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晚飯吃的椒鹽大蝦還有牛肉燉蘿卜。蝦多半進了趙旭的肚子,牛肉則是被黑豆和毛豆兩兄弟給包圓了,而裡頭吸飽了牛肉湯汁的蘿卜,大多是李妍年掃尾吃完的。
她算是看出來了,李家兩兄弟那就是屬狗的,無肉不歡,海鮮吃過一次也只是覺著新鮮,有肉吃的時候還是寧願吃肉,嫌吃蝦剝殼太麻煩。
而趙旭,那就是一個屬貓的,只要餐桌上有海鮮,那就是一個兩眼發直,連眼睛不帶轉的了。
真是一家子吃貨!每次只要自己一往廚房鑽,家裡幾個大大小小的孩子眼神就齊刷刷地掃了過來,那神情,簡直就是把她當做個移動的人形美食倉,分分鍾等著她變出好吃的。
要不是自己手握淘寶系統這麽一個大金手指,還真養活不起這麽一家子吃貨。
李妍年一邊洗著碗,一邊想著事情,便聽得外頭毛豆忽然叫住了黑豆。
“哥,有件事情我忘記跟你們說了,今天大伯上咱們家來了。我騙他說家裡二道門上上著鎖,我開不了門,他才罵咧咧地走了。”
李妍年頓時生了警惕,李青山沒事往他們家來幹什麽?這是又想打什麽鬼主意?
黑豆問道:“他有說來幹什麽嗎?”
毛豆:“大伯沒說,他一來就踹門,我和旭子哥在屋裡被嚇了一跳。我上二樓窗戶那兒跟大伯說你們有事情出門去了,家裡二道門打不開,大伯還想砸門來著,隔壁李大娘出來問了幾句,他才臉色很難看地走了。”
黑豆說道:“你做得對,下回要是他們還來,千萬別給他們開門。這事兒我回頭再問問嬸子,看看是怎麽回事兒。”
李妍年心想,這李家大房和三房都是壞得流油的東西,上門來還能為著什麽,總之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罷了。原先覺著毛豆他們跟著自己往來鎮上不方便,現在想想,留他們兩個一個弱一個傻的待在家裡,還真有些讓人不放心。
毛豆有些自豪地回道:“那當然,我聰明著呢。哥你放心,下回就算大伯他們再來,我就不出聲,裝家裡沒人。”
李妍年甩甩手上的水漬,撈了塊毛巾擦著手走進堂屋,衝毛豆誇獎道:“豆豆可真機靈。”
一面又朝黑豆說道:“哥,趁著這會兒還不晚,咱們上嬸子家去趟?看樣子買車的事情得早點抓起了,另外,也順便問問今天下午的事情。”
黑豆點頭:“那走吧,這事兒不問清楚,我心裡也不踏實。”
兩人借著微弱的星光摸到了隔壁李大娘家,敲了門進去,李大叔和李大娘兩個才歇了晚飯,飯桌上菜都還沒端下,就是一碗李妍年之前給他們的紅油腐乳,還有一小碗還剩了一半的白水煮青菜,湯裡頭一點油星都瞧不著。沒有他們在家裡住著,老兩口的夥食顯然比原來差了好幾個水平。
李大娘當然也瞧見了李妍年眼裡的那一點點訝色,倒是不覺得困窘,笑道:“怎麽這個時候過來了?是聽毛豆說下午的事情了是吧?哎,你們那個大伯也真是,自己被李老頭給罵了,回頭就衝你們幾個小的撒火,也真是出息。”
還不待兩兄妹問,李大娘便端了兩個小凳子讓他們坐下,把上午村裡人傳的那點笑話跟兩個小的說了起來。
“上回不是你們田裡讓人給糟蹋,種了不少瘌痢頭嗎?我和你叔上你們爺奶家說了這事兒,當時李老頭不聲不響的,我和你叔還以為李老頭是不想管你們家的事兒了,也怕你們幾個小的心裡添堵,回頭就沒跟你們說。”
“誰成想就是前兩天,李老頭忽然提了扁擔上你們大伯家,逮著你們大伯就是悶頭一頓扁擔炒肉絲。老大家的幾個攔也攔不住,後頭還是你們奶撒著小腳丫子跑快了幾步,把你們大伯給救了下來。吵吵鬧鬧地說了半天,才曉得說老大這頓打,是因為幫著你們奶連夜種了瘌痢頭在你們田裡。”
“這事兒連著你們叔,老三家也有份!真是黑了心肝了,一家子上下就沒個好的,都巴望著你們幾個孩子日子過不下去呢。”
李妍年不明所以,好奇道:“既然是三叔家也有份,怎麽我爺爺不打三叔,只打大伯啊?”
