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嬤嬤像是早就料到莫卿卿會這樣推脫,立即就反口說道:“奴婢瞧著姑娘可是氣色不錯。再者,如今連病得七葷八素的五姑娘都要過去呢!您……也不能太過分不是!”
這話說得也多少有些不客氣。可是陳嬤嬤畢竟是老夫人身邊的老人兒了。
在大家子裡,就算是長輩身邊的貓狗,都比尋常的畜生要高貴三分,更何況是如同陳嬤嬤這樣的老夫人身邊得用的人?
莫卿卿心中不悅,可是也沒有發作。對方拿莫泠泠來壓自己,無非就是為了逼她就范。
她思忖了片刻,說道:“既然嬤嬤都這麽說了。我也無話可說。隻不知道這一次,夫人是不是要跟著過去?”
“嗯。奴婢聽說這次邀請的都是各家的姑娘們,也有另外幾家和李府相熟的少爺們同行,也或許有哪位皇子跟著過去,可是卻並沒有讓夫人們陪同前往。”陳嬤嬤回答。
莫卿卿真是愕然了。
這樣沒規矩的事情,只怕也只有安遠侯夫人這樣的苗疆女子能乾得出來了!
偏偏人家的夫君是握有兵權的侯爺,人家的大姑子又是宮裡的賢妃娘娘,人家的姑母更是剛剛過世的皇太后!
這樣的身份,就算是她殺人放火,只怕也會有無數的人跳出來幫著她遮掩爭辯了!
“姑娘隻準備自己的換洗衣裳就是,其他的事情都有老夫人安排呢!您可不要再推脫了,否則就連老夫人也要惱了!”說完,陳嬤嬤就離開了。
老夫人?老夫人有什麽可安排的?
莫卿卿正覺得奇怪,一邊的紅綃也歪著頭問道:“這可真是怪了。往日出門子這樣的事情都是夫人安排的。老夫人何曾插手過?怎麽今日,老夫人居然有這樣的興致?又不是出門去相親!”她撇著嘴,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莫卿卿聽了紅綃這“相親”兒子,卻是茅塞頓開!
這次去安遠侯府,在老夫人這位愛謀算,愛瞎想的老夫人的眼裡,只怕就是一場變相的相親吧!
方才陳嬤嬤說過,那些與李府相熟的人家的少爺也會過去!
而莫卿卿可是幾次都看到謝安然和李學儒黏在一起的,那麽這一次,這位安平侯世子也是必然會出席的!
想必老夫人是認為,自己這一次過去,就多了和謝安然接觸熟悉的機會,將來也會多了幾份嫁入侯府的可能!
莫卿卿翻了個白眼。
難怪特意派了陳嬤嬤過來,軟硬兼施就是為了要讓她答應過去。
這老太太如今是做著她這個庶出孫女也能嫁入豪門的春秋大夢呢!
這怎麽可能?
即便是謝安然是從窮鄉僻壤來的外五路的野世子,可是這家世背景在那裡擺著呢,怎麽可能會娶她這樣一個庶出的,從姨娘肚子裡爬出來的女子?
想到這裡,莫卿卿先是一陣釋然。隨後又不知怎地,多少有些失望。
然而,她到底還是放開了。
既然沒有希望,也好過帶著幻想活著。她前世被男人騙得已經夠了,這輩子她早就決定要離這種自私自利,無情無義的動物越遠越好了!
這次是到安遠侯府遠在京郊的莊子去作客,又是要過夜,為了方便起見,就要派車過去跟著過去一直等候。所以不得已,這莫府的四位姑娘頭一次擠在了一輛馬車之中!
莫嬌嬌自覺自己乃是嫡出的女兒,和這些醃臢的庶女們擠在一起,實在是有*份。於是乎她氣鼓鼓的領著青晶先搶了一個角落坐下,然後就一言不發。似乎是決意要和這些庶女劃開界限!
莫卿卿看了看,懶得理睬另外兩個那探尋而小心的姐妹,也找了個地方坐下,就靠著紅錦那雖然單薄但卻是結實的肩膀靠著假寐。
莫冰冰和莫泠泠,這才選了一個也遠離莫嬌嬌的地方落座了。
這車廂裡擠了四個姑娘和四個丫鬟,就算是本來再寬敞舒適的馬車,現在也變得不那麽令人舒服了。
對面的莫冰冰仔細的打量著紅錦手裡的包袱,假笑著說道:“你這丫頭怎麽就給你們姑娘帶了這麽點東西?難不成連件歡喜的衣裳都沒帶?胭脂水粉呢?”她最怕的就是莫卿卿搶了她的風頭!
紅錦比她笑得更假:“謝四姑娘關心,我們姑娘一向是最簡素的,從來沒這麽大的排場。”
她斜眼一看,就看見莫冰冰和莫嬌嬌的丫鬟手裡都捧著兩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包袱,倒是莫泠泠身邊坐著的白鳳手裡也是一個簡單的小包袱。
她內心冷笑,不過是住一個晚上,有必要搞得這麽興師動眾嗎?不知道還以為她們是去人家住上十天半個月,賴著不走呢!
莫冰冰撇了撇嘴,對於紅錦的鬼話壓根不相信。莫卿卿是個滿嘴鬼話的狡猾鬼,她身邊的丫鬟也都不是好東西。紅綃是個鋸嘴的葫蘆,想問點什麽都是一問三不知。這個紅錦又是伶牙俐齒,你說一句,她有一馬車的話等著!
