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再遇。
去學校轉了一趟,記憶裡的東西開始倒流。
俞白雨沒理會教室裡的張明峰了,她現在看著好了,內心裡的傷口卻還在淌血。等她舔好一些,再去面對可能會比較好。
不過遇到張明峰,總歸是一件令人高興的事情。
現在的俞白雨是不受歡迎的,灰姑娘角色的終極代言人就是她。
逛完了,走到學校門口,俞白雨掏出手機來看了看時間,便去了學校旁邊一家咖啡廳。
她這學期主要在這裡打工,不過這裡進出的都是學校的人,見到難免尷尬。只不過尷尬的只有俞白雨一個,旁的人卻不會。
“白雨來了,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老板娘坐在吧台裡上網,見她來了只是抬了一下頭,便招呼她去裡面換了衣服。
出來的時候,俞白雨便換了那一身堪稱標準的招待人員的裝扮,不說別的,隻說領口那領結便帶了幾分怪異的矯情。只不過之前的俞白雨已經習慣了,而現在的俞白雨能裝作自己已經習慣了。
“怎麽看著你倒跟以前有點不一樣了?”
老板娘無意之間抬起頭來,仔細地打量了她幾眼,有些納悶。
忽然便覺得以往長得好看,卻過於怯懦內向的俞白雨,多了幾分靈力,整張臉因為那一雙有神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本來能考上表演系的,都是長得不錯的,俞白雨只是不會打扮,如今這樣一收拾,竟然跟變了一個人一樣。
“偶爾覺得該換個髮型,換個心情。”俞白雨隨口胡謅了一句,又垂下頭,一瞬間有恢復到以前模樣的趨勢。不過也只是一瞬間,下一刻她便抬起頭來,說,“我夢到我父母,讓我振作起來。”
“啊。”老板娘似乎有些明白了,她是個中年的女人了,不過頗懂得保養,看上去還年輕,便笑了一聲,道,“你去張羅著吧。”
中午來喝咖啡的雖然不多,不過也不會太少。
老板娘話音剛落,便聽到門口的風鈴響了。
俞白雨抬頭一看,竟然是導師張玉勝和張明峰一起走進來了,看樣子兩個人還比較熟絡。
兩人隨意挑了一個靠裡有隔斷的位置坐下來,俞白雨一愣之下,這才捧著單子走過去。
還沒等她開口說話,張明峰那鏡片上便掠過一道光:“啊,是你,聽我的課,半路走了的那個。”
張玉勝有些奇怪,看向了俞白雨。
他記憶裡,怎麽老覺得班上沒這個人呢?
“你是?”
導師都開口了,俞白雨不可能不說話。
她存在感低,一向不怎麽惹人注意,張玉勝記不住她是正常的事兒。
俞白雨垂首道:“俞白雨。”
張明峰聽了她說話這嗓音,還算是清越,很不錯,這名字--眉頭一挑,張明峰便上下打量了她一下,忽地笑了一聲:“該不會是我的課,還沒這咖啡廳的吸引力來得大吧?”
現在跟張明峰不熟,若是熟人狀態,俞白雨一定直接掐他脖子罵他嘴賤了。
“張老師說笑了,只是上班有時間限制,並非故意要逃您的課,更何況——當時已經到了下課的時間了。”
她欠了欠身,很是有禮。
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張明峰朝她伸手。
俞白雨一愣,這才想到這人習慣自己翻單子,她雙手將單子遞了過去。
張明峰看了一陣,看向張玉勝,問道:“拿鐵?”
張玉勝點頭,而後張明峰直接將單子遞回去,簡明扼要道:“兩杯。”
“好的,請您二位稍等。”露出一個標準化的三分笑容,俞白雨便退開了。
後面有專門調製研磨咖啡的人,俞白雨隻負責接待,她派了單便在那裡等著。
這一會兒時間,又進來幾個學生,大多都是情侶,俞白雨若無其事地上去侍應,在這過程之中,張曉峰一直暗中看她。
張玉勝覺得奇怪,道:“她不過是早退,你這就記恨上了?還是——看上了?”