李大娘一撇嘴嫌棄道:“帶頭的還是你們奶呢!難不成那李老頭還能把老伴吊起來打一頓?想來想去,也只能打底下能打的唄!再說了,你們大伯可是做哥哥的,身為老大,沒帶著弟弟學好,做爹的當然先緊著大的打了。”
李妍年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黑豆,後者有些無辜地衝她眨了眨眼,害得她忍笑道:“哥,幸好你跟大伯不一樣啊,沒把我和毛豆兩個給帶壞了。”
一面又朝著李大娘問道:“不過嬸子,我奶帶著大伯和三叔糟蹋咱家田的事情,我爺是怎麽曉得真相的?”
“這可得謝謝你三嬸,做事情怎怎呼呼的,到處問人要田裡拔出來的瘌痢頭。村裡人避著這個東西都來不及,還有人專門問人家要苗的,說是她婆母讓她問人要的。這事不古怪?村裡人有嘴都會說的,一來二去的,就傳到你爺耳朵裡了唄。再回家一問,就什麽都清楚了。”
真是不怕神一樣的對手,就怕豬一樣的隊友啊!難怪前幾天還看見李老頭上他們家田裡去鋤草呢,原來是去“贖罪”的。
李妍年覺著李老頭人不算壞,就是有些大家長的獨斷專行,還有重男輕女思維嚴重罷了。重男輕女直男癌,在現代是個很要不得的致命毛病,但在古代,尤其是在李家村這種鄉下地方,實在是再普遍不過了。
當然,這並不意味著李妍年對李老頭能有多少好感。把自己的面子和權威看得比親生骨肉的幸福還要重要的人,李妍年能把李老頭當成普通長輩尊重已經是底線。但要讓她做個乖巧懂事的小輩膝下承歡,和這身子原主的爹李洪山一樣愚忠愚孝,犧牲小家成全大家……
她捫心自問,自己似乎沒那個聖母覺悟,拿著自己辛苦賺回來的錢養活一家子吸血水蛭,抱歉,她真的做不到。
“你大伯啊,估計就是這幾天養好了傷,心裡氣不過,又蹦躂上了呢。對了,你們地裡新種下的苗,回頭可千萬別又遭了他們的毒手。這事啊我看還得去找一下裡正叔,糟蹋田地的事情,是個莊稼人都忍不得。”
李大娘忿忿不平地說道。一旁一直悶聲坐著的李大叔瞭她一眼,才對著兄妹兩個說道:“放心吧,這事兒你們爺已經放下話來了,誰要再敢動你們地裡的東西一下,他就去請土地公,按著咱們村的規矩來。”
李妍年不曉得李家村的規矩是什麽,但看李大娘和黑豆都一臉驚呆了的模樣,想來這規矩應該相當嚴苛。
黑豆開口道:“那這樣我就放心了。大伯三叔再氣不過,總不敢再來禍害田地了。這事還真是勞李叔費心了。說起來,我們兄妹兩個一直受叔和嬸子的照顧。本來都不好再來托你們幫忙了,可想來想去,村子裡真心對咱們兄妹好的,除了叔和嬸子,我實在是想不出別人來。”
這可是繞過他們自己的親人把自己給算上了,李大娘聽著便是一臉高興,但被李大叔白了一眼,才勉強壓住了笑臉,客氣道:“你這孩子也太見外了,有什麽為難的,別悶著,趕緊跟你叔你嬸子直說。只要是我們能幫上忙的,你隻管開口。”
黑豆看了李妍年一眼,後者知意,立刻掏出了一張一百兩的銀票,遞到了李大娘手上。
“這是?”等李大娘雖然不認字,可銀票的樣子還是認得的,等看清楚銀票上的面額,不禁嚇了一大跳,“這麽多錢,你們哪來的?”
