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卿卿隻覺得一桶冰水兜頭澆下,讓她整個人從裡到外冷得渾身麻木。
她眼前一黑,身子忍不住搖晃了兩下,似乎隨時都會直接暈倒。
紅錦直接上前一把扶住莫卿卿,同樣焦急的問紅綃:“你且慢些說,瞧你把姑娘嚇得!”
任是誰都知道莫卿卿根本就是把莫亦風當成了眼珠子一般珍而重之,而今他居然突然離家出走?
一個不過是十四歲的少年突然離開家門?他到底是不告而別還是根本是被人擄劫?
莫卿卿強撐著,盡量讓自己的頭腦保持清醒:“先扶我回房,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
紅錦隻覺得莫卿卿扶著她的手都在顫抖,而且冰涼無比。她趕忙抓緊了莫卿卿的手,盡量支撐著她能夠順利走回去。
莫卿卿的大腦依舊在不停的運轉。
為什麽莫亦風會突然離開?
她承認她出嫁之後,可能沒法隨時關注莫亦風的動向,可是卻早就安排好了跟在他身邊的丫鬟隨時匯報情況,近段時日也沒有任何的跡象表明,他要出走!
莫卿卿想起了前世的時候,莫亦風似乎也是這麽毫無征兆的離開家門。可是那時候他是因為在家中受了壓迫、歧視,而自己又不曾關懷過他,所以才會不得已走上那條路。
盡管最後莫亦風真的是功成名就了,可是卻也是九死一生!
想到自己最後見到他的時候,他臉上那道觸目驚心的傷痕,莫卿卿覺得此刻心臟都揪得生疼。
她的弟弟,她的年幼的弟弟,難道還要再一次去承受刀光劍影?
她本以為她的重生已經改變了許多事情,更加應該可以改變她弟弟的人生。
莫亦風如今已經得到了足夠的尊重、並且有機會接受上好的教育,為什麽,為什麽他還要走上這條路!
莫卿卿覺得無比的挫敗!
當她走到她和謝安然居住的院子——“晴安居”的時候,她覺得無比的諷刺。
謝安然說“你若晴天,我便安好”,所以在她嫁過來之後,便將這裡改了這樣一個名字。
自然,這也是取了“卿卿”和“安然”其中的諧音。
可是如今,她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人之一,就這麽憑空消失了,何來晴天,何來安好?
莫卿卿艱難的調整了呼吸,慢慢坐下,一字一句的問道:“紅綃,你慢慢給我說個清楚明白!”
“姑娘,如今綠竹就在二門外等候!”紅綃見到莫卿卿的模樣,生怕自己說錯一字半句,就會讓莫卿卿焦急不已。
“速速讓綠竹過來!”莫卿卿揮了揮手。
估計也是莫長青和老夫人生怕她一時心急,直接殺回莫府,所以乾脆就叫了莫亦風的丫鬟綠竹過來回話。
綠竹的臉色蠟黃,整個人都瘦了一圈,顯然事發之後,她也是承受了巨大痛苦和壓力。
“姑娘,都是奴婢的不是!奴婢辜負了您的一番托付!”綠竹“撲通”一聲跪倒,哽咽的說道。
莫卿卿離開莫府之前,曾經直接找到綠竹。她得知綠竹的母親身體不好,家中欠下不少債務,她直接幫著綠竹還債,並且還給綠竹一家安置了新的住處,並且幫著他們開了一個小小的米鋪,維持生計。
她做的這一切都沒有瞞著綠竹,她的目的就是為了讓綠竹感恩戴德,並且一心幫著她照顧好莫亦風!
而綠竹當時也聲淚俱下的發誓,她會用盡生命守護莫亦風。
而今,顯然,綠竹沒有很好的完成自己的任務。
莫卿卿忍下心中的怒氣。她看向綠竹,看著她那雙滿含歉意的眼睛,莫卿卿知道綠竹的確應該是全然不知情。
當然了,除非她是一個狡詐到極點的戲子。
“事情已然如此。我不需要你的懺悔,你把話給我說個一清二楚!包括亦風離開前後幾天發生的事情,你都要事無巨細的說明白!”
綠竹看得出莫卿卿在隱忍她的怒火,心中亦是又悔又怕,她隻得一五一十的將昨日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
原來,這一日正是那陳妃在宮中宴請京城各家閨秀的日子。
可是莫府卻是鬧騰的不得了。
“祖母!我要去!我要去!”
綠竹跟著莫亦風剛剛來到夫人的壽禧堂,還沒等進門就聽見了莫嬌嬌不依不饒的聲音。
綠竹看了看守在門外撇著嘴的大丫鬟白蘭,低聲問道:“這是怎麽了?”
