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秦渙然，你……要回家了嗎？

  “嗯，我就在悅來酒店的大門口……你要快點過來哦！”

  薑小雨側過頭，便看到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正抱著手機跟彼端的男友講電話，她的嗓音嬌滴滴，人也長得嬌俏，有著這個年紀的女孩所擁有的一切特質，真的……讓人好羨慕！

  幾記啾啾啾的大聲虛吻之後，女孩總算是心滿意足地掛斷了電話，開始等待男友來接。

  女孩一抬頭，撞見薑小雨那溫柔的眸光，微愕過後，便毫不扭捏地衝著她一笑，並且主動地走過來跟她搭話。

  不一會兒，女孩的男友便到了。女孩甜甜一笑，用力地朝男友揚了揚手。便扭過頭來對薑小雨說道：“我看你還是早點打電話叫人來接你吧，我看啊……這雨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的。”

  薑小雨感激地回以一笑，朝她點了點頭。

  女孩很快便上了男友的車，銀灰色車子消失在雨幕之中。

  薑小雨想著臉上那青春洋溢的笑，心頭一熱，倒真的從包包裡拿出手機，撥打了那一串自己再熟悉不過的號碼。

  秦渙然正在與屈仲文用餐，一看是薑小雨的號碼，朝屈仲文投去了一記歉意的眼神，便起身拉開推拉門，到外面去接聽。

  “小雨？”

  “你……要回家了嗎？”她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問得忐忑。

  秦渙然並未察覺她的語氣有異，以為她只是想問自己快回家了沒，便輕笑出聲，道：“還沒，我正在跟客戶談生意，估計最快得一小時後才能到家。”

  “……哦。”她的聲音不期然地染上了失望。

  秦渙然聽出她聲音裡的失落，抿著唇無聲一笑，保證道：“我會盡快回去的。”

  “嗯，那我不打擾你了！”薑小雨顫著手掛斷了電話，看著不遠處那隻黑色卡宴，澀然一笑。

  那一家三口和諧溫馨的美好畫面還歷歷在目，她禁不住心頭一陣酸楚。

  直到肌膚傳來陣陣涼意與痛意，薑小雨才恍然自己竟不知什麽時候就這麽走入了雨幕之中。

  她微微地歎了口氣，自己這是氣懵了嗎？
  可是其實，心裡那種憤怒的情緒並不明顯，而是另一種埋在靈魂更深處的東西，好像隨著雨水的衝刷，而一點一點消失著。

  她的眼淚忽然大滴大滴地掉下來。說不清是委屈還是失望更多一點，隻覺得全身的力氣已耗盡了。

  回家吧！趕緊回家！

  躺下來睡一覺，一宿醒來，她就好了。

  這雨砸得人手真疼，好像天上飄落下來的不是一滴滴水珠，而是一顆顆豆子，在人嬌嫩的肌膚上，砸出一記記悶痛。

  她抱緊雙臂加快步伐，覺得這雨真是有詭，砸得人心裡也發疼。

  “喵嗚——”

  “喵嗚——”

  “喵嗚——”

  薑小雨停下腳步，循著聲音望過去，便見到綠化帶下那一坨被雨水淋得濕漉漉的白色物體，遠遠一看有點像一團白色的毛線，走近了一看，才知道是一隻小貓咪。

  小貓身邊還有一個小箱子，薑小雨探身一看，裡面還有一張卡片，拿出來看了內容，才知道是某個高中生因為家裡新來了位嫂子對貓毛過敏，所以不得已放棄飼養貓咪，但因為找不到人飼養，又被疼妻心切的哥哥催得緊，所以才把貓咪裝在箱子裡放在綠化帶下，期待有好心人發現，並飼養小貓。

  “可憐的小家夥，怎麽就那麽不安份在箱裡呆子呢？再這麽淋下去真會給淋出病來的。”薑小雨有些心疼地看著小貓。

  “喵嗚——”小貓抬起頭，兩顆藍色的眼珠子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薑小雨的心一緊，抱起了小貓，“乖！姐姐做你的新主人吧？”

  “喵嗚——”

  薑小雨抹掉臉上的雨水，狼狽一笑，“我就當你同意了。”

  “喵嗚——”

