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陷入某種回憶，麥芽變得有些沉靜，一回憶當初的那些狀況，她就忍不住難受。

  祁牧野靜靜看她，想要聽那時候她的心裡所想。

  “之後我就惶惶不可終日，我一方面傷心你為什麽還忘不掉林麥，想要質問你，可是後來想想，我有什麽資格跟立場呢？

  我愛你，你就一定要愛我麽？那這樣的話，是不是所有愛你的女人你都要當回事了，至始至終你也從來沒有回應過我的感情，所以……所以我就釋懷了。”

  雖然那時候那麽難過，那麽心痛，現在提起來也是心裡隱隱作痛，但是……比起那個時候真的是好太多了。

  “我知道你覺得我作，也覺得自己很無辜，可是，我想說，我也有生氣的權力是吧，祁牧野，其實，現在你說了這一切，此時我的心裡是什麽樣兒的感受，你一定猜想不出來。哦，原來是這樣啊。

  那孩子不是你的親生孩子啊，可是，我不是很相信，從一開始你對我設下那個局的時候，我們之間其實已經就沒有信任可言了。你明白麽？”

  祁牧野抿唇。

  “可我說的是真的，韓譽不是我的兒子，我們可以做DNA比對。”

  他的話讓麥芽笑了笑。

  “就算是這樣，又如何呢？五年過去，那孩子依然叫你爸爸，足以見得你是如何照顧他的。你從一開始就沒想過是要用幫助他的姿態去。

  當然，我知道你不能讓所有人都口徑一致，但是，一個孩子要讓對方如何對著好才會叫爸爸呢？別家的孩子我不知道，子衿，如不是從心裡覺得是爸爸，她不會叫的。”

  哄的一聲，祁牧野覺得心裡有些東西坍塌，是了，韓譽一直會叫爸爸，都是因為自己當時一時心軟，想要讓孩子不那麽可憐，可是，從那兒之後，就算他說了自己不是爸爸，韓譽依然固執的叫自己爸爸。

  從前以為這並不是什麽問題，但是如今小麥說的那些話，他……

  “我不想回到你的生活裡，你說過這些之後，孩子也不能了。”

  麥芽的話讓祁牧野愣住。

  “為什麽？誤會不是已經解釋開了，為什麽不能一起生活？”

  “要另一個孩子怨恨我們母女？你給一個孩子金錢的幫助，可是感情上，你為什麽要讓他混淆？我敢說，現在在那個孩子心裡，你跟韓夢和他才是一家人。這種事我難道還要帶著我的女兒去參合麽？你已經缺席五年，也才出現幾天，子衿對你感情還不是那麽深，趁著一切都還不那麽不可挽回——”

  “別說了！”

  有些粗莽的打斷小麥，祁牧野抬頭看著她，一雙眸子裡是顯而易見的受傷情緒。

  “你在怪我是不是？怪我孩子需要父親的這五年裡，我卻照顧別人家的孩子，所以你才說這些話來刺激我。”

  刺激？

  這個詞讓麥芽微微一愣。

  “不，你想多了，我不需要刺激你，這些都是客觀存在的事實。你能確定你子衿回到你生活裡，你跟那個孩子再無瓜葛？你能確定那孩子不能因為嫉妒做出什麽？對不起，怪我將別人想的太壞也好，或者別的也罷，我不想冒任何的風險去讓我的孩子受傷害。”

  她是個母親，會自私，會偏頗，想的只有自己的孩子，雖然韓譽母子的遭遇引人唏噓，可是在他盡心盡力照顧人家五年之後，在孩子都已經認定他是爸爸之後，那麽她要如何能確保他能處理好這樣的關系？

  可能是她膽小了吧，也可能是她杞人憂天，可也總比鬧到焦頭爛額的好。

  “韓譽不是那樣的孩子，他不是。”

  定定的看著祁牧野那信誓旦旦的樣子，小麥心裡有些酸。

  “你能保證，可是我保證不了，我不了解那孩子，我知道你怎麽想的，帶著孩子離開這裡，回到S市，但是，抱歉，要讓你失望了。今天我來，也是想要告訴你我的打算，孩子會一直在這裡，如果你想看她，可以，畢竟……你是她爸爸。

  這些年我讓你們分開，其實也有做的不對的地方，血緣是怎麽都抹殺不掉的，但是，如果你想帶著子衿回到你生活的圈子，那麽抱歉了，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她沒有一句賭氣的成分，只是把自己心裡的話說出來而已，可就因為這樣，祁牧野簡直要氣炸了肺。

  在她心裡，自己是不是就是那麽的自私？不顧她跟孩子的想法，一心想要將她們帶走？

  他……

  垂在身側的手忽然緊緊攥著，忽然他才明白了一個問題。

  從始至終，她對自己的信任已經化為烏有，絲毫不剩了。打從一開始，她就是不相信自己的。因為那塊地的問題，於是，她想著，祁牧野啊，就是一個為了能達到自己目的不折手段的男人。

  雖然，外界都是這麽評價他的，他也早就習慣了這樣的認知，可是，當麥芽這樣想他的時候，卻從內心就開始排斥著。

  見他不說話只是看著自己，小麥，深深吸了一口氣，有些事啊，總要說清楚的。

  “如果你不能答應的話，那麽我想，我真的要考慮我爸的建議了。其實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要躲你的意思。”

  “麥芽！”

  打斷她的話，祁牧野轉身回到主臥，沒一會兒拿著一份文件出來。

  麥芽有些愣愣的，看著他手裡的東西。

  “這些是你外公的地契，我還給你，給彼此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他不想解釋，不想說任何廢話，滿腦子只是要跟她重新開始，不是這樣不清不楚，糾纏不清。

  如果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塊地，他就將一切都抹掉，擦掉，然後重新開始。

  看著那些文件，小麥一下子就湧出眼淚來。

  這是她外公留給自己的，只要看著那些東西，就忍不住心中愧疚。

  她是一個不孝的外孫女，他用大半輩子給自己留下的東西，最後是通過這樣的辦法回到自己手裡的。

  也許被人會說她鑽牛角尖，可是……怎麽辦？她真的站在那個圈子裡，就出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