“屬下.屬下多謝公子成全!”青鴆喜出望外,他斷然沒有想到蘇清塵會成全他們,男子的激動難以言表。
在青鴆再三向蘇清塵表示感激的時候,屏風外的施南楚,終於無法忍受,忽然站起,不顧一起地推到了那座橫亙於他們三人之間的屏風,直面蘇清塵,眼裡面的哀傷一覽無遺,強自克制般地顫抖著詢問,“為什麽?公子為什麽如此灑脫就放南楚走?”
在那轟然巨響中,青鴆略微一怔,看著女子衝上前來,而蘇清塵,淡定從容,仿佛一切和自己並無乾系。
“你們都有權利選擇更好的生活。”他沒有過多地解釋,甚至也沒有再看那個女子,蘇清塵的眼裡閃過哀傷和歉意,可是,那只是一瞬間,他的眸子又恢復了往日的冷銳。
然後,蘇清塵就這樣轉過身,離開,不曾回頭。
門外冷肅的天空,依稀有小雪飄落,青鴆帶著施南楚離開的馬蹄聲踏破了冰封的寒夜。
又是一年江南雪,姑蘇煙雨山莊內,他始終孤身一人。
不知道遠在何方的顧秋風,當梅花盛放的時候,是否還會取雪水烹茶?
在這寒冷的雪夜,塞北的青雲是否還會用胡笳吹響那首神秘又幽然的西域曲子?
樹下埋著的酒壇已空,赤霄殘缺,冰封湖底,自己的大哥,是否會原諒如今的自己?
楚凌晗,那個女子,已如鏡中人,水中月,求之不得。若余生殘年說不出一句訣別,空留幻夢灰飛煙滅。
唯有那幾簇遺落的梧桐花,在塵土飛揚間鮮豔,一年年花開花落,鮮豔了一萬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