  於是，這一人一貓就這麽在大雨中艱難前進。

  **
  薑小雨在當晚便發起了高燒，嚇壞了近八點剛到家的秦渙然，他還來不及注意到家裡添了新的成員，便急急忙忙地將她送往醫院，便寸步不離地守在病床邊。

  結果半夜時，她迷迷糊糊地醒來時，張口就是找貓。

  秦渙然聽得一頭霧水，以為她燒糊塗了。

  一直到次日他回家收拾些衣物和生活必需品，一打開門，一隻純白色的小貓就這麽從門裡鑽出來，圍著他的腿“喵嗚喵嗚”直叫。

  秦渙然定晴一看，竟然還是隻名貴的蘇格蘭折耳貓。

  不禁有些失笑，原來小雨昨夜不是在說夢話。

  他匆匆地上樓收拾了些換洗的衣服，又帶了些生活用品，正要往醫院趕。小東西卻上上下下地緊跟著他，甚至圍在他的腳邊蹭了蹭。

  “小東西，你是肚子餓了吧？”他彎身摸了摸小貓的耳朵，溫聲問道。

  “喵嗚——”

  “喵嗚——”

  小貓仿佛聽懂他的話，在他問完便搖著尾巴叫了兩聲，像在回答著他的話。

  秦渙然重新折回廚房裡，打開冰箱瞧了瞧，實在找不到什麽是適合小貓吃的。

  只能一通電話打到萬能助理陳紹那裡，吩咐他馬上去寵物店買套貓窩貓砂貓食過來他家裡，留了鑰匙放在門口郵箱裡，自己便匆匆趕回醫院。

  回到醫院時，薑小雨還沒醒來，他隻得將帶來的物品整理好放進櫃子裡，坐在床頭看著她。

  印象中的薑小雨一向是個健康寶寶，總是充滿了活力，即使偶爾有些小病小痛，也是一覺醒來就又活蹦亂跳。像現在這樣毫無生機一般地躺在病床上，記憶中似乎還未曾有過。

  他很自責，靜下來時忍不住想到昨天薑小雨打電話給自己，是不是就已經人是有些不舒服了？

  “小雨……”他拉過她的手，傾身輕吻了一下。清黑的眸，卻始終盯著她，牢牢將她鎖定，不想錯過每一個她睜眼的瞬間。

  薑小雨醒來時，睜眼只見周圍的一切白得磣人，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屋頂、白色的床單、白色間天藍色的病床與櫃子……

  微微刺鼻的消毒水味充斥在空氣中，令她有些不適。

  一時間，她還未反應過來自己置身於何地，只是腦海中卻是迷迷糊糊地閃過許多零碎的畫面。一幕一幕，令她心慌，也令她心痛。

  想起身時，才發現自己的手被什麽拉扯住。她單手撫著額，定睛一看，清水般的眸色卻悄然變得複雜起來。

  入目的是一顆黑色的頭顱，而它的主人正是秦渙然。

  秦渙然在她動作的時候便驚醒了過來，抬起滿是紅血絲的雙眸，猝然與她來不及收回的眸光撞個正著。

  “醒了？”

  “嗯。”薑小雨的腦子仍是不甚清晰，她最後的記憶停留在自己洗完澡又強撐著身體，幫小貓也洗了個澡並吹乾它的毛發。接下來的一切，她便完全沒了印象。

  秦渙然起身按了一下護理站的鈴，這才重新坐下。

  “昨天我差點讓你嚇死了，高燒一直不退。”所以他都沒敢合眼，直到她下半夜燒退了下來，他這才稍微放松一下。

  昨天……

  薑小雨的雙眸暗了下來，雙手有些無依地緊抓著被子，絞得指了泛白。

  “怎麽，哪兒不舒服？”秦渙然雙眸一緊，大手傾刻覆上她的額，直到確定只是低燒才稍放下心。

  “有點累。”薑小雨有些疲憊地閉上了眼，整個人的精神還很不好。

  秦渙然低下頭，貼著她散發著淡溫的頰，他的動作極輕柔，卻仍是讓她有些不舒服地閃躲。

  “你怎麽會有胡渣？”薑小雨重新睜眸，微訝地集中精神看著他。

  泛著血絲的雙眼，微冒出胡渣的淡青色下巴，讓他的俊臉有著少見的頹廢感，再加上皺巴巴的衣服，明顯是一夜未換，這樣的事情怎麽在秦渙然身上發生呢？
  他是極愛整潔到近乎潔癖的秦渙然呀，怎麽可能容忍這樣的自己？
  是愧疚感嗎？
  在這一瞬間，薑小雨腦子裡有片刻的空白。

