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比他想象的還要凶!
原來大佬,就在他身……枕邊!
所以半年前他到底是怎麽成功把娘子娶到手的?簡直……太神奇了……
就跟做夢一樣。
噗嗤一聲,顏冰清被自家夫君的表情給逗笑了,眨了眨眼忍俊不禁道:“瞧夫君你嚇得,妾身和夫君你開玩笑呢。”
開,玩笑嗎?當真是開玩笑嗎?
但為什麽他完全不覺得自家娘子是在開玩笑?那表情眼神太認真了,尤其是在說‘捏死’那一刻,那種光芒泛著一種異樣的美感。
完了,他感覺自己沒救了,娘子什麽樣的形象在他眼裡都美的不可方物。
“咳咳,娘子,那為夫去去便回。”
他居然還擔心因為他個人原因任性而為,讓娘子陷入危險境地,他簡直對自家娘子的厲害一無所知。
也是啊,這京城可是天下的中心,是大乾皇朝的都城,有多少修仙大能藏在其中?若是他娘子沒幾分本事,或許根本不敢隨著他來到京城。
更不可能那一日將喝醉了的他,從上聖院帶走。
他,居然直到現在,才反應過來?和前世看的那些小說中的主人公如出一轍,簡直是五十步笑百步……
“嗯,早去早回,妾身等夫君回來。”
夫君那表情實在是太逗了,早知道她就該逗弄一下,想起之前被誤會成女鬼就讓她不由翻起白眼,自家夫君到底得多眼瞎才能產生如此大的誤會?
“好!”
李葉聞言點頭,一掃剛剛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兮一去不複返的悲涼氣勢,渾身上下都充滿了朝氣和自信。
那是儼然如同小人得志般,呸,那是強烈的自信和底氣,是勇氣的象征!
“娘子,我去了!”
留下這句話李葉毅然出門,連寒冷的夜風此刻都無法熄滅他心頭的火焰,他最大的軟肋和擔憂如今已經徹底煙消雲散,他的娘子很厲害,非常厲害,如此一來他便能徹底放開手腳!
瘋一次又如何,他要追尋自己的初心,徹底將事情真相搞清楚!
他不會當棋子,同樣也不想被蒙在鼓裡。
“所以娘子到底……有多厲害?”
走出侯府大門的那一刻,李葉都不禁在考慮這個問題,之前他誤以為娘子是聶小倩,所以他不想當寧書生而是想變得足夠厲害,能夠保護娘子。
如今回頭一看,他娘子哪是聶小倩啊,分明是姥姥……
黑山老妖?
也不對,如今他自己反而顯得文弱,多少有些失了男子漢大丈夫的……氣魄。
那今夜他便去好好瞧一瞧,看一看,那一處讓京城數位大人物都牽掛在心的布衣坊,到底有什麽秘密藏在其中。
一襲黑衣,融於這夜色下,不同於以往他錦袍華服,而是換了一身便捷利於動手的行頭。
腦海中已經有了大致的方位,城東距離侯府並不是太遠。
沒有馬車,沒有下人家丁,也沒有護衛。
他獨自一人出了侯府,走在了這寂靜無聲的夜色下,京城的深夜如同一頭藏於黑暗下的巨獸,隨時像是要張開血盆大口,將一切都狠狠吞噬進去。
除了他自己的腳步聲,周圍安靜的讓人產生某種錯覺。
仿佛有一雙雙眼睛,藏在黑暗中,死死的盯著他。
沒有想象中的緊張害怕,也沒有興奮和刺激,有的只是平靜,平靜的讓他自己都覺得詫異。
然後。
他看見了一個人。
就那麽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像是在等候他的到來,亦或者從一開始對方就知道他會來,早早的就在此地等待多時。
在這夜色中,一道人影就那般隨意的站在路當中,同樣一身黑衣看上去萬年不化的臉色冰冷而沒有任何感情,站在那裡就像是一根木樁。
李葉沒有停下腳步,而是徑直走過去,來人到底是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不會因為任何原因輕易改變自己的想法。
天下間或許有人能夠一句話便能讓他改變主意,但絕對不是眼前這個人,即便有,那個人必定是娘子。
“小侯爺,夜深了,請回吧。”
終於在兩人相距還有不到三丈距離時,黑衣人緩緩的張開了嘴巴,冰冷毫無感情麻木的聲音,從對方的口中響起。
果然,是衝著他而來。
等了那麽久,就是在等他。
對方,從一開始就料到了他會來。
“如若我不願意呢?”
