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卿卿是活過兩世之人,若是再看不透淑妃的心思,那她真是枉自白活了這兩輩子。
她冷然說道:“臣女雖然卑賤,卻也不至於去做那等雞鳴狗盜,喪了名聲之事。娘娘做事好沒道理,您身邊尚有如此多的宮女太監,為何不一一搜查?偏偏卻隻盯著臣女?難道您是未卜先知,知道臣女一定會偷東西不成?”
“放肆!”淑妃聞言,不由自主臉色微變:“這宮裡頭都知道,本宮身邊的人最是本分,從來沒有那眼皮子淺的東西。不光我這裡,德妃娘娘那裡也是一樣!你這麽說,就是覺得宮中的妃嬪都不懂得察言觀色,不懂得調jiao身邊的奴婢了?你小小年紀,口氣倒是大得很!”
莫卿卿卻是一點不理淑妃的色厲內荏,反而說道:“德妃娘娘如何,臣女不知,也不敢置喙。只是淑妃這裡嘛……明月之事仍歷歷在目,您居然也好意思說一句你身邊的人本分?臣女真是大開眼界了!”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嘲諷本宮!來人!給我用刑!先打十個板子!以儆效尤!”莫卿卿提起明月,使得淑妃更加的怒不可遏。
一旁站得的都是淑妃的心腹,聽了這話自然是立即執行。
兩個面目陰鬱的宮女走上前來,就要將莫卿卿壓倒!
莫卿卿見狀,揮筆直接擋開那兩個宮女,並且大聲說道:“娘娘三思!”
“現在知道怕了?”淑妃得意的揚起眉梢,仿佛看見莫卿卿正在跪下求饒。
“淑妃娘娘,您似乎是忘了,德妃娘娘還在這裡!后宮之中,誰不知道,以德妃為首!您就算是要處置我,也不該越過德妃娘娘,擅自做主吧?否則您今日又何必大費周章,叫了她過來呢?”莫i卿卿言下之意就是,淑妃今日根本就是故意為難自己,故意讓德妃也牽扯其中。
淑妃心中一驚。她深知德妃最是個斤斤計較之人,若是真的讓她認定自己是利用她要除了莫卿卿,只怕是……
她趕忙說道:“你休要胡說!”然後又轉首道:“德妃姐姐,今日之事,還真得姐姐出面幫著料理了。”
德妃默不作聲。
和淑妃周旋了這麽些年,這個女人的性格,她也是了解得一清二楚。
今日之事,很明顯就是淑妃要為難莫卿卿。
雖然德妃不知道淑妃為何要如此咄咄逼人,可是她卻是不想淑妃得逞!
不為別的,就為了這個莫姑娘曾經讓眼高於頂的淑妃吃癟,她就覺得心裡痛快!
她正想要說些什麽,卻突然聽見外面有人稟告:“皇上駕到!”
淑妃和德妃都是一驚,不知道為何武晟帝會突然駕臨。
隨即,淑妃心中多了三分喜意。
也罷,皇上來了就更好了!把莫卿卿的罪名坐實,她那個傻兒子嚴明義就不會再妄想要去娶這麽個踐人為正妃了!
沒錯,她今日這麽為難莫卿卿,一方面是因為明月之事,但是更多的則是因為,她了解到,嚴明義居然私自求到了長公主那裡,想要求娶其義女,也就是面前這個莫卿卿為正妃!
她算是什麽東西?
不過是一介小小的庶女,既沒有德行,更沒有家世,憑什麽肖想她的兒子?
她的兒子將來是要君臨天下的,要娶的自然是名門淑女,背景高貴之人,怎麽可能會看上這樣的女人?
不用說,必定是這個不要臉的女人*了自己的兒子!
既然如此,她自然是要給這個女人一個教訓——一個難以翻身的大教訓。讓她明白,她淑妃是不能得罪的,她淑妃的兒子更是不能招惹的!
德妃和淑妃心思各異,可是都是立即起身迎駕。
武晟帝皺著眉頭,點了點頭問道:“這是怎麽了?”
他不過是被謝安然那小子攛掇著過來這邊看看風景,到了這裡覺得口渴,就想來景陽宮討杯水喝。怎麽料想居然發現這裡宮門緊鎖,蹊蹺無比。
然而謝安然一介外男也不方便入後妃寢宮,他便打發了謝安然,自己親自過來看個究竟。
畢竟前幾天剛剛鬧出明月與人私通又自盡的事情,武晟帝心中的疙瘩尚未全然解開。這次又遇上大白天,淑妃宮中宮門緊閉的怪事,武晟帝怎麽會毫無疑心?
武晟帝剛剛坐定,再一錯眼,居然發現是莫卿卿站在下面,心中更奇。
淑妃迫不及待的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末了還加了一句:“是臣妾糊塗了,以為這樣的事情可能會對莫姑娘的名聲有妨害,所以才想著要秘密審問,沒想到居然驚擾了皇上。”
莫卿卿心裡可笑。她現在說的倒是冠冕堂皇。倒像是她為了體貼莫卿卿的名聲才私下審問的。
德妃見淑妃搶先一步,也隻好不置可否。
武晟帝有些不相信莫卿卿會做出這樣不體面的事情,就又問了一句:“什麽東西?你可是確定是她做的?”