  秦渙然失笑，伸指往她臉上輕彈了一記，“燒糊塗了嗎？我沒刮胡子當然會有胡渣。”

  窗戶透進來的微亮的日光中，他的側臉像在發光。即使儀表是少見的邋遢，卻也依舊無損他的英姿俊朗。

  薑小雨深深地看著他，心裡千回百轉。

  很快地，醫護人員進來給她做檢查，秦渙然的電話也響了。

  她木然地任醫護人員的要求動作著，心頭剛湧起的溫暖卻在他退出房前那一記溫柔的“艾莉”給凝結成冰，一股淒惶之感頓時浮了上來，滿身滿心只剩下那股再也熟悉不過的失落與彷徨。

  秦渙然再進來時，狹長的雙眼隱有余慍，與之前的柔和平靜不同，容顏雖然依然清秀卻陰霾。

  薑小雨的心為之一抽，水眸微微抬起，與他的眸光相觸。她對他恬淡一笑，“公司有事的話，你先回去吧。”

  他邁開長腿走向病床，與醫護人員錯身而過。

  重新落座的時候，看著她的眸光為之一柔，低笑道：“你在說什麽傻話？”

  她淺淺一笑，卻笑而不語。實在喜歡極了每當他端出這副面貌跟她談話的樣子，眼中滿是寵溺，溫柔到極致。仿佛她對他而言，其實也很重要。

  “肚子餓了吧？既然精神好點了，起來喝點粥吧？”他伸手拿過床頭櫃上的保溫瓶，擰開了蓋子，邊說邊舀到碗裡。再傾身將手穿到她的腋下，將她扶坐起來。

  薑小雨其實不餓，吊完水後隻覺得身體充滿倦意，卻沒有半點饑餓感。可是看著他垂眸輕輕吹涼著熱粥的專注模樣，拒絕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輕輕含下他送到嘴邊的一口熱粥，她怔怔地盯著他蓋下來的細密長睫。

  在吃了大半碗之後，薑小雨微偏開頭，歉然說道：“我吃不下了。”

  秦渙然蹙了下眉，但想想發高燒的人的確會讓人沒有食欲，隨即很快釋然。

  後來，秦渙然到底還是走了，似乎公司有什麽重要的事，手機都讓陳特助給打沒電了。

  秦渙然無奈，隻好沉著臉離開。

  薑小雨再三向他保證會打電話讓小蘭過來，他才打消了讓清姨過來的念頭。

  小蘭接到薑小雨的電話後，沒多久就趕了過來。

  她到的時候，薑小雨因為抵不住身體的倦意又睡著了，她便安靜地坐在床頭邊的椅子上等著，並且不時地注意著薑小雨的狀況。

  看著病床上身體單薄又臉無血色的薑小雨，她的心情有些複雜。

  曾經，對於薑小雨她也曾有過飛掠而過的一瞬妒嫉，憑什麽都是同樣不堪的身份，她付出十年的青春卻只能換回滿身傷痕，而薑小雨卻能得秦渙然的寵惜珍視如珠如寶？論長相與身段，她更比薑小雨還要搶眼幾分的不是嗎？為什麽老天那樣地不公平？

  但那種負面情緒畢竟只是稍縱即逝，也是人性中極為普遍的一種不甘情緒。絕大多數的時候，她對於薑小雨仍是姐姐看待妹妹的疼惜心態，自己得不到的幸福，總是真心希望她能得到。

  可是此刻看著她連閉眸時也深蹙著眉心的樣子，她忽而不確定，她是否真如自己所以為的那樣幸福了。

  “來啦？”

  小蘭聞言扭過頭，看見薑小雨水眸晶亮，正含笑看著她。

  她微微一愕，無奈地回以一笑。

  “真是的！怎麽那麽不會照顧自己呢，居然淋雨淋到肺炎！”

  薑小雨僵了下，而後乾巴巴一笑。

  小蘭媚眼一眯，臉上有著從未有過的嚴肅。“小雨，告訴我，你現在幸福嗎？”

  薑小雨一愕，嘴角緩緩地拉出一記苦笑的弧度，半是無奈半是落寞地道：“我不知道。”

