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依著我看,還是應該送一尊白玉觀音才好!聽聞娘娘素喜禮佛,觀音豈不是正和娘娘心意?”陳素玲跟在陳氏的面前,誠心誠意的幫忙參詳。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臉人。即便是陳氏因為陳素玲對她有所隱藏而心有芥蒂,可是還是無法拒絕這樣的幫助。
“嗯,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尤其是如今時間緊迫,一時之間也沒法找到更加合適的東西了。”陳氏點點頭,也表示讚同。
“只要咱們找一尊做工精細、用料考究的觀音,想必一定可以讓陳妃娘娘滿意的。”陳素玲的話總算是讓陳氏焦躁的心稍微安穩了幾分。
不知怎地,陳氏總是很不安。
陳妃獲得的聖chong越多,地位越穩固,她就越不安。
每個人都有需要幫助的時候,可是當她功成名就了,她還會願意再面對那曾經目睹過她淒慘時光的人嗎?
而她,很不幸,就是陳妃生命中的這樣一個人。
從前,當陳妃還是陳貴人、陳嬪的時候,她尚且可以低頭俯視這個自己一手扶植培養、用金錢供養起來小姑娘,可是如今,她卻連和對方平起平坐的機會都沒有了。
說真的,她有些惶恐。
她從前以為是自己在幫助陳妃,可是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已經認識到現在她們的關系早已經轉變——若是沒有陳妃,她這個安平侯夫人的位置壓根就坐不穩!
“只是如今,不知道該去哪裡才能找到合心意的玉觀音!”陳氏有些憂心的說道。
“夫人放心。世上無難事只怕有心人。只要咱們找到了,陳妃娘娘一定就會滿意的!”陳素玲似乎是看出了陳氏的擔憂,不禁安慰道。
“我可不這麽覺得。”
兩個人說得親熱,卻突然有人插話。
陳氏的臉一下子就拉了下來。緊接著,她就看見莫卿卿掀了簾子,滿面笑容的走了進來。
她向陳氏微微點頭行禮,隨後裙裾微動,慢慢走了過去。
“你這又是有什麽高見?”陳氏心道,問你的時候你什麽都不肯說,現在又跑來大放厥詞!
莫卿卿自覺地坐在一旁,看了一眼方才還在獻殷勤此刻卻默不作聲的陳素玲,卻笑著對陳氏說道:“夫人,這素玲姑娘雖然好心又實誠,可是這見識未免有些小。所以她看不出這問題在哪裡也是可以理解的。”
陳素玲臉皮再厚也掛不住了。人家當面罵她沒有見識,她哪裡還能笑得出來。
“既然如此,素玲願意聽世子夫人的高見!想必世子夫人有更好的想法?”
莫卿卿瞥了她一眼,說道:“且不說如今距離陳妃的壽辰也不過是七日的功夫,要到哪裡去找這樣的工匠和玉料,就算是要找現成的只怕也難!京城裡的大小古董鋪子早就被人一搶而空,剩下的不過是些次品,又怎麽可能入得了陳妃的眼?”
這事情不怪別人,隻怪陳氏自己。她瞻前顧後,猶猶豫豫,耽擱了許多本就燒的可憐的時間。而今落在人後,自然是難以有挑選的余地。
陳氏的臉色不好看,想要反駁,卻聽見莫卿卿接著說道:“這些都是小節。若是咱們出得大價錢,想必重賞之下必有收獲,也得弄到差不多的東西。”
陳氏總算是露出了一絲笑模樣,可是還沒等那笑容展開,莫卿卿就又來了:“問題是這玉觀音雖然是陳妃喜愛之物,可是實在是太過普通。而且普天之下人人都知她愛這個,必然是有的是人掙破了頭討她的喜歡。到時候只怕會有十尊八尊的玉觀音送到娘娘面前。這種情況下,即便是最最上等的貨色只怕也未必能入了娘娘的眼,又何況是咱們匆忙尋來的呢?”
陳素玲有些尷尬。她不得不承認,莫卿卿說得都在理。她之前那樣安慰陳氏,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了討她的喜歡,並沒有過多的考慮會不會讓陳妃滿意。
“這……”陳氏聽到這裡,也是惶惶然了。她其實何嘗不知道這玉觀音得不到什麽讚賞?然而,依著她的想法,她總是覺得不求有功但求無過。
她一方面想要討好陳妃,可是一方面又不希望陳妃太過瞧不起她。
所以最終導致的結果就是她有想要弄個貴重的東西,又不想要讓人覺得她太過諂媚。
這種微妙的想法,大抵只有她自己才能體會了。
陳氏被莫卿卿幾句話說得也是沒了辦法,隻好放下身段問道:“你說了這麽多,可是有什麽主意了?”
莫卿卿一笑,攤開手說道:“沒有……我一向是沒什麽大見識,怎麽敢隨便就班門弄斧!”
