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卿卿的雙眸閃出一絲茫然,似乎是沒有聽懂謝安然的話,她只是如同囈語一般的發出了一聲:“嗯……?”
謝安然看到那微微翕合的櫻唇,突然就有一絲的衝動想要直接壓上去,狠狠的wen過去!
可是還沒等他的旖旎幻想成真,他就覺得自己的腰上一痛,緊接著一張細嫩滑膩的俏臉就蹭著自己的臉躲了開去。
原來是莫卿卿趁著他一痛,已經是脫離了他的掌控。
莫卿卿稍微平複了因剛才他過於“驚人”的表白而變得紛亂的心,故作鎮定的說道:“世子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說完,就把雙眸移到了其他的方向,說什麽也不肯再看謝安然一眼。
謝安然有些錯愕,可是隨即自失的一笑:“也罷,我自然不會逼你。但是,你總該明白,我並不是開玩笑。咱們這可是前世注定的姻緣!”
他那堅定而認真的語氣,讓莫卿卿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可是重生一世的莫卿卿,又怎麽會如此輕易的再陷入情愛的陷阱?
她甩了甩頭,有些鄙夷的笑道:“世子不是開玩笑?世子想要娶一個庶女做夫人?莫說是天下人不相信,卿卿也是不會相信的!”
謝安然苦笑。
怎麽她這一番話居然和前世自己頭一次見她的時候,她說的拒絕自己的言語如出一轍?
謝安然不由自主的摸了摸自己的臉蛋,暗自腹誹。本世子比你提前到了兩年,已經花盡心思習得文才武略,又弄得人如桃花,怎麽竟然還是入不得你的眼?
莫卿卿費力的板起臉孔說道:“不知道世子怎麽會尾隨我到了這裡?”她可不相信這是偶然,這安平侯世子有什麽目的?難道是覬覦這批財富?
謝安然笑而不語。
莫卿卿見他這樣,反而有些不安,繼續問道:“世子……不如我們合作?”她雖然不喜歡謝安然這副紈絝樣子,可是如今……他倆可不就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不找他合作又能找誰?
謝安然眉梢一挑,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柄湘妃竹骨的折扇,優哉遊哉的扇了起來:“卿卿這話,我可不明白了。我有什麽可和你合作的?”
莫卿卿咬了咬下唇,有些扭捏的說道:“這麽大一筆財富,難道世子不動心?我聽說安平侯府如今……多少有些入不敷出。”這些都是她從老夫人口中旁敲側擊問來的。
謝安然聽到這裡,居然心中一痛。前世若不是因為安平侯府過於奢靡鋪張,也不會讓莫卿卿一個婦道人家跑出去經營鋪子,反而給了嚴明義可乘之機。而他的嫡母雖然早已發覺兒媳婦可能是有了二心,卻是因為莫卿卿奉上的大把金銀而選擇視而不見。等到木訥的他發現問題的時候,一切早已經來不及了!
“此事不必卿卿操心!”謝安然的口氣突然有些嚴厲,“我安平侯府即便是窮得吃不上飯了,也斷然不會取這些不義之財!”
“不義之財?”莫卿卿聽謝安然的口氣,倒像是知道這批財寶的來歷。
“卿卿是個聰明人,總該明白這麽一大筆財富總不會是憑空而來。既然他嚴明義得到了,就必定是有人失去了!你可還記得三年之前,京城裡發生的滅門慘案……”謝安然意有所指的說道。
莫卿卿細細回想,頓時目瞪口呆!
原來竟然是這樣!
距今三年之前,京城首富周雄才一家人在返鄉祭祖的途中,遭遇一批強盜洗劫。一家十七口無一幸免!而那些想要帶回祖宅封存的大批金銀也是不翼而飛!其後,順天府嚴查各地,卻是始終沒有找到凶徒!漸漸此事就成了懸案!
難道說,居然是嚴明義這個堂堂的一朝皇子下的毒手?
這實在是太過匪夷所思了!
“嚴明義此人,人前道貌岸然,人後男盜女昌,沒想到居然做下此等驚天大案!真是心狠手辣!”謝安然合上手中的折扇,對嚴明義的行為表示深惡痛絕。畢竟那十七口人中還有嗷嗷待哺,剛剛出生數月的嬰兒!他居然可以狠下心痛下殺手!
莫卿卿喃喃自語道:“真的是他乾的?果然是能成大事的!想不到這時候他手下已經有賣命的死士了。”
謝安然聽了個一知半解。他雖然知道莫卿卿估摸著是不能再上嚴明義的當了,可是眼見著她口裡念叨,他還心裡不舒服了!
