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0章

  “我還有一個請求，”賀蘭若心裡想著自己橫豎是逃不過一死了，索性膽子也大了起來，他正對上大長老的視線，緩緩道，“我要回去見我母親最後一面！和她好好道別！”

  這也是人之常情，長老們又怎麽會不同意呢？
  賀蘭若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出大廳的，他一路失魂落魄地回到山腰處的自家院子。

  “娘，我回來了。”賀蘭若看著已經在準備午飯的母親，眼眶又是一熱，他快步走過去，從他母親手裡拿過盛滿水的木桶，“娘，你怎麽又不聽話？這些重活兒，以後我來做！您的身體，不能做這些的。”

  “咳咳！老毛病了！你娘哪有那麽嬌氣！”

  “娘，我不想你這麽辛苦。”賀蘭若再想想自己再過一天就要永遠地離開母親離開這個世界，頓時就有種想要哭出來的衝動。可是，他不敢在母親面前哭，怕她傷心也怕她擔心。

  “傻孩子！只有你陪在為娘身邊，娘就心滿意足了。”

  他母親賀蘭氏曾經只是賀蘭家遠系的姑娘，天賦有限，並沒有能夠成為精英弟子，後來就嫁給了他父親，只可惜他父親是個短命的，他還在他娘肚子裡的時候，他父親就去世了。

  賀蘭若聽了這話幾乎傷心得要落下眼淚來，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不能在生命的最後時刻還讓母親擔心。

  “若兒，進屋去給你爹上柱香，讓他保佑我們母子平平安安的。”

  聽到這裡，賀蘭若臉上的表情再也維持不住，大聲喊道，“母親，別傻了！我爹他如果真的在天有靈，怎麽會讓你活得如此艱苦？如果他真的是個有擔當的男人，他又怎麽忍心看到他的妻兒這般落魄？”甚至別人想要他賀蘭若的性命，他連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若兒！”賀蘭氏臉上的表情變了變，隨即正色道，“不管你爹如何，你都不可以說他任何不是！更何況他已經去世這麽多年了，有什麽事也早就過去了！”

  賀蘭若這才意識到是自己的情緒太激動了，頓時低下頭，“母親，是我的錯。我不該說這些混帳話！”

  賀蘭氏搖搖頭，走進廚房把米倒進鍋裡，開始煮飯，“若兒，你記住，娘不圖你日後有多大的成就，只要你能夠健康快樂就行。”

  賀蘭若堵在眼裡的淚水一下子就湧了出來，他立即衝到灶台下，去生火，“娘，我來生火。”

  健康快樂……

  這麽簡單的願望，現在對他來說，已經是奢望了。

  賀蘭氏雖然身體不好，但是卻很敏銳，立即就發覺兒子說話的嗓音裡有著哽咽的顫音。

  她手裡還抓著鍋鏟，走到他面前，賀蘭若見她過來，立即飛快地抬手把眼淚給擦乾淨。

  “若兒，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賀蘭氏現如今身體不好，對賀蘭家的事情已經不聞不問，可是當看到兒子這副神態時，心下一沉，“對了，今天你說去做五髒的匹配，結果怎麽樣？”

  雖然是疑問句，可是賀蘭氏的臉上已然換了副心痛的表情，似乎已經知道結束是什麽了。

  “娘，我……”賀蘭若欲言又止，看著兩鬢已經有不少白發的母親，心頭更是劇痛不已。

  賀蘭氏見他不說話，緩了一口氣，徐徐道，“你是不是被選中了？”

  賀蘭若一驚，脫口道，“原來娘你已經知道了啊。”他還在猶豫到底要怎麽跟她講這件事。

  ‘哐噹！’

  賀蘭氏抓在手裡的鐵鍋鏟一下子掉落在地，她身體猛地一晃，搖搖欲墜。

  賀蘭若見狀，立即衝上前一把扶住她，滿面焦急之色，“娘！娘！你怎麽了？”

  賀蘭氏面片一片灰白，抖著雙唇，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竟、竟然真的是這樣！真的是這樣！”

  “娘，兒子不孝，只怕以後再也不能在您身邊伺候了！”雖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可是賀蘭若的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他恨自己的無能為力，也恨命運如此不公，他從來沒有想過要乾多大的事業，可是老天爺為什麽連讓他留在母親身邊照顧她的機會都要剝奪？

  “若兒！”賀氏蘭隻覺得一陣眼花，差點兒就栽倒下去。幸虧有兒子在旁邊及時將她扶住，她一把抓緊兒子的胳膊，眼淚大滴大滴地從眼眶裡滑落。

  “娘，就讓兒子再陪您最後一天！咱們不哭，開開心心地吃頓飯。”賀蘭若伸手把賀蘭氏臉上的眼淚拭去，勉強自己扯出一個笑臉，“娘，我餓了。”

  賀蘭氏看著他的笑容，更是心痛不已。可是她忍不住了，用力點了點頭，“好，好，娘今天做你最愛吃的菜！”

  這頓飯吃得也特別漫長，飯後賀蘭若把碗筷收拾掉之後，不僅將廚房的大水缸裡裝滿了水，又劈了一大堆柴，整齊地碼在院子裡。

  賀蘭氏看著他做這些事情，更像止不住地直淌眼淚，可是又怕兒子看到會擔心，於是她又快速抬手抹掉眼淚。

  她怎麽能眼睜睜看著兒子就這麽去送死呢？有些秘密藏了這麽多年，或許該體現它價值的時候到了。

  夜，已深。

  賀蘭若等母親睡下後才回房，可是他怎麽睡得著覺呢？

  輾轉著輾轉著，他還是沒有辦法入眠，過了不知道多久，賀蘭若又忍不住從床上爬了起來，他再次站到母親的臥室門口，心裡想著也再母親一眼。因為到了明天，他就再也沒有機會看母親一眼。

  輕輕推開臥室的門，賀蘭若輕手輕腳的走到那張床前。黑暗中，當他彎腰湊到近處時，忽然臉色就變了。

  那張窄窄的木床上，被子平鋪，可是被子裡哪有母親的身影？

  晚上，明明是他親自給母親蓋的被子，那麽她人去哪裡了？
  賀蘭若飛快地跑出臥室，在院子裡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賀蘭氏的身影！
  怎麽回事？這深更半夜，他的母親到底去哪裡了？
  自從他記事以來，似乎母親從來就不曾離開過院子，現在這個時間，她會去什麽地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