  “秦先生是不是對你不好？”她的心一緊，所有杜衡在她身上使用過的手段，她全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卻始終無法將秦渙然跟她腦子裡那些暴行聯想在一起。

  薑小雨驚訝地看著她，“沒有啊。”她不知小蘭這種想法從何而來。

  “他對我很好，也很關心我，可我不知道，這一切是不是出於愛情？”而她最害怕的，不過是自己不是他的愛情，並且困住了他的愛情。

  小蘭怔愣地看著她，眸色漸漸複雜起來。許久之後，她才出聲道：“是不是愛情又能有什麽關系？起碼他屬於你，忠於你，這就夠了。你真傻！”

  薑小雨卻不禁苦笑，“如果那個人沒出現，我還能這樣地自私。可是……那個人已經出現了，而且是帶著他們一輩子也斬不斷的聯系出現了。我……”想起艾莉對秦渙然滿眼的崇拜，薑小雨的心就像是泡在又酸又澀的水裡。

  “我真的不能心安理得地困住他。”她又想起他們三人在一起的那個溫馨無比的畫面。

  “你、你的意思是……”小蘭震驚地瞪大了眼，艱難地揣測著小雨話裡的意思。

  “很可愛的一個女孩子，像媽媽一樣漂亮。”薑小雨彎唇一笑，臉上沒有不甘，只是眼中滿滿的苦澀。

  小蘭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蘊釀良久之後，卻只是啞然出聲：“或許你該跟秦先生好好地談一下。”

  “我會的。”

  話自此，一陣沉默在病房裡蔓延。

  小蘭是無奈的，她知道門第和身份有多麽難以逾越，就像她和杜衡；薑小雨是進退給谷，她從小受到的教育並不允許她糾結在別人的家庭中，但是她的心放不下，她再理智、再自進退，她也放不下那個傲然的人……

  **
  淡藍色的窗簾下，男人安躺在躺椅之上，一動不動地靠著，雙眼輕闔，呼吸平穩。

  西裝還完好地套在頎長的身軀之上，修長的大手搭著躺椅扶手。容顏俊朗如昔，只是略顯削瘦的下巴和微黑有眼眶，依舊泄露了這段日子以來，他的操勞和辛苦。

  薑小雨醒來，隔著兩三米的距離，怔怔坐在病床上看著窗邊的他。

  在醫院待了五天，他便公司醫院兩邊跑，常常是公司那邊的電話一頓狂轟亂炸，然後他才沉著臉滿不情願地離開，然後事情一辦完，便又馬上往醫院裡跑，甚至自己也帶了換洗的衣服，連澡都是在這裡洗的。

  這樣的秦渙然，讓薑小雨明白自己在他心中也是重要的。只是，她也明白，秦渙然這人，外在淡漠冷冽，其實心地比誰都要柔軟，單就這五年的相依相伴，就足以使他對自己產生那種類似於親人般的牽絆而不忍傷害了，可是那是不是他自己心中真正想要的愛情？她不知道，或許他也不知道。

  他眼底的紅血絲越來越重，讓她越發地不忍心。

  她真的很感動他為自己所做的一切，可是內心那種不安的感覺同樣日漸加深，尤其在他疲憊地掐著眉心，無奈地安慰著彼端的艾莉時，她的心更是說不出的難受。

  如果沒有她的存在，他們一家三口根本就不用過得這麽累吧？肯定早就一家團聚有個HappyEnding，艾莉會有滿滿的父愛伴她成長，而秦渙然更不用周旋在他們母女與她之間顧此失彼。

  薑小雨將身側的薄毯拿起，躡手躡腳地來到窗邊，將毯子輕輕覆蓋在他身上。清亮的水眸微抬，透過微敞的窗，漫天燦爛的星光入眼，滿院花草的清香撲鼻，伴著夏蟬的幾聲鳴叫，有種淡淡的幸福滿滿漲漲了胸間。

  她轉過身，看著他沉睡的容顏，隻覺得就這麽幾天，他竟削瘦得厲害，眼底大大的青紫，讓她看了止不住的心疼與內疚。

  都是因為她！若非自己貪戀他的那份溫暖，她退一步，便成全了三個人的幸福。

  她輕歎一聲，手撫上他堅毅的臉龐，觸手所及，清寒俊美，一片冷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