今生不同前世了!
他謝安然再不是畏畏縮縮不懂表達自己,只會默默站在暗處守護愛人之人了。他要堂堂正正的站在她的身邊,讓她的人、她的心隻屬於他一個人!
“咳咳!卿卿,你到底想要怎麽辦?”他果斷的打斷莫卿卿對嚴明義的“想念”。
莫卿卿沉吟了片刻,說道:“還是那句話!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有咱們攜手合作了!”
“怎麽個合作法?”謝安然饒有興致的看著對方。
“這雖然是不義之財,可是若是用到了恰當的地方,卻可以發揮不同的功效。總好過被那狼心狗肺之人糟蹋!再者說,世子手裡有銀子,底氣只怕會更足!”莫卿卿說的頭頭是道。她不信,在這麽大一筆金銀面前,謝安然能不動心。
“嗯……你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謝安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莫卿卿大喜:“那世子是同意了?”她相信安平侯世子肯定有自己的勢力,處置這些金銀還是綽綽有余的。
“不!我拒絕!”
莫卿卿被這莫名其妙的拒絕弄得是滿頭的霧水!
剛才不是還說有道理,怎麽現在又不同意?
“世子!你可是故意戲耍卿卿?”莫卿卿氣得倒仰!
“不是!你說的那些雖然有道理,可是我不感興趣!”謝安然一步一步的逼近,用那柄折扇輕輕的指向莫卿卿心臟的所在,意有所指的說道:“我隻對……你,有興趣!”
莫卿卿頓時柳眉倒豎,剛想要罵一聲無恥,可是轉念一想,此刻不靠他,又能找誰?然而真的讓她放棄這麽一個大好的打擊、刺激嚴明義的機會,她實在是不甘心!否則她重活一回豈不是白費了!
這種情況下,他謝安然才是她最佳的選擇。
一則是此事不好外傳,二則是其他人也不可信啊!
那麽他呢?他就可信嗎?
莫卿卿禁不住問自己。
可是到底她還是不得不,不情不願的認定——她就是莫名其妙的信任他。
“既然如此,世子到底要如何?乾脆給個痛快話!”莫卿卿一副慷概就義的模樣。臉上的肌肉都因為憤怒而有些抽搐了。
謝安然抿著嘴一笑,收回手中的折扇,又“唰”的一聲打開。
“這事簡單,端的看卿卿肯不肯做了!”
“紅綃!我在這裡。”等到莫卿卿找到團團亂轉,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的紅綃的時候,那小丫頭臉上的淚痕還沒乾!
“姑娘!”紅綃又驚又喜,又哭又笑,推開人群就跑了過來。
她拉住莫卿卿的手,恨恨的說道:“姑娘!您真是胡鬧!這是去了哪裡啊!奴婢真是擔心死了!”說完,她氣得直跺腳,真恨不得直接把莫卿卿栓在腰上!
莫卿卿趕忙解釋:“好紅綃,是我不對。你別生氣,都怪我不好!我這不是平安回來了嗎?”
紅綃背過身去,悄悄摸了眼角的淚水,板著臉孔說道:“姑娘,再別這樣胡鬧,奴婢的心都要跳出來了!您這到底是去哪裡了?方才明明讓奴婢幫著解簽,怎麽一會兒工夫,人就沒了!”
“你別著急。也是我考慮不周詳了。我左思右想還是想要去拜訪一下妙心禪師,想要碰碰運氣,說不定能得到什麽意外收獲呢!”莫卿卿慢慢說道。
紅綃一聽這話,知道莫卿卿是想要借機給老夫人獻殷勤,一方面是心疼自家姑娘用心良苦,一方面又恨她自作主張。
她也只能埋怨了一通,然後就拉著莫卿卿的手說道:“時辰已然是晚了,咱們還是趕緊回府吧。否則那幾位只怕又要去老夫人那裡嚼舌根了!”
她趕忙幫著莫卿卿大概整理了一下儀容,卻是在看到姑娘櫻唇的時候,驚呼道:“這嘴是怎地了?怎麽還破皮了?倒是像是被什麽咬了!”
莫卿卿臉上禁不住一紅,有些訕訕的說道:“可不就是被什麽咬了!”說完又狠命的啐了一口!
“啊?”紅綃滿臉的糊塗,“被什麽咬了?”
