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聞安平侯世子夫人容貌不俗,今日一見,果然是令人印象深刻。不知令弟和你有幾分相似?”
成王妃對於莫卿卿是不吝讚美之詞。可是說到後來,這句問話,著實是讓莫卿卿感到一頭霧水。
她見成王妃突然就提到了莫亦風,頓時心中警惕起來。
難道這是因為對方知曉了弟弟失蹤之事,特意在此發難,想要給她一個難堪?
可是她又沒有得罪這位王妃,為何她要大庭廣眾提及此事。
莫卿卿趕忙收斂心神,嚴陣以待。
“王妃說笑了,舍弟是男子,怎會與臣婦的面容相似?”她避重就輕的說道。
成王妃卻是不依不饒的接口:“世子夫人容貌這般清麗,想必令弟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一旁有識相的夫人打趣:“王妃這是相中了世子夫人的弟弟?想要和人家做一門親事?”
很顯然,在這個時候開這種玩笑是很不合時宜的。可是成王妃居然是難得的沒有生氣,反而是點點頭:“你說的不錯,我的確是有這個想法的。”
她一本正經,卻是令得莫卿卿一身冷汗。
成王妃有女兒馬?除了這個已經死了的
她看著對方那有些詭異的笑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是一隻被對方含笑戲弄的老鼠,似乎對方揮一揮那帶著銳利指尖的魔爪,自己就會被死死的困住。
莫卿卿只能是有些無力的說道:“王妃……臣婦家中怎敢高攀。您這是拿我開玩笑呢。”
她的話本是試探,可是誰知成王妃卻是一笑,居然直接轉了話題:“哎……眾位隨我去給郡主送行吧,如今這白頭人送黑頭人已然是不吉利。然而我實在是舍不得,少不得要壞了規矩了。”
皇室中人有這個規矩,白發人不送黑發人,免得晦氣。
然而,事實上,若是去的是家中的愛子愛女,又有哪個能舍得不送最後一程呢?
但是,如同成王妃這般,為了一個側妃所出的女兒親自上香送行的,也算是少之又少了。
莫卿卿努力回想,也無法再頭腦中搜索到任何關於成王妃的信息。
她前世是站在嚴明義那一邊的,和成王這一系雖然不至於敵對,可是也絕對不可能是“至交好友”。而且後來,成王突然起事,又突然事敗,這期間又有什麽玄機?
莫卿卿多少有些渾渾噩噩的度過了這一場規模頗大的送葬儀式。
陳氏見她始終心不在焉,雖然心中有氣,可是又不願意當著其他人的面惹上一個苛責兒媳婦的名聲,只能是不停地用眼刀子割著莫卿卿的臉頰。
直到整個儀式結束,成王妃親自感謝了在場的所有來賓在百忙之中,匆忙趕來,讓她感到十分的欣慰。
“今日真是謝謝大家了。奈何我實在是身心疲憊,就無法一一感謝了。改日,等到我平複心情,我會邀請各位來府裡作客!”
說完,她就吩咐在場的丫鬟送客。
莫卿卿走在人群中,突然之間有個人在背後拍了她的肩膀一下。
她一回頭,就看見一個人站在身後,她頓時一愣,“你……?”
可是還沒等她開口說什麽,那人匆忙往她手裡塞了什麽東西,就離開了。
“你又再磨蹭什麽?今天還不夠胡鬧嗎?”陳氏一扭頭,發現莫卿卿呆呆的站在那裡,頓時心頭火氣,忍不住沉聲呵斥。
莫卿卿連忙回身,快步跟了上去。可是她死死攥著手裡的紙條,整個掌心都已洇濕。
傍晚,謝安然帶著一身疲憊回到了侯府。
等到他匆匆走到“晴安居”的時候,卻是發現整個院落一片漆黑!
他一愣,心中升起不詳之感。他趕忙加快腳步,幾步走進屋子。等到他適應了光線,就發現有一窈窕的身影呆坐在*邊。
謝安然自己過去點燃了蠟燭,屋子裡慢慢變亮,他隨即看清那呆坐之人正是莫卿卿。
“你怎麽了?”謝安然只看莫卿卿的背影,也能感覺她身上隱忍的怒火。
莫卿卿慢慢回頭,她的表情很平靜,只是淡淡說道:“我要報復。”
“報復?發生什麽事情了?”謝安然看見莫卿卿表現的淡如止水,卻莫名的感到了一絲煞氣。
“我本以為到了這輩子,那些東西多少會高看我兩分。好歹我也算是嫁給了一個侯門世子為妻,好歹我的娘親也被抬成了平妻。可是原來都是我白日做夢!”她將手裡那張攥的有些發皺的紙條,遞到了謝安然的面前。
“你且好好看看,他們就是這麽糟踐我的弟弟的!我總算是知道,他到底為什麽非要離家出走了!”