“還不是為了那個什麽宮裡的宴會!”白蘭也是新近才被提拔起來的,和綠竹又是一起入府的,所以兩個人關系不錯。
“什麽宴會?居然讓六姑娘這樣?”綠竹有些好奇。
“說是京裡二品以上的官員家裡的姑娘都邀請了。咱們六姑娘自然是著急要去的。”白蘭悄聲說道。
“既然如此,老夫人怎麽好像是不讓去?”
“還不是為了上一次被潑狗血的事情?也不知道怎地,好像是傳了出去,上次趙府的老夫人還特意過來嘲諷了咱們老夫人幾句。這樣的時候,老夫人怎麽可能讓她出去?”
綠竹了然的點了點頭。
上一次,那潑狗血事件最終也不過是以將那青晶直接送到順天府了事!
當然了,她後來也是聽二少爺說的,青晶人到順天府之前就已經死了!
莫府自然是不會將這樣知道內情的內院奴婢送去過堂審判,丟盡顏面的。
綠竹想起那時候還曾經和青晶有過一些交情,心裡還難受了一陣子。
白蘭見綠竹發呆,又看周圍沒有其他人,便就捅了捅她的胳膊,用極低的聲音說道:“你可知道那事?”
“什麽事?”綠竹見白蘭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趕忙問道。
白蘭有些吃驚:“你居然不知道?我本以為你和那邊挨著住,你應該知道的!大少爺的親事已經定了婚期了!”
綠竹一愣,這事情她可是實實在在的不知道。
“而且啊,我聽說,大少爺這邊的日子定了,恐怕就要給二少爺說親了!聽說都已經挑了幾戶人家了!”白蘭接著說道。
綠竹更是驚訝不已了。
她從來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
如今既然白蘭提醒自己,那麽顯然這件事情已經提上日程,而且柳氏已經和老夫人正正經經的談過了,否則白蘭一個丫鬟不可能知道這樣的事情。
“你可知道都是挑了哪幾戶人家?”
“這我卻哪裡知道?你也太高看我了。噓,別說了,六姑娘出來了。”白蘭和綠竹同時噤聲。
綠竹不知道這樣的消息該不該告訴二少爺,而且三姑娘呢?她又知不知道這件事情?
綠竹的心裡一直亂糟糟的,直到莫亦風從壽禧堂走了出來。
她雖則忐忑,但是還是老老實實的把聽來的事情告訴了莫亦風。
綠竹明白,自己不過是個丫鬟,沒有權利決定主子的事情。
然而在她看來,莫亦風不過是十四歲的少年,哪裡知道該如何面對婚姻大事?
他隻跌坐在椅子上,半晌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他的臉色十分的難看,竟然像是受了莫大的打擊。
“我去找姐姐!”莫亦風自顧自的說著,卻便就馬不停蹄的不管綠竹的呼喊,一路跑開了。
“你的意思是他是出府來找我來了?”莫卿卿疑惑的問道。
那一日恰好是春宴舉行的日子,她大半天都是在宮中的。而出宮之後,安平侯府也是出了秋彤那檔子事情。
她哪裡會注意是不是有人來找她呢?
“正是!二少爺當時是那麽說的!奴婢卻也沒有多在意,以為他是真的來找您了!”綠竹十分的懊悔,當時若是攔住莫亦風,或者就不會發生後來的事情。
聽了她的話,莫卿卿心中越發的覺得不對勁。
為何“春宴”那一日會發生那麽多的事情?
先是在宮裡,太子妃被人暗算摔倒,動了胎氣,差點弄沒了孩子。
緊接著,她回府之後,居然又發生了秋彤企圖爬謝安然的chuang的醜事。
而今,甚至還有莫亦風離家出走,不告而別!
直覺告訴莫卿卿,一定是有什麽人在其中做手腳!
否則不會如此的湊巧,這麽多的事情都發生在同一天!
她甚至覺得,會不會是有人故意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讓她沒法兼顧莫亦風之事,所以才弄出這些事情來擾亂她的心神!
難道說莫亦風竟然是被歹人劫持了?
莫卿卿頓時覺得而是一陣眩暈,她強撐著問道:“二少爺是在那之後就再也沒有回府?”
“不,二少爺之後回來了!而且一直到了晚上安歇的時候,他都好好的在房裡的。”也是因為這樣,綠竹才會不做他想,以為莫亦風就是去找了莫卿卿。
然而,到了今天早上,綠竹再進屋子裡,想要去找莫亦風的時候,卻是已經人去樓空!
“如今府裡已經派了大批的下人出去尋找,可是老爺說這事情並非什麽好事,不讓報官。又因為怕您擔心,所以特意讓奴婢過來報信。”綠竹說完之後,有些忐忑的看了看莫卿卿。
莫卿卿輕輕咬著下唇,沒有說話。
這也沒什麽可奇怪!