“啊!不是,是我自己不小心咬破了。你別大驚小怪的了。估計山下的馬車都等急了,咱們去吧。”莫卿卿心虛的帶上帷帽,似乎生怕紅綃發現她已經臊紅的如同煮熟的螃蟹一般的臉龐。
主仆二人匆匆下山,果然車夫已經急得跳腳。
兩人稍微解釋了一二,就是上了馬車。
“對了,姑娘,奴婢幫著你解的簽,你還沒看呢!”紅綃有些埋怨的說道。
“哦?怎麽說的。”莫卿卿心不在焉的說道。心中卻還是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方才某人的荒唐和“卑鄙”。
“那解簽的師父說了,這是大吉呢。說是,怎麽說來著。奴婢看看!”紅綃趕忙取出了那張簽文,看著背面解簽師父的備注,然後一字一句的讀道:“姻緣自是前世定,莫為執著乾落空,自有貴人扶持處,手攀丹桂上蟾宮!”
莫卿卿登時愣在當場。
“咱們這可是前世注定的姻緣!”
那人的話突然就回響在她的腦海!
前世注定?
“呦!這是哪家的俏郎君,真是仙人下凡哪!”
“哎呀,這好像是安平侯世子呢!早就聽說他俊美無儔,今日一見果然是不同凡響啊!”
“你不是一直仰慕他的嗎?怎麽不過去!”
“你要死了!誰會喜歡他這樣的*鬼!”
姑娘們雖然口中說著不喜歡,可是那一雙雙妙目卻皆是忍不住把一個又一個的媚眼拋了過去。
甚至還有那大膽的,直接就把自己身上掛著的香囊玉佩等物拋了過去!
可是那引起騷動的人此刻卻是絲毫不以為意,似乎這種有些騷動的場面,是他早就見慣了的。
他只是一味的望著那漸漸遠去的朱輪華蓋的馬車。
他慢慢伸出那舌,微微的舔了舔唇角,似乎還在回味方才那個讓他意亂情迷的吻。
“這一次,就放過你吧,只是下一次……呵呵,恐怕沒有這麽簡單了!”
說完,他邪魅一笑,眉眼之間就帶了三分的媚態,頓時又引起連連驚呼。他卻是一搖三擺,揚長而去!
莫卿卿回府的時候,已經是錯過了府裡的午飯時間。
她領著紅綃匆匆回院子換了衣裳,就趕忙往壽禧堂走,誰知道一不留神,沒注意腳下,就被那青石板上的青苔給滑了腳!
紅綃跟在後面,眼見著想要幫忙,卻是來不及了。
她趕忙閉上眼睛,卻是沒有聽見預料中的痛呼聲。
她趕忙睜開眼睛一看,頓時松了一口氣:“紅錦啊,真是多虧了你了,否則姑娘只怕是就要摔到了!”這青石板異常的堅硬,若是摔上一跤,只怕是要傷筋動骨!
那邊廂,方才即將跌倒的莫卿卿此正好端端的站在那裡,身邊正有有個面貌平凡,身量和紅綃相仿的丫鬟扶著。
莫卿卿深深的看了那丫鬟一眼,然後笑著拉過了她的手,說道:“可不是多虧了你!否則只怕我要摔個好歹了!”
那丫鬟的手異常的寬大,也很粗糙,而且似乎還長了不少繭子。
那丫鬟狀似畏懼的抽回了手,低眉順眼的說道:“這都是奴婢應該做的,姑娘小心。”
莫卿卿臉上的笑意更深,點點頭說道:“你,很好!”
便也沒和紅綃耽擱,繼續往外走。
“她叫紅錦?是咱們院子裡的?”莫卿卿邊走邊問道。
紅綃聽了,趕忙解釋:“姑娘是疑心她……您放心,自從上次紅綢的事情之後,院子裡的人都知道了姑娘的手段,收斂了許多。再者,最近趕的趕,走的走,咱們院子裡裡裡外外也不過是剩下三個小丫頭,兩個婆子,算上奴婢才六個人!他們都是另外每月得了二百個打錢賞錢,又忠厚老實,又不是家生子的。所以應該沒有什麽問題。”
“我不過隨意問一句,你倒是準備了一車的話過來給我!我哪裡想那麽多了?我不過是瞧那丫鬟好,想讓你提拔提拔她而已。”莫卿卿哭笑不得的說道。
紅綃恍然大悟,笑著說道:“奴婢也瞧著她好,整日裡是個鋸嘴的葫蘆,從不亂傳閑話。而且她前幾天才來的,說是家裡死了老子娘,主動過來簽了賣身契的。管事瞧咱們這裡人少的不像話,就撥了過來。”
莫卿卿微微一笑,也就不再言語。
果然,等到她趕到壽禧堂的時候,眾位姐妹們早就帶著譏諷的笑容,虛位以待了。
“哎呦,三妹回來的可晚了。可是餓著了?累不累啊!”二姑娘莫豔豔一臉關心的說道。
“多謝二姐關心,為了祖母辦事,卿卿不怕累。”莫卿卿淡淡的回答。
“只怕是自己貪玩所以才耽誤到現在吧?冠冕堂皇!”四姑娘莫冰冰還是隨時隨地不肯放過諷刺莫卿卿的機會。
“三姐肯定是有什麽事情耽誤了,否則怎麽會不把祖母的吩咐放在心上?對吧?”