“宮中從來沒有出過類似的事情。臣妾自然是沒有料到會真的有人偷盜。她若是拿了其他的也就罷了,臣妾也不是小氣之人。只是她拿的偏偏就是皇上方才剛剛賞賜給臣妾的手串!”淑妃眼角微微泛著淚光,倒是如少女般委屈難耐。
武晟帝心裡一愣,手串?
隨即他才想起來,這是淑妃前陣子看中的一樣朝鮮的貢品,因著今日高德福提起這事,他才特意著人給她送來了。
怎麽這麽一個個小小的寶石手串居然鬧出了這樣大的風波?
淑妃眼中露出三分不屑:“怕是這位姑娘年紀小,沒見過好東西,所以才會一時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莫卿卿心中冷笑不已。
這個女人,真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了!
當她不明白她那齷齪的心思?
難道就因為她兒子看上了自己,就成了不可饒恕的罪過?
居然要用這麽低級卑劣的伎倆來害她?
莫卿卿卻是不知道,在那淑妃的心目中,嚴明義就是那天上的太陽!偏偏她的太陽居然看上了如同灰塵般卑微的莫卿卿,而且還想這肮髒的灰塵去做正妃,她怎麽可能容忍?
最最可恨的是,這卑微的庶女上一次還幫著賢妃給自己落井下石,害的自己差點失了武晟帝的恩*,這簡直就是在一再的觸犯淑妃的底線了。
大凡天下的女人,一旦涉及到兒子和丈夫,只怕是很難有理智了!
“這手串也許在陛下看來不過是普通的賞賜,可是到了臣妾這裡就是天大的恩典!臣妾怎能容忍別人偷盜此物?最最可氣的是明明是顯而易見之事,可是莫姑娘偏偏就矢口否認!”淑妃一邊說,一邊不同聲色的對著一個宮女使了眼色。
那宮女會意,立即跪下說道:“啟稟皇上,奴婢們都是看得真切。當時只有莫姑娘看了那手串,又接觸過,如今手串沒了,她嫌疑最大!”
“皇上,臣女雖然並非嫡出貴女,可是自小也不會短衣少食,斷然不會偷盜財物!還請皇上明鑒!”莫卿卿怎麽會容許她們往自己的頭上潑髒水,立即出言反駁。
淑妃卻是笑得越發陰冷:“莫姑娘,你還是好自為之!有道是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你以為的抵死不承認,只怕是沒有什麽好處的!”
“有道是捉賊拿贓!娘娘口口聲聲說我偷了,到底有什麽證據?”莫卿卿矢口否認。
這時候,方才那位聞言軟語的明珠突然走了出來:“啟稟娘娘,奴婢一路跟著姑娘,並沒有見到手串,想必是……還在姑娘的身上!”
莫卿卿猛然回頭,惡狠狠的瞪了明珠一眼。
那明珠被她陰鷙的目光嚇得後退一步,可是隨即那立功之心又湧上心頭,就大膽走到莫卿卿身邊,說道:“姑娘,您何不讓奴婢搜一搜,也好證明自己的清白?”說完就直接往莫卿卿的身上摸索!
莫卿卿見她過來,不容分說,一個巴掌就呼了過去!
“放肆!你是什麽東西,也敢在我身上亂碰!”
明珠早已經被這一力道十足的巴掌徹底打懵了。
她在淑妃身邊多年,自從明月死了之後,就頂了她的位置,成了這景陽宮裡第一得chong的宮女。人人敬著她,捧著她,她何曾受過這樣的責打?
淑妃見明珠挨了打,頓時大怒:“莫卿卿!你實在太放肆了!你可曾把本宮放在眼中?”
公然責打她的貼身宮女,這和打她的臉又有什麽區別?
皇上和德妃此刻也是目瞪口呆了。
德妃臉色一沉,說道:“莫姑娘,你實在是太孟浪了!怎敢在禦前動手打人!”
莫卿卿卻是有恃無恐一般:“皇上是聖明君主,淡然不會冤枉好人!”
武晟帝心頭一動,沒有出聲。
可是隨即,莫卿卿的舉動卻是讓他差點眼珠子都掉了出來!
莫卿卿直接解下自己的外裳,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中用力的抖了抖,說道:“我身上不過就是這麽幾件衣服,用不著娘娘費心費力,我自己一件件脫下來,給娘娘看個夠就是!”
說完,她扔掉手中的外裳,居然又開始動手解身上潔白的中衣!
德妃下了一跳,趕忙阻止:“莫姑娘!這成何體統!你快住手!”
“可是若是不如此,又如何證明我的清白?”莫卿卿是不依不饒!
對於莫卿卿這驚世駭俗的行為,武晟帝只能在心內苦笑。這丫頭是篤定了自己不肯重罰她,所以才如此肆意妄為吧。
淑妃氣得渾身亂顫:“莫卿卿!你實在是太囂張了!到了皇上的面前居然也該如此不要臉面!”