李葉笑了,沒有憤怒也沒有質問,反而像是遇見了多年不見的老友,很自然的聊著關於新出的藝術片般隨意。
他仍舊沒有停下腳步,因為他既然決定了那便要去瞧瞧,想看看到底是有著什麽,讓皇宮內的那位皇帝老兒不惜大動乾戈,又有什麽,能讓上聖院這樣超然物外的仙家之地,都不惜放下身段插手俗世之事。
合理嗎?
不合理。
但存在即有道理。
“我家主人托小人轉告小侯爺一句話。”
黑衣人表情不變,仿佛李葉是否答應與否,對他而言沒有任何區別,他只是一個傳話筒,留在此地的目的也就是轉告一句話。
“哦?說來聽聽?”
李葉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問對方從何而來,他口中的‘主人’又是何方神聖,因為他心中隱隱已經有了一個答案,所以他更好奇的是對方口中的‘主人’想要轉達什麽。
黑衣人緩緩轉過身,也是第一次露出正面,麻木冰冷的表情,淡漠的眼神,如同看待一個死人,但黑衣人卻彎下腰語氣一如既往的淡漠:“我家主人說,天下不平之事數之不盡,小侯爺您管不過來。”
“好一句天下不平之事數之不盡!”
李葉聞言笑了,他沒有生氣,也沒有憤怒,那是一句警告,但更像是一句提醒。
黑衣人是帶著目的而來,是為了勸他回去。
那番話,是他背後之人有意的提醒,不管出於何種原因理由,能夠在這種時候讓人在半路攔下他從而出言勸阻,那便代表黑衣人背後的‘主人’與城東布衣坊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
同樣!
對方在向他釋放一個信號,那便是他,鎮南侯府的繼承人,管不了那事!
他,沒有那個資格!
“好一個我管不過來!”
李葉在搖頭,在笑,也是在感慨,他何德何能啊,一介紈絝子弟不過就是想要娶妻納妾當一個俗人,享受那左擁右抱的人間幸福,文不成武不就,完全就是一個胸無大志的普通人。
竟然能被人如此重視,讓他受寵若驚?
“小人已經將話帶到。”
黑衣人隻負責傳話,其余事情一概不管,那麻木冷漠的表情眼神仿佛沒有靈魂的傀儡,但李葉卻在對方身上感受到了一種危險,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個人,活生生的人。
而是面對一頭野獸,隨時能暴起傷人的野獸。
“回去替我和你主人說一聲。”
李葉點頭,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反倒是笑著走上前,來到了黑衣人身旁錯開而過,聲音在這寧靜的夜色下,清晰可聞:“我這個人……”
“貪財,好色,吃軟……不吃硬!”
時辰,其實不早了,醜時已過,如今已經是寅時,距離天亮也不過就剩下不到兩個時辰。
說完便準備離開,可黑衣人卻突然間直起身,身形一閃再一次來到了李葉面前。
在李葉微微皺眉的目光下,從身上拿出了兩件東西。
仔細一看,那是一副皮革袖套,還有一件衣衫。
“這是我家主人,讓小人轉交給小侯爺的東西。”
黑衣人面色冰冷將東西雙手奉上,李葉望著那兩樣東西眼眸中不禁露出了一抹異色,然後沒有拒絕直接將東西收下。
隨後黑衣人微微躬身行禮後,足下一點整個人便幾個縱越消失在了夜色中。
從一開始,他就只是為了傳達消息,同時將東西交給李葉。
“還真是,兩份大禮。”
看著手中的兩件物品,李葉不由的笑了,那皮革袖套暗藏機關,乃是一件製作精良的袖中箭,總共三根箭矢,套在衣袖下不容易被人察覺。
而那一身衣衫同樣是好東西,內有金絲,刀劍難傷!
僅此兩樣東西,就足以說明剛剛那名黑衣人背後之人,對他存著善意,至少暫時存著善意。
“世道如同一盤棋,眾生皆為棋子。”
李葉喃喃自語,然後將金絲衫穿在了身上,又將袖中箭套在了左手上。
很貼身,仿佛為他量身打造一般。
送禮之人是個有心人。
“時辰,真不早了……”
娘子還在府上等他回去,那便,早去早回吧。
……
一輛馬車,在寂靜的夜色下稍顯有些突兀。
周圍安靜的連蟲鳴聲都不見聽聞,連拉著馬車的那匹駿馬都安靜的一動不動。
突然間一道人影從天而降,然後單膝跪在了馬車面前。
“他去了?”