莫卿卿眼角一掃,發現說話的居然是莫嬌嬌。
自從柳氏壞了事,莫嬌嬌倒是像突然開竅了一般,居然每天都到老夫人這裡來奉承。而且軟語溫言,句句都是討好,雖然老夫人厭惡柳氏,可是看到小孫女這般乖巧,也不得不給三分好臉了。
莫卿卿聽莫嬌嬌這話明面上像是對她回護,其實卻是在說她不識大體,不把老夫人的話放在心上。
莫卿卿心思一動,就笑著說道:“六妹倒是說到點子上了。我還真是因為一些事情耽誤了。”
莫嬌嬌一愣,她沒想到莫卿卿居然會承認!
老夫人的臉色頓時有些陰沉。自從柳氏走了之後,這些孫女們也*之間看清了形勢,每日裡變著法的來她這裡逗她開心。可是她心裡到底還是念著莫卿卿早先的情誼,所以對她格外看重些。否則也不會獨獨派了她去替自己上香了。
怎麽她居然敢耽誤?難不成她那嬌驕二氣的毛病還沒改了?
莫卿卿笑著說道:“孫女是想著替老夫人去拜見拜見那妙心禪師!所以才耽擱了!”
一提到“妙心禪師”四個字,老夫人的眼睛都亮了!
“怎麽樣?你可曾見到大師了?”老夫人迫不及待的問道。
“哎……到底是孫女修行不夠,沒有能夠得見其面。我尋思著,老夫人是吃齋念佛多年的,若是有機會親自過去,想必是能夠拜見妙心禪師的!”莫卿卿又是遺憾,又是討好,到底是把老夫人的心思全然轉移到了妙心禪師上。
莫嬌嬌見莫勤勤幾句話就巧舌如簧,把老夫人的怒氣化解,禁不住咬了咬唇瓣。
這踐人果然不簡單!
怪不得母親千叮嚀萬囑咐讓她一定要隱忍,不要貿然出手!
“祖母!前幾天大姐來信,說是對您甚是想念,想要來看看您呢!”莫嬌嬌話鋒一轉。
老夫人一聽說太子妃,頓時眉開眼笑。
柳氏雖然不識抬舉,可是她生的這個大女兒卻是個好的,否則也不會嫁給太子為正妃了!
這也算是他們莫家的祖墳冒青煙了。
當年京城裡人人避之不及的破落戶,如今不但成了當朝一品的丞相,而且還有可能成為下任皇帝的嶽父!
這是何等的榮耀!
“真是勞煩太子妃娘娘掛念了。太子妃日理萬機,還有工夫想起我這個老祖母,我也算是老懷安慰了!”
老夫人雙手合十,撥了撥手中的碧璽念珠。
莫嬌嬌趁熱打鐵:“既然如此,那我就代表祖母邀請大姐即日歸寧,咱們也好一家團聚啊!”
老夫人聽到“一家團聚”四個字,眼神暗了暗,好歹算是沒有拉下臉來:“嗯,也好,許久不見了,我也甚是想念。見一見也好。”避口不提團聚的話茬。
莫嬌嬌見狀,心裡焦急,可是也明白,這事情只有等到太子妃回來才能從長計議!
莫卿卿見莫嬌嬌一味的勸說老夫人讓太子妃歸寧,心中起了警惕。
三日之後,莫府迎來了正式歸寧的太子妃,莫筠筠。
莫筠筠依舊是那樣一副高貴大方、端莊得體的模樣,她特意穿了寶藍色的束腰宮裝,越發顯得纖腰楚楚,可是偏偏她的臉上又帶著不可侵犯的凜然之氣,真真兒是讓人望而生畏了。
可是她卻是徹底的放低了身段。
她先是給老夫人行了個家禮,自然是讓自視甚高的老夫人心中得意。
隨後她一一見過了自己的姐妹們。其他人倒是沒有什麽,等到她見到莫卿卿的時候,特意說了一句:“三妹瞧著倒像是越發的出挑了。果然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
莫卿卿聽她說的話裡有話,也不辯解,隻淡淡說道:“太子妃過譽了。姐妹們在老夫人的悉心教導培養之下,自然是德行操守都有了長足的進步,這也是老夫人的一片苦心。”
莫筠筠一噎,再沒想到,莫卿卿說出這麽一番話來。
這話明面上聽著像是在奉承老夫人,可是細細一想,分明就是在說柳氏從前不懂得教女兒!
