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徹底漆黑下去的手機屏幕,陳楚嘴角抿動,神色一片萎靡。
堅持了七十多個小時,手機電量終於耗盡了,盒子裡的靈核也消耗得七七八八,所剩無幾。
至於背包內的那些麵包圈還有礦泉水,要是節省一點,倒是還能支撐個四、五噸。
“真的要山窮水盡了……”
夜幕,依然是黑沉得沒有半點星光。
陳楚揉了揉臉頰,從小巷深處站起身,準備去更換學校附近的那三座隔世之幕根基的靈核。
青鳳說的很對,漢娜抱著銀面人劉勤州的屍體,已經枯坐在實驗樓廢墟裡好些天了。
在它腳下的那片熔岩沼澤裡,正不斷長出暗紅色的絲線,將它們包裹進去。
遠遠望去,就像是一枚懸浮在火海之上的巨大紅蠶繭。
每次見到這神秘的一幕,陳楚都有些想要衝過去,破壞掉巨繭的念頭。
最後一座隔世之幕的根基,位於校園後方的小山坡上,如今整個山頭黑乎乎的。
陳楚輕車熟路,找到山坡背面的一處排汙口。
掀開擋板,鑽進去十多米深,然後找到了靈核更換窗口。
做完這一切,他神色一動,還是忍不住往地下基地方向走去。
段貂曾經說過,地下基地四通八達,出口不止一個……萬一裡面還有幸存者呢?
他可不信段閻羅還有趙院長這樣的人物,同樣會遭受靈能汙染。
下了山坡,憑著記憶,走到原先校醫部的後方,陳楚站在焦黑一片的廢墟裡茫然四顧。
吧嗒吧嗒的腳步聲響起,他猛然驚醒,連忙躲入廢墟深處。
只見一群踏火而行的火系屍奴,搖搖晃晃,從校醫部附近遊蕩過來。
這些家夥身材各異,看上去莫名有些熟悉……陳楚的目光,定格在一具身材發福的火系屍奴臉上。
他頓時吃驚得差點咬到舌頭。
那,赫然是馬教授!
只見淪為屍奴的馬教授兩眼赤紅,神色木然,跟隨著同伴走得跌跌撞撞。
他依然穿著那身常見的黑西裝,如今變得破破爛爛,只剩些布條掛在身上。
陳楚鼻尖一酸,眼眶不禁紅了幾分。
果然,在這場浩劫之中,除了他自己,沒人能夠幸免於難……
等等,最後那兩具屍奴,是趙院長和段閻羅?
在馬教授身側,還有不少江東分部文史研究部的老教授,陳楚一一辨認,最後將目光落在隊尾。
待看清趙院長與段閻羅也赫然在列,他的一顆心如墜冰窟,涼了個通透。
強悍如段閻羅,也最終變成了屍奴……難道,真就沒有半點希望了嗎?
陳楚死死咬著嘴唇,默默看著這群熟悉的身影漸行漸遠。
就在他深深呼吸,準備起身離去之時。
眼角余光,冷不丁看到段閻羅伸手抓向後背,飛快的撓了撓……
臥槽,難道屍奴也會自己撓癢癢?
陳楚呆了呆,心裡猛然生出個荒謬的念頭來,稍作猶豫,便咬牙偷偷跟了過去。
那群屍奴在校園裡四下遊蕩半晌,最後走到了乾涸的人工湖大坑邊。
趙院長不知何時成了領頭人,帶著一眾昔日的同事,在裡面繞著坑沿轉圈。
陳楚躲在圖書館廢墟裡,眼睜睜看著段閻羅離開了屍奴群,木然著臉,朝這邊走了過來。
嘩啦的放水聲響起,陳楚抬起頭,與其四目相對。
“……”
兩人大眼瞪小眼,都有些懵逼,段閻羅呆呆張著嘴,這才發覺自己尿在鞋面上了……
“別吭聲,在這裡等我們!”
抓起地上的灰燼掩蓋尿液,再搓了搓雙手和鞋面。
段閻羅又恢復成那副木頭人的模樣,掉頭往人工湖大坑裡走去。
陳楚目送他遠去,一顆心開始砰砰狂跳起來。
沒錯,他說的是“等我們”,而不是等他一個人。
換句話說,段閻羅身邊,還有另外存活的靈血者!
在陳楚緊緊的注視之中,只見段閻羅不消片刻,便走進了人工湖大坑裡,與其他屍奴匯合。
跟隨著趙院長繞了兩圈過後,段閻羅與趙院長的步伐,明顯要比其他屍奴慢了下來。
答案呼之欲出,陳楚心頭狂喜,緊張得手心裡滿是細密汗珠。
原來這座死城之中,除了他,還有另外兩個大活人!
“先離開這裡,老馬他們暫時出不去人工湖。”
過得片刻,段閻羅與趙院長並肩走來,陳楚蹭的一下站起身,激動得差點想要大喊大叫。
趙院長的眼眶明顯也有點發紅,對著陳楚笑了笑,便率先往校園外走去。
“全靠裝備部的兩套偽裝衣,我們才能混在屍奴裡面,一直沒有被發現。”
三人摸著黑,一路走出老遠,來到陳楚平日裡藏身的街巷深處,這才齊齊舒了口氣。
趙院長拍了拍褲腿,腳下的火焰熄滅下去,段閻羅也同樣操作,隨後不顧形象,一屁股跌坐在地。
“段貂呢,你們第六巡查隊候補小組,只剩你一個人活下來了?”
段閻羅死死盯著陳楚,沉聲問道。
“師兄他們全在這裡面……我不會操作這件輔器,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怎麽樣了。”
陳楚從背包裡掏出沉魚瓷碗,段閻羅默默接過,與趙院長對視一眼,神色明顯變得輕松了許多。
“嗯,這是件空間輔器,大概能容納六到七個人存活,但只能待一個星期左右的時間。”
段閻羅將沉魚瓷碗遞還給陳楚,甕聲甕氣道:“看來段貂很信任你,把自己的身家性命都交到你小子手上了。”
“……師兄說我在朱城事件裡,吸收了部分火系本源靈能,可以避開城裡面的靈能汙染。”
陳楚有些尷尬,呐呐道:“他還讓我堅持去更換靈核,盡量保持隔世之幕的范圍。”
“所以,你這些天一直在四處更換靈核,從沒停止過?”
趙院長仰頭看了眼夜幕,然後收回目光,對著陳楚欣慰點頭:“你做得很不錯,真是難為你了。”
“我說這永夜模式為何能一直持續,原來是你小子……確實乾得漂亮!”
段閻羅大力拍了拍陳楚的肩頭,然後舔舔乾裂的嘴唇,直勾勾盯著他的背包,似乎有點難以啟齒。
“你們這些天一直沒有吃東西喝水嗎?”
陳楚拉開背包拉鏈,當段閻羅與趙院長看到那一塊塊麵包片,還有一瓶瓶礦泉水之時。
頓時激動得渾身哆嗦。
“能吃啥啊,全都被燒沒了……旱魃一出,赤地千裡,你以為是開玩笑的啊?”
段閻羅抓著麵包片啃得狼吞虎咽,趙院長的吃相也好不到哪裡去。
兩人就跟惡狗撲食一樣,三兩下就消滅了十多塊麵包片。
要不是陳楚及時擰開礦泉水遞過去,恐怕這兩個家夥,就會活活被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