她坐在對面,左看右看,心裡卻是越來越不舒服。她總覺得莫卿卿這個小蹄子自從養好了病之後,氣色好的不像話,似乎又美上了三分。
今日不施粉黛,一襲簡單的粉藍衣衫,就連頭上也不過是一支最最簡單的玉簪,居然也把盛裝打扮的她給生生比了下去。
她心裡不舒服,難免就帶了氣:“不過是個包袱罷了,有什麽可遮掩的?”說完,就非要硬搶了那包袱過來看!
莫卿卿眼睛一睜,笑著說道:“紅錦,把包袱給四妹看看就是,不過……”她嘴裡的話慢,手卻快,一把就要拽過橙果手裡的包袱。
莫冰冰一想到包袱裡面放著要送給太子的香囊,頓時嚇得一把推開莫卿卿。一個支撐不住,就自己撞在了車廂上,頓時整個車廂都搖晃起來。
莫嬌嬌也跟著差點沒撞了頭,她氣惱的說道:“你們鬧夠了沒有!真是上不得台面的東西!小心我回去稟明母親,把你們一年的月例銀子都給免了。”
莫冰冰對著莫卿卿怒目而視,而莫卿卿卻是置之不理。
她現在可不缺那幾兩銀子,可是莫冰冰如今為了裝扮沒少花銀子置辦胭脂水粉,那可真的是指著這月例活著呢!
莫卿卿早就知道,既然說是皇子們可能過去,依著莫冰冰的性子必然是為太子準備了什麽“特別”的禮物,那包袱一定是精彩極了!
既然她總是不改這瘋狗一般的性子,莫卿卿自然是不會客氣的!
果然經過這麽一個小插曲,莫冰冰一路上是老實了不少,只是死死的攥著她手裡的包袱,再不敢假手於人。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的功夫,等到莫府四位姑娘,都覺得自己的身體都要被顛得散架的時候,才終於到了安遠侯府遠在京郊山中的莊子。
四位姑娘都是整理一番自己的儀容,這才慢慢下了馬車。
莫卿卿前世可是真的沒有來過這裡,所以也多少被這莊子雄偉的規模和巨大的面積而震驚。
她總覺得這樣的鋪張似乎已經有些逾越人臣的本分了,難道武晟帝竟然毫不在意?
也罷,人家自然有那賢妃撐腰,又有軍權做底,當然是不會像莫長青那般戰戰兢兢,唯恐動輒得咎了。
安遠侯府的婆子早就等在了門口。
而跟著四位姑娘過去的一位婆子上前稟明了身份。
那位待客的婆子一聽說是莫府,先是一愣,露出一絲的疑惑,隨後在身邊人的提示下,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丞相府的千金們!快請,快請!”她殷勤的喚來了一個長相伶俐的丫鬟,讓她領著莫氏姐妹進莊子。
莫卿卿一見那婆子的反應,就知道果然自己這群人雖然不是不速之客,可是也不見得是對方多麽期待的客人。
可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是硬著頭皮跟著人流進去了。
莫府四位姑娘,恰好被安排在兩個房間。
莫嬌嬌對於安遠侯府的安排感到十分的不滿,她對著那小丫鬟說道:“你有沒有搞錯!怎麽叫我和她們一個房間?”
那小丫鬟疑惑的說道:“姑娘的話,奴婢不明白。您們不是一家的嗎?又都是女子,為什麽不能住在一起?”
“我和她們不一樣,自然不能住在一起!”莫嬌嬌昂起了頭,她認為,她這麽說,這個小丫頭就應該明白了。
可是那個小丫鬟依舊露出一臉的不解:“怎麽?難道您是得了什麽疾病,不想傳染給別人?還是有什麽其他不方便?”
莫卿卿忍不住心底暗笑,這丫頭倒是個有趣的。
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
這安遠侯夫人是個不守規矩的,就連她府裡的小丫頭都是這樣與眾不同!
莫嬌嬌氣得半死!卻又被噎得啞口無言。
此刻她要是再繼續這個話題,豈不是成了真的身有惡疾或者難言之隱了?
“你出去吧!”莫嬌嬌跺著腳就把那小丫頭轟了出去。
莫卿卿分明就看到那小丫頭露出了狡黠的笑容,方才竟然像是故意在氣莫嬌嬌!
莫卿卿心裡有些奇怪,可也沒有多想。
最終商量的結果是,莫卿卿和莫嬌嬌住一個房間,而莫冰冰莫泠泠姐妹二人住一個房間。
雖然莫嬌嬌非常的討厭莫卿卿,可是同樣的,她也不喜歡莫冰冰和莫泠泠。
比較起來,還是莫卿卿話少一些,人識相一些,和她一起,總比看莫冰冰那張諂媚的醜臉,或者莫泠泠那半死不活的模樣要強一些!
莫嬌嬌和莫卿卿先後進了屋子,莫嬌嬌看了一眼,就說道:“我住裡屋,你住外面!沒事不許進來打擾我!”
原來這房間乃是一個小小的套房,裡外各放了一張拔步*。
莫卿卿懶得和莫嬌嬌爭辯,就點了點頭,算是同意了對方的要求。
她和紅錦一起將包袱妥善放好,然後就在小圓桌前坐下,喝了一口茶,總算是松了一口氣。
可惜她這一口氣還沒有喘勻,就聽見有人在外面尖利的大聲喊叫:
“哪一個是莫卿卿!趕緊給我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