馬車內傳出的聲音,仿佛洞悉了一切,仿佛還夾雜著一絲莞爾。
而跪在馬車前的正是黑衣人,聞言沒有抬頭而是如實的稟明:“回主人,如您所料,他還是去了。”
“他,與我……與他們……都不一樣。”
馬車內的人就像是在喃喃自語,周圍沒有旁人,唯有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還有趕車的馬夫。
他們都是馬車內那位的仆人,也不會妄自提出自己的看法,他們是仆人只需要聽候吩咐便可。
時間一點一滴的在過去。
馬車內沒有後續反應,就像是裡面的人睡著了一般。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馬車內的聲音再次傳出。
“算算時辰,他應該已經到了那間布衣坊。”
黑衣人始終跪在那裡,聞言說道:“是,以他腳程,現在正好出現在那裡。”
“那便有趣了起來,他去了,應該能看到一些秘密,知道了那些秘密後他又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你們好奇嗎?”
馬車外,馬夫和黑衣人都默不作聲,他們知道主人並不是在詢問,而是在自言自語。
果然馬車內的聲音又一次傳出:“好奇啊,真的好奇,這京城的人大多都是一些庸人,很久沒有如此有趣的人出現過了。”
“走吧,今晚的戲怎麽能讓關鍵的人錯過,不然會少了很多樂趣。”
伴隨著馬車內聲音傳出,馬夫直接一甩馬鞭,黑衣人也是消失在了夜色下,唯有馬車離開的聲音打破了夜色的寧靜。
……
“你能不能別晃來晃去?晃得人家頭暈……”
一艘樓船停靠在了河畔邊,在那三層樓閣的最上面,一間樓閣廂房中,兩位國色天香的女子顯然無心睡眠。
其中一位忍不住嬌嗔又無奈,微微輕撫額頭像是在抗議。
而另外一位聞言停下了來回走動的步伐,然後一屁股坐在了閨蜜身邊,沒好氣的解釋道:“我睡不著。”
“我的公主殿下,人家也睡不著,可能不能別晃來晃去。”
蕭一一白了一眼托著香腮輕撫琴弦,眸子有些迷離全然就不在這琴弦上,早就不知道飄到了何處。
“還說我,你不是一樣心亂如麻?”姬明薇望著閨蜜的神色便翻白眼,五十步笑百步,誰也不比誰好。
“是是是,人家是心亂如麻,你說他娘子怎麽能比我還漂亮?”
她可是才女,還是京城雙絕之一,從小到大從未在這方面輸過,還是第一次,她很不服氣!
這女人,果然很在意。
姬明薇聞言差點都笑出聲,“認輸了?”
“當然不是!”
她會認輸?她可是蕭一一!怎麽會認輸?
“人家的確比你漂亮。”姬明薇絲毫不放過打擊閨蜜的好機會,可下一秒就被一句話說的氣勢全無。
“也比你漂亮。”
十幾年閨蜜情同姐妹,此刻當場碎裂。
嗯,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碎裂了,碎了還能縫合,她們之間本就是這樣。
“好煩,所以今晚你到底有沒有發現?”
想著今晚在侯府丟人的那一幕,蕭一一就臉色泛紅,那是氣的。
姬明薇想了想,接著搖頭道:“地滑。”
“你信?”
“不信,但他娘子身上沒半點氣息,的確是凡人。”
她的確不信可又沒其他證據,所以唯一的解釋或許就是,地滑……
“丟死人了,看著就像是我們今晚故意去見人家正宮娘娘似的。”
想想都覺得不甘心啊。
兩女對視,相對無言,果然還是得聯手?
然而突然間,兩女眼神都變了變。
緊接著外面傳來了長腿丫鬟的聲音。
“小姐,是殿下身邊的人。”
丫鬟的聲音多少有些意外,而另外一道冷漠的聲音已經傳入樓閣。
“李公子,去了城東。”
聲音古井無波,但樓閣內的兩女聞言卻雙雙有了反應。
城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