李妍年笑道:“嬸子放心,這錢是我們鋪子的東家給的,讓人幫著買輛牛車。我們兄妹兩個天天得上鋪子上,想來想去,這事還得為難叔和嬸子,替我們東家張羅輛合適的。不需要頂好的,經用就成。”
黑豆接嘴道:“我們也不清楚行情,也怕人家看著我們年紀小,就胡亂給價。到底是幫東家做事的,這要是差事辦得不好,也怕東家事後怪罪。叔,您瞅著空,幫我們一回唄?錢要是不夠,回頭我再跟東家請示。”
李大叔搖頭道:“用不著,還有得找。你們放心去,我明天就上鎮上去看看。”
李妍年笑道:“那最好了。叔,您要是買著了,上淺灘碼頭上的飯鋪來找我們就成。”
李大娘想張嘴說些什麽,但看李大叔朝自己淡淡飄來的警告神色,隻好把那句明天地裡還要忙給壓了下去。
趁著李大叔起身送兩人出門的功夫,李妍年偷偷往李大娘手心裡塞了半兩銀子。李大娘下意識就要往回推,卻教李妍年按住了手,噓了一聲,還調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嬸子,還得攢著給虎子哥說媳婦兒呢。”
一句話,便成功地說動了李大娘的心思。她飛快地看一眼走在前頭的老伴,沒再堅持,默默地將那半兩碎銀收到了袖中。
李妍年看她肯收下銀子,才淡笑著說了另一件要求她幫忙的事情。
“哦對了,嬸子,還得托你一件事,幫我看看誰家有小雞苗出的,弄的三五十隻來唄。”
“你要這麽多小雞苗幹什麽?”
李妍年笑道:“養著玩,豆豆在家裡閑著也是閑著,給他點事情做做也好。再說鋪子裡保不齊就有剩飯,賣給收泔水的也可惜,不如自己留著喂雞了。”
原先是想給張嬸拿回家喂雞的,結果人家不領情,李妍年想著便宜了別人還不如便宜了自己,反正有倉庫在手,就是一個隨手收進去和隨手放出來的功夫而已,只要避著點張嬸就行了。
李大娘還是不太讚同李妍年的做法,耐心勸道:“雞這玩意兒可不好養,只要有一隻生病了,其他都得遭殃。你沒看村裡就算那胡寡婦養的多了,也不過十來隻,那也是她一個婦道人家,種不來地,細心照料著才有這麽幾隻活下來。”
前頭李大叔和黑豆停下腳步,聽她這麽說,都狐疑地朝李妍年看來。
李妍年笑道:“嬸子放心,豆豆這孩子細心著呢。其實不瞞嬸子,這事啊也是我們東家吩咐的,說是別家養的雞他不放心,誰知道都是怎麽喂的。就想著讓我們替他喂著,死了都算他的,活的回頭給送他府上,也分我們家幾隻,算是幸苦費。”
李大娘撇嘴道:“這有錢人家毛病也是真多。那行,既然虧不到你頭上,嬸子也就不攔你了,回頭就去那胡寡婦家問問,要些種蛋來。別的不說,嬸子當年也是養雞的一把好手,抱窩的沒幾隻壞蛋呢。”
“嬸子,那看來豆豆以後還得拜您為師,多多討教呢。”
李大娘有些羞澀地捂嘴笑了笑,自謙了幾句,這才送了李妍年出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