謝安然放下手裡舉著的蠟燭,接過那紙條一看——
“啪”!他猛地拍了桌子一下,氣憤道:“豎子!欺人太甚!”
“哼哼!居然惦記著要拿我的弟弟去換榮華富貴?冥婚?虧他們想得出這麽惡毒荒誕的主意!”莫卿卿這一下午都難以平息心中的怒氣,此刻更是氣得渾身發抖。
“再沒想到,你的父親和祖母會這般卑鄙無恥!”謝安然拍了拍她的肩頭。
“她的算盤打得倒是妙!”莫卿卿喃喃說道。
“她?你說的是……柳氏?”謝安然皺著眉頭,實際他心裡想的是另外一件事情——到底是誰讓莫府和成王搭上線的!
“不錯!只有她才會想到如此喪盡天良的主意!”這個答應實在是太容易得出。
莫老夫人即便是有那個壞心眼,卻未必有那個本事去做。而莫長青雖然夠心狠,可是卻不會把手伸到成王的後宅裡去。
可是柳氏就不同了,她有心計,有時間,更加有機會去實施這個令人作嘔的惡毒計劃!
“你準備怎麽辦?”謝安然看著莫卿卿。
“怎麽辦?我隻告訴你一句,我很生氣!後果很嚴重!”莫卿卿起身,斜睨著,眼睛裡閃過無數的刀光劍影。
謝安然眉梢一挑,笑著說道:“卿卿,去吧,去讓她們看看,什麽叫真正有高度的惡毒!”
金銀閣裡。
今日的生意依舊是好的不得了,店鋪裡的人流出出進進,處處都顯示著這裡依舊是京城裡最最受歡迎的店鋪之意一。
“姑娘您相中哪一個款式了?這嫁衣可是人生中的大事,您需要好好考慮一番。可需要我幫著你把店裡新進的那幾匹蜀錦拿來看看?”容貌清秀的繡娘興致勃勃的向一位面帶嬌羞、嬌媚的女子介紹著店裡的綢緞和衣裳。
那位姑娘臉上微微染上紅霞,笑著說道:“你胡說什麽?你怎麽知道我要嫁人?”
那繡娘乃是經驗無比豐富,一見著姑娘急吼吼的只要看大紅的綢緞,又是一臉的幸福,哪裡會不明白她的來意?
那姑娘身邊的小丫鬟笑嘻嘻的說道:“你隻把最好的東西都拿來就是!我們姑娘必須要最好的!我們可是……”
“萍兒!別胡說!”那姑娘趕忙阻止了小丫鬟的話。
那繡娘微微一笑:“姑娘,既然如此,咱們何妨上樓慢慢看?那裡有許多獨立的雅間,可以供您慢慢選擇。”
那姑娘點點頭,輕移蓮步,隨著那繡娘慢慢上樓了。
另外一個繡娘見此情景,卻是立即放下手邊的事情,小跑著跑到了後面的一間小屋子裡。
“掌櫃的,那人已經來了!”繡娘恭敬的說道。
“嗯!去吧。”謝老掌櫃,謝平揮揮手,示意她下去。
人走了之後,一個小丫頭從屏風後面鑽了出來:“掌櫃的,那我就去了!”
“嗯!去吧,我這邊一切都準備好了!”謝平笑著說道:“反正也不是第一回了!”
雅間裡。
“姑娘,您貴姓?”那繡娘熱情的給她倒了一杯茶。
“我們姑娘姓彭!”那小丫頭搶先說道。
彭姑娘隨即瞪了她一眼。
“彭姑娘,您瞧瞧,這是最新的蜀錦!昨兒才送到京城的。你放心吧,保證是京城裡的獨一份!這圖案,這做工,滿京城也不會找到第二家的!”繡娘拿起一匹幾乎能晃瞎人眼的大紅蜀錦,遞到了那位姑娘面前。
“嗯!的確是不錯。”彭姑娘輕輕拿起那布料,慢慢摩挲著,仿佛是看到了自己穿上這身嫁衣時候的美好模樣。
“姑娘,既然你喜歡,我如今就去跟掌櫃的說一聲,否則若是被別人先看上了,可不好辦了!您是知道,出入我們這裡的都是非富則貴。我們的規矩一向是同樣花紋顏色的布匹不賣給兩位客人的!就連這匹蜀錦,都是只有兩匹的!”那繡娘說明情況。
那彭姑娘趕忙說道:“既然如此,你快去吧,我就要這一匹布了!”
那繡娘笑著說道:“姑娘好眼光,我現在就去!”那繡娘急急忙忙就往外面去了,卻是有意無意之間就忘了關上那扇門。
那小丫頭看著那布匹,也是越看越喜歡:“姑娘,真的好漂亮啊,到時候你做了嫁衣,一定是全京城裡最美麗的新娘!”