依著莫長青的性格,斷然不會將府裡的醜事弄得天下皆知!可是若是因此耽擱了尋找亦風的時機,那卻是大大的不妥了!
“紅錦!快!快去將此事告知世子!讓他立即托付順天府尹代為尋找!”莫府的人手畢竟有限,而且又不像捕快那般有經驗,找人自然是事倍功半。只怕若是真的有歹人擄劫,莫府這樣亂打亂撞,反而會驚動了對方。
莫卿卿可是不會管什麽莫長青的令名,她的弟弟才是最重要的!
“是!奴婢這就去!”紅錦立即快步轉身離去。
盡管府裡昨日出了那樣的事情,可是今日謝安然卻是一大早就得了不知道什麽人的消息,匆匆出門了。
她雖然不知道謝安然究竟去了何處,可是她知道如何聯系她的哥哥,只要找到謝風,就等於找到了謝安然。
莫卿卿接著說道:“紅綃!安排車馬,我立即回莫府!此事還得回府去和老爺、老夫人細細商量,從長計議才是!你立即去回稟夫人……”她頓了頓,“不,隻說是府裡老夫人身子不適,我回去看看,別提二少爺的事情!”
紅綃會意,點頭也匆忙出去安排了。
莫卿卿深吸了幾口氣,稍微鎮定了一番,才又問道:“二少爺這段日子,可是有什麽不妥當的地方?或者是和什麽不同尋常之人接觸過?”
綠竹費力的思索著,回想著,可是終究還是無奈的搖了搖頭:“並沒有什麽特別的人或者事情,否則奴婢早就來向您回稟了!”
如此說來,事情應該就發生在莫亦風出府來找她這段時間?
這短短的一段時間裡,他究竟是遇到了什麽人?或者發生了什麽事情?
等莫卿卿帶著綠竹、紅綃回到了莫府,她進了門,便就感覺得到,府裡的氣氛十分的緊張。
那些看向她的丫鬟婆子們個個都是帶著驚恐和畏懼,甚至不自覺的回避她的目光。
“二夫人那裡,怎麽樣?是不是已經得著信兒了?”莫卿卿問綠竹。
綠竹有些猶豫,猜測著說道:“這個奴婢不知。奴婢發現二少爺不見了,就直接去回稟了老夫人。又跟著陳嬤嬤將府裡二少爺可能去的地方都搜了一遍,然後就直接去安平侯府了。至於二夫人那裡,奴婢隻跟著陳嬤嬤假借送東西去查看了一番,卻不知道二夫人是否已然知道了。”
莫卿卿心道,這府裡如此人心惶惶的模樣,就算是傻子也感覺到了一絲不同。想必孫氏此刻應該也大略知道了。
“你不必跟著我,隻直接去找二夫人,把事情原原本本說清楚了。與其讓她亂猜憂心,不如直接告訴她真相!”莫卿卿吩咐道。
綠竹得了吩咐,便就和莫卿卿二人分道揚鑣。
這邊廂,莫卿卿領著紅綃直接就往壽禧堂走去。
她剛進了花廳的門,就看見老夫人一臉擔憂的坐在那裡,對她說道:“卿卿,你回來了!這可如何是好!”
莫卿卿見老太太臉孔上的憂色不似作偽,心下也感念她對莫亦風的愛護之心。便就快步走了過去:“老夫人不必擔心,必定是小孩子想左了,出去野幾天,也就回來了!”
“哎!這孩子真是不懂事!難道不知道他這麽稀裡糊塗的走了!老夫人會擔心嗎?”柳氏坐在一旁說著風涼話,言語中都是對莫亦風的不滿。
莫卿卿懶得理睬柳氏,卻也不得不承認,她的話確實有三分道理。莫亦風這麽不明不白的走了,的確是容易被冠上一個不孝的罪名。
“夫人何苦這麽早就給亦風定罪?如今事情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焉知不是孩子受了什麽委屈,又傾訴無門,所以才會做了傻事?”莫卿卿一邊撫著老夫人的後背 ,幫她順氣,一邊冷然說道。
“姑奶奶這話是什麽意思?難不成這府裡還有誰敢委屈了二少爺不成?成日裡老夫人都是千chong萬愛的,誰又敢委屈了他?”柳氏聽了這話,頓時不樂意了,尖著嗓子反駁。
“夫人何必著急?我又沒說是夫人給了他委屈!只不過如今亦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二夫人一味的在這裡指責他的年少無知,又有什麽用?”莫卿卿的話終於是讓柳氏閉了口。
她扭了頭不再理睬莫卿卿。
“哎……都怪我,都怪我。一定是因為他知道了那件事情,所以才一氣之下出走了!”老夫人突然自言自語的喃喃說道。
莫卿卿聽了這話,趕忙問道:“祖母,你這話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