陳氏氣得倒仰。
這死丫頭說了一大堆,把她之前的主意給推到了,現在卻又說沒有辦法?
這算是什麽!
陳素玲反而是從她的話裡聽出了些別的意思——這就是在明晃晃的罵她!說她沒有見識還班門弄斧!
一時之間,兩個女人的眼刀子都是“刷刷”的飛向了莫卿卿。
莫卿卿就像是沒看見一樣,優哉遊哉的喝了一口茶,又舒了一口氣,半天才說道:“這個嘛……其實我也有個辦法,只不過不知道素玲姑娘願不願意幫夫人這個忙!”
陳素玲眉頭一皺,覺得只要是莫卿卿的話總歸是不會有好事,下意識的就想要拒絕。
可是她剛張開口,話尚且沒有說出來,就看見了陳氏探尋的看著她,她立馬就把話又吞了回去。
“世子夫人說笑了。夫人於我有救命的大恩,我為了夫人自然是肯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的。”
陳氏滿意的點了點頭:“嗯!你果然是個好孩子。”她又扭頭去看莫卿卿:“你不要再賣關子了!”
莫卿卿抿著嘴說道:“這事情吧,我也不知道到底行不行。所以我說了,還請夫人別怪我多嘴胡言亂語。”
“罷了,你說吧。出了任何問題,我都絕對不怪你就是!”陳氏知道莫卿卿這是怕將來若是陳妃不喜歡,會怪到她的頭上。
“是這樣的。我尋思著,這陳妃什麽沒見過?哪裡會喜歡那些金銀玉器等尋常的物件?然而,這些東西雖然貴重,但是卻也不見得合陳妃的心思。咱們倒不如從這心思上下功夫!”
陳氏似乎是有所感悟,趕忙問道:“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還剩下七日的工夫,咱們就乾脆自己親手做個什麽東西送上去!”莫卿卿一笑。
“自己做?這來得及嗎?”陳氏也來了興趣。
莫卿卿想了想,方才說道:“夫人有所不知,我年幼的時候曾經師從蘇繡大家顧八娘,曾經學了一副‘百壽圖’,乃是一百字心態不同,字體不同的壽字,而後又組成了一個碩大的壽字!”
陳氏的雙眼都放光了。
若是真的弄了這個東西獻上去,就算是一向刻薄挑剔的陳妃只怕也要喜笑顏開了。
“這百壽圖果然好,只是如今只剩下七日,可還來得及?”陳氏已然是動了心,全心全意隻想問的是什麽時候能弄好“百壽圖”。
莫卿卿笑著說道:“要不怎麽說咱們夫人福氣大呢?這事情真是太過湊巧了。早些日子,我閑來無事,正巧就繡了半幅的百壽圖,只是這剩下的半幅……恐怕就得勞煩素玲姑娘跟著我一起忙乎了。否則這時間是斷斷不夠的了!”
其實這東西乃是她早前為了奉承柳氏和太子妃預備下的禮物。可是後來重生之後,早就沒有心思去應酬那對母女,這東西便就成了壓箱底的,被帶著到了安平侯府。
陳氏喜得眉開眼笑,趕忙說道:“這真是天助我也!快,素玲,聽聽卿卿說,到底要你怎麽幫忙!”
陳素玲滿心的不願意,可是方才的話已然出口,又能如何?
她隻好勉強笑著說道:“我這一手繡活可是見不得人,只怕我反倒會誤了夫人的大事。”更何況,她可是還有其他的事情要辦的……這幾天若是耽擱了……只怕……
莫卿卿笑著擺手:“不要緊,哪怕是給紅綃打個下手也好!”
陳素玲臉一僵。心中大罵,這該死的居然讓她去給個丫鬟打下手?
“主要是這件事情不適宜讓太多的人知道,總不能發動全府的奴婢來乾這個活吧?那到時候只怕是全京城都知道了吧!那還哪裡稱得上什麽驚喜?既然素玲姑娘在此,自然是一事不煩二主了。夫人,您說對吧?”莫卿卿邊說,便看著陳素玲假笑。
陳氏此刻哪裡還顧得上其他的,自然是滿口稱是,急急的點頭說道:“你說的太對了。你的繡工好,我是早就聽說了的,這次就要多靠你了!素玲,你就好好聽你們世子夫人的安排!務必要協助她把事情辦妥了!”
到了這個地步,陳素玲還能說什麽?只能是訕訕的點頭答應了。
莫卿卿見陳氏和陳素玲入甕,眸中閃過一抹令人不解的光。
自那日之後,陳素玲就陷入了水深火熱之中。
莫卿卿名義上是讓她幫著繡“百壽圖”,其實根本就是把她拘在屋子裡不許出去半步!
那該死的紅綃更是可惡到了極點!