彭姑娘羞惱的拍了她兩下,說道:“你就是胡說八道慣了,到了外面也不知道節製!”
萍兒吐了吐舌頭,笑著說道:“姑娘,奴婢錯了,奴婢錯了,奴婢再也不會胡說了。”
彭姑娘的臉色好看了一些,主仆二人盯著桌上的其他布匹,希望再找兩匹適合做家常衣裳的布料。
“你再幫我挑一挑,我想給姨母也買兩匹,要大方端莊的。”彭姑娘隻撿著那些寶藍、墨綠等顏色看。
“夫人,奴婢回來了!”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彭姑娘一抬頭,就見一個穿著綾羅的俏麗丫頭闖了進來。
那丫頭一愣,趕忙說道:“抱歉,是奴婢走錯了門。”說完就退了出去,看樣子應該是進了隔壁的房間。
隨後,那隔壁的房間裡就隱隱傳來談話的聲音。
彭姑娘本來沒有把這個小插曲,當一回事,可是她這邊廂挑著挑著,卻是突然停下了,並且慢慢坐下,豎著耳朵傾聽起來。
不為別的,只因為她方才清清楚楚的聽到了“莫亦琛”三個字!
那不是別人,正是她剛剛訂立了婚約,而且在不就得將來就要與之舉行婚禮的未婚夫!
“夫人,如此說來,那彭姑娘還真可憐……大少爺那個樣子,她居然都不知道。”
“哎……她要如何知道呢?如今都是盲婚啞嫁,誰成婚有機會見自己的夫婿呢?”
“可是柳夫人不是她的親姨娘嗎?怎麽可能會害她?”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又不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再者說,難道你還不知道咱們夫人是如何對待我們這些庶女的?想必那柳夫人也是如此吧。”
“真沒想到。說起來,若是彭姑娘知道大少爺根本不能……不能人道……這該如何是好?彭姑娘的下輩子就毀了啊。”
“誰會在乎呢?要不是為這個,咱們一個丞相府,怎麽會找一個從五品的工部員外郎做親家?可惜啊……”
“罷了……夫人,這事情也不是你能管得了的。咱們還是好好的挑兩匹布,明兒拿回去送給夫人吧。”
……
接下來的對話,彭姑娘根本就聽不進去了。
她的頭腦混沌的如同漿糊一般。
不能人道?
不能人道!
難怪姑母這麽積極的幫著她找了這麽一門好親事。虧得她和母親還是那般的感恩戴德,以為這樣就嫁入高門,實在是想都沒法想的事情。
她以為是她自己幸運!
她以為是她自己有一個好姨母!
誰知道背後居然是這樣齷齪肮髒!
如今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解釋了!
那小丫頭有些慌亂的看著自家的姑娘,她也都聽見了。
“姑娘……”她的聲音都打顫了。
“什麽都別說。回家再說。”彭姑娘總算是勉強還能夠維持住情緒。
“哎呦,姑娘,真是不好意思。小婦人這麽晚才回來。”那繡娘十分抱歉的看著彭姑娘。
“無,無妨。”彭姑娘的臉色實在是不怎麽好看。
那繡娘接著說道:“這真是太不巧了。這匹蜀錦已經先被其他夫人看重了,而且已經瞎了定金了。恐怕……”
“沒關系!我不想要了……”彭姑娘如釋重負,要是真的拿了什麽大紅的蜀錦回家,她怕自己會真的氣瘋。
“多謝姑娘寬宏大量。真是難得見您這麽大度的姑娘,否則我們也是為難呢。畢竟那位是安平侯世子夫人。”繡娘十分感激。
“你說是誰?”彭姑娘眼珠一轉,接著問道。
“就是您隔壁那位,卻正是安平侯世子夫人。”繡娘回答。
“安平侯世子夫人……”那不正是那莫亦風的庶妹!怪不得知道這麽多事情!
方才彭姑娘心中隱隱還覺得這些私密之事怎的會有人知道,會不會事謠傳和汙蔑。而今一聽是安平侯世子夫人,她真是連最後的疑慮都消除了。
“麻煩你了!我這就離開了!”彭姑娘起身領著丫鬟就走。
那繡娘連忙挽留:“姑娘,何不再看看其他的?我們店裡的布料都是精品!或者可以挑一些送給長輩。”
長輩?
彭姑娘心裡更加氣惱。
她真是倒霉,怎麽就碰上了這般的長輩?
“不必!我現如今不需要這些東西了!”彭姑娘一甩袖子,板著臉就離開了。
等到人走遠了,隔壁的雅間才開了一條縫隙。
“夫人,人走了。估計應該是都聽清楚了。”紅綃笑著說道。
“嗯,聽沒聽清楚都無所謂,只要她懷疑就可以了!”莫卿卿好整以暇的坐著,給自己倒了一杯香茶。
嗯,茶香四溢,果然是好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