張明峰唇邊弧度便冷,回頭掃他一眼,隻說一句:“好歹是堂叔侄,叔,別把我跟你混為一談。”
“是是是,你開始能耐了,我得罪不起你。”
兩人這邊閑聊著,那邊俞白雨卻已經有點忙碌起來。
將張明峰這邊的拿鐵端過去之後,另一位侍應也來了,總算是緩解了俞白雨的壓力。
她方松了一口氣,便看到那邊又有人推門進來,找了個就近的位置坐下。那是三個人,似乎是一家三口,兩個男人扶著一位頭髮見白的夫人,外面停了一輛漂亮的保時捷。
“白雨,幫我端一下,給六號桌的客人。”
另一位侍應生也是學校裡的,叫邱香,人送外號“唐伯虎他老婆”,性格很是爽利。她手裡忙著記帳單,一時挪不開手。
俞白雨便端了咖啡過去,正從方才進來的那一家子奇怪的人身邊經過。
沒想到其中那年輕男人正好起身,拉開白色的藤椅便要轉身。
這恰好擋住俞白雨的路,原本以她的敏捷是能夠避開的,沒料想在她一抬眼的瞬間便看到了這人的臉--章淵!
幾乎只在這電光火石的一刹之間,俞白雨便已經被那椅子絆倒,手中盤子裡端著的咖啡斜斜地潑過去,將章淵身上漂亮的銀色西服給弄上了汙跡。也有一部分咖啡同時落到那張桌面上,飛濺到了兩位長者的衣服上。
“啪”地一聲,杯子已經滾落到地面上,碎裂了,碎片也四濺開來。
章淵生得漂亮,此刻也不過二十三歲剛進公司的年紀,輕狂了一些。他見父母身上昂貴的手工外套都沾了汙漬,氣不打一處來,便將朝著他倒過來看似要“投懷送抱”的女人一把推到地上,喝道:“什麽素質的服務生!走路不看路嗎?!”
俞白雨隻疼得皺緊眉頭,那手臂摔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鋒利的碎瓷片扎進她肘部,鮮血頓時浸染了出來。她額頭上冷汗立刻下來,隻咬住了自己的唇,不敢開口。
章淵,上一世遇到他,哪裡見過他這情況二世祖模樣?
現在倒真是重活一次,什麽么蛾子都出來了。
上輩子他們遇到,是在俞白雨成名之後,章淵拿鮮花寶馬討好著她,哪敢像今日這樣醜態畢露?
俞白雨隻覺得新仇舊恨全部湧上來,恨不能一把抓了地上的碎片給他按到臉上去!
她半路倒塌的事業,她遭受欺騙的婚姻,她流產了的孩子!
如何能夠忘記?!
那一瞬間,她眼底湧現出濃烈的恨意,又眨眼掩飾個完全,垂下頭,一副可憐模樣,眼淚刷地便落下來。
眾人看了,都覺得侍應生沒錯,一個姑娘家,被個大男人這樣推一把,天下有這樣的道理嗎?
章淵轉身去給章父章母擦衣服,回頭聽見哭聲,瞧見俞白雨那漂亮的臉蛋漂亮的淚珠,也忽然之間有些手忙腳亂起來。
章母道:“瞧你個乾的什麽事兒,欺負個姑娘家算什麽本事,還不去道歉?!”
章淵有些尷尬,卻不敢違逆母命,上去便想要扶俞白雨。
只是在他即將觸到俞白雨的時候,她那原本微微撐起來的身子一下摔了回去,又疼得皺眉。
這一幕落在旁人的眼底,就像是章淵將俞白雨重新推了回去一樣,頓時覺得這富家子弟模樣的人太不厚道,怎麽能這樣對一個姑娘家?
偏偏章淵自己還沒什麽感覺,對俞白雨道:“方才我太莽撞,這位小姐您沒事兒吧?”
哈,這態度轉換真是絕了。
俞白雨嘴唇微微一勾,隻笑得帶了幾分靦腆:“不,不不礙事。”
她重新站起來,手肘上鮮血橫流,看得眾人都疼。
唯一表情不變了,只有不遠處不動聲色看著的張明峰。
這俞白雨,演技不賴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