莫卿卿哪裡肯正眼看淑妃:“回稟皇上!臣女好歹也是丞相府上的女兒,名聲也是珍貴得很!如今更是得皇上聖恩,成為長公主的義女,更加不可能會自己墮了身價!所以今日,我是務必要證明自己的清白的!”
哼!與其讓別人來脫,不如自己脫!
淑妃此刻的氣惱簡直無以複加!可是更加令她驚訝的是莫卿卿方才這般折騰,身上居然沒有任何東西掉落出來!
她目光冷然的瞪了捂著臉發呆的明珠一眼。
明珠頓時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這不可能啊!
她方才明明趁著莫卿卿不注意的功夫,將那個手串掖在了莫卿卿的腰帶之中,怎麽剛才抖落了半天就是沒有掉落出來呢?
德妃冷眼看到這裡,似乎也明白了什麽。
她對著武晟帝說道:“皇上,依著臣妾來看,今日還是應該將妹妹宮中隨行的宮女太監都好好搜一搜,否則只怕是沒法服眾,更沒法讓莫姑娘心安了!”
事情鬧到了這等地步,如果不給莫卿卿一個交代,只怕來日就會有宮妃逼迫朝臣之女脫衣證明清白的謠傳了!
武晟帝也明白了德妃的暗示,便點了點頭。
皇上都同意了,其他人哪裡還敢有意見?
方才跟著淑妃出門的宮女和太監們都自覺的站了出來。
德妃斥道:“若是你們誰偷拿了,現在就立即出來認罪!待會要是查出什麽,立即杖斃!”
宮女太監們都是心驚膽戰,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走出來。
德妃衝著自己的貼身宮女雅如點了點頭。
雅如行了個禮,就走了出來。
她一個一個的搜了過去,最終確實一無所獲。
她衝著德妃搖了搖頭。
淑妃卻是得意的嗤笑:“本宮早就說過,我身邊是沒有不安分的人的!偏姐姐還要信那些人的信口雌黃,白忙乎這一場。”
德妃犯了難。
這什麽都沒有搜到,那麽最後只怕還要著落在莫卿卿的身上。
難道真要讓她自己當眾脫光了證明清白?
這不是天大的笑話?
她為難的看著莫卿卿,卻發現對方一派淡然。
莫卿卿突然手一指,說道:“姑姑只怕是還落了一人沒有搜清楚!”
眾人一見,莫卿卿所指的竟然是明珠!
淑妃剛要發火,德妃卻是搶先說道:“方才明珠說得好,總要搜一搜才能證明清白。既然如此,雅如!”
雅如聞言,不再猶豫,立即快步走過去,圍著明珠仔細搜了起來!
不過一眨眼的功夫,就聽見叮當一聲響,明珠的身上赫然有東西掉落!
眾人定睛一看——晶瑩剔透,精致華美——居然就是方才淑妃口口聲聲說的那一枚寶石手串!
德妃頓時發出一聲毫不掩飾的冷笑。
而武晟帝則是冷了臉孔:“淑妃。原來是你太過縱容下人了。前次出了明月,這次又有明珠!明明是她監守自盜,卻還敢冤枉莫家姑娘!”
淑妃簡直是啞口無言!
她只能是惡狠狠的瞪著早已經癱軟在地的明珠,那目光恨不得活活剮了她!
明珠哪裡能料到,今日不過是一件小事,最後卻演變到了此等的地步。
“皇上,明珠……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淑妃依舊是咬牙不認!
“妹妹,人贓並獲,你再說這些,是不是有些可笑了!”德妃板著臉說道。
“皇上,我……”淑妃不理德妃,卻是一味的衝著武晟帝撒嬌。
武晟帝卻是露出一個不那麽可親的笑容:“你今日也鬧夠了!這不過是一個不值錢的手串!”
淑妃慘白著臉孔,不由自主的咬著下唇,再也不敢多說什麽。
她知道,武晟帝如今已經是極其的不耐煩。
德妃看著淑妃吃癟,心中也有些暢快。
淑妃借著皇恩在宮中行事頗為肆無忌憚,所以不光是賢妃和她衝突頗多,就連一向息事寧人的德妃也和她不算友好。
“皇上,這挑起事端的奴婢……如何處置?”德妃直接問道。
“杖斃!”武晟帝面無表情的說道。
“皇上,皇上饒命啊!”明珠被武晟帝身邊的兩個太監拖了出去。
眾人只聽見外面傳來聲聲的慘叫,隨後又是一聲極為淒楚的“啊”,只有就再無聲息了。
那行刑的太監甩著手走進來說道:“皇上,人已經死了。”
淑妃不由得嘴唇發青,背後發涼。
可是這一切看在莫卿卿眼裡,卻是讓她露出了一抹有些詭異的笑容。
武晟帝接著說道:“把人給朕吊在宮門口示眾!好叫人知道,這背主的下場究竟是什麽!”
說完,他起身,再不看淑妃一眼,笑著對莫卿卿說道:“你今日委屈了!且隨朕去,朕賞賜你些東西,給你壓壓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