端來一大筐絲線劈了又劈,十八股還不夠,偏偏讓劈成三十六股!簡直是強人所難!
她沒日沒夜的劈什麽絲線,卻從來就沒有見那莫卿卿和紅綃動過一針一線!
陳素玲心中藏著另外一件大事,自然是心急如焚,不願意困在這裡耽誤時間和精力。
可是問題是,那陳氏一味的幫著莫卿卿,壓根不給她任何機會。
而且這日日夜夜顛倒黑白,弄得陳素玲連外面是白日還是黑夜都弄不清楚了。
她打了一個呵欠,覺得眼前都有些花了,眼前那細細的絲線早就已經變成了好幾條!
正當她困得頭點得如同小雞食米一般,卻是突然覺得手臂上一痛,仿佛如同針扎一般。
她猛然抬頭,就看見紅綃冷著臉對她說道:“對不住,素玲姑娘,是奴婢不小心把繡花針掉到了你的身上!”
陳素玲氣得頭腦發脹!
這什麽狗屁理由!
這麽湊巧在她昏頭昏腦的時候出現?這麽湊巧把繡花針掉到了自己的身上?這麽湊巧又正好扎了她一下?
哪裡有這麽多湊巧!
她氣得直接拍桌子起身:“我看你是故意的吧!”
“姑娘說笑了。奴婢一介丫鬟,哪裡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您是累得花了眼吧?”紅綃面無表情的說道。
陳素玲一把撩起自己的衣袖,呵斥:“你還想狡辯!你看看,我這手臂都被你扎得出了血!”
紅綃定睛一看,果然就看見陳素玲那雪白的手腕之上多了一個紅點,而且那紅點也隱隱滲出了血珠子。
紅綃一點也不慌張:“呀,姑娘怎麽這麽不小心?不過是劈線而已怎麽還被繡花針扎了?想必是姑娘太過勞累了。既然如此,姑娘何不好好休息?何苦拿奴婢出氣?”
陳素玲沒有想到紅綃居然敢赤/裸裸的就胡說八道!
她氣得渾身亂顫,這幾日受得委屈和心中的壓抑都一下子爆發出來。
她一把掀起了放在桌子上的線筐,直接大喊道:“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這麽就暗算我?你是不是因為之前你和謝雨的醜事被我無意之間揭開,所以才惱羞成怒?”
“姑娘的話,奴婢聽不明白!連夫人都說是誤會了,怎麽到了你的口中反倒成了什麽醜事?既然如此,奴婢倒是要去找夫人問問到底是如何?”紅綃二話不說,起身直接就往外走!
陳素玲愣在當場,卻是晚了一步,沒有攔住紅綃這小蹄子。
她剛要跟著也出去,卻是覺得那手腕上一陣的疼,弄得她整個人都痛的打顫。她連忙又去看自己的手腕,卻發現那傷口已經變成了一個豆大的紅點!
她心裡發慌,疑心是不是紅綃那小踐人特意弄了根毒針給自己扎了這下,分明就是想要她的命!
哪成想,還不等陳素玲發作,就已經聽見了那莫卿卿冷的像冰一樣的聲音:“果然陳姑娘是金尊玉貴,盡然連這點事情都做不好!如此看來,本世子夫人是不敢再勞動姑娘的大駕了!姑娘,請回吧!”
陳素玲剛要想罵一句莫卿卿惡人先告狀,可是又轉念一想,這不是正好也達成了自己想要離開這個鬼地方的目的嗎?
倒不如自己忍下這口氣,直接一走了之,也免得再在這裡浪費時間,誤了那樁大事!
她想了想,便也不再和莫卿卿糾纏,同樣冷若冰霜的說道:“世子夫人果然是舌燦蓮花!黑的都能說成白的!不過,我看在夫人的面上,也不願和你多做追究!哼!道不同不相為謀!還請世子夫人自己好好去完成那副‘百壽圖’吧!”
到了這個地步,她已經是認定了,這根本就是莫卿卿串通了那紅綃,要報自己陷害紅綃和謝雨私通的大仇呢!
這主仆二人果然是心思狠毒!
這地方,她是一刻都不想多呆了!若是再待下去,只怕是連命都要不保了!
她直接摔了簾子,從莫卿卿身邊匆匆而去。
待到人走遠了,紅綃方才從一旁慢慢走了出來。
“瞧她那副德行,看來你是得手了?”
“夫人放心,一切都是按照計劃進行!”
“好!如此一來,若是那百壽圖不夠那麽盡善盡美,也盡可以推到這個女人的身上了!”
紅綃瞪大了眼睛:“夫人,你不是說真的吧?這幾天,奴婢沒日沒夜的,眼睛都快要瞎了。”
“傻丫頭,我是說笑的。若是真的弄得太難堪,世子和我臉上也不好看!只不過,凡事給自己留下條後路,總是沒有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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