如此一來,倒成了莫筠筠這個做女兒的,給莫卿卿機會詆毀自己的母親了!
莫筠筠心中暗恨。
怪道母親來信,說是這個小踐人害得她幽居家廟,又失了父親的恩*。她開始還不相信。
她印象中的莫卿卿分明就是一個爭名逐利、為了榮華富貴不要尊嚴的女子,怎麽可能舍得得罪嫡母,壞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可是今日一見,果然是不同凡響!
這一番話夾槍帶棒,不卑不亢,居然是讓她一點便宜都沒沾著,還惹了一身的騷!
莫筠筠不愧是太子妃,立即就恢復了儀態:“妹妹說的是,老夫人最是會*人兒的。”
老夫人笑著說道:“太子妃謬讚了。”
“祖母!”莫筠筠撒嬌般的說道,“您怎地如此外道?此處也沒有外人,您盡可以叫我筠筠!”莫筠筠倒是放得下架子!
老夫人不由得更加的高興,隻拉著莫筠筠的手說個不停。
其他的姐妹們自然也是跟著湊趣,一個個舌吐蓮花,吉利話和討好話說個不停!
莫卿卿看到眾人的模樣,心中多少有些膩煩,就忍不住移開了視線。可是這一轉頭,居然看見紅綃一臉焦急的站在門口看著她。
莫卿卿心中奇怪,見眾人談得正歡,她就悄悄起身,走了出去,把紅綃拉到一邊:“你怎麽過來了?”
“大事不好了!”紅綃壓低了聲音說道。
“這又是怎麽了?”莫卿卿直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姑娘,大事不好!咱們院子裡的小丫頭突然暴斃!”
"什麽?怎會如此?"暴斃?莫卿卿皺緊眉頭,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姑娘,這事該如何是好?”
太子妃歸寧這樣大好的日子居然傳出有丫鬟無故暴斃,怎麽看都是不吉祥。
莫卿卿抬眼看了一眼那邊其他姑娘們的貼身丫鬟,又接著揚聲說道:“你如今架子也大了,老子病了就要回去?”
紅綃先是一愣,隨後反應過來,順著話頭說道:“姑娘,就這一次!求求您了。”
“你去了,這院子什麽人管?你難道不知道這院子就剩下些老弱病殘?少不得還要我自己親自回去安排!”莫卿卿有些沒好氣的甩了甩手,率先往院子外面走。
紅綃只能是垂頭喪氣的跟在後面,她微微斜眼,也看見那些同等地位的丫鬟們幸災樂禍的指指點點。
走到無人處,莫卿卿立即加快了腳步。
“這事還有什麽人知道?”
“只有紅錦一個。她和紅綾住一間屋子,發現不對,就立即來找我了。”紅綃說道。
“什麽毛病這麽突然?該不會是什麽傳染病?”莫卿卿皺著眉問道。
紅綃咬了咬下唇說:“”聽紅錦說,好像,好像是瘧疾!
瘧疾?這病可是傳染的!太子妃正在府裡,若是被傳染上?那可是有口說不清了!
莫卿卿心中凜,腳步匆匆往蘭苑。走了幾步,她卻突然停下腳步,問道:“丫頭,你說病發的是哪個丫頭?"
紅綃心裡焦急,邊走邊說:"可不就是紅綾那蹄子!本來奴婢還覺得她聰明伶俐,想提拔她和紅錦上來做個三等丫鬟…"
還沒等她說完,莫卿卿突然驚叫一聲:"不好!"
紅綃嚇了一跳,一回頭就見她家姑娘往另外一個方向跑!
紅綾!紅綾!
那不是昨天給孫姨娘送糕點的丫鬟!
自從上次發了高燒又沒有及時得到治療,孫姨娘就傷了元氣,始終都是*病榻,稍有不慎,就要吃上幾天的藥。
雖然,莫卿卿拿了攢下的月例銀子,不停給孫姨娘買補品良藥補身子,甚至老夫人都賜了兩回人參,然而效果始終不明顯。
那紅綾昨晚接觸過孫姨娘,依著孫姨娘如此虛弱的體質,只怕是會染病!
難道說她重活一次,還是不能改變親人的命運,反而還間接害了親娘?
莫卿卿的心揪得生疼!
她咬了咬牙,強忍下幾乎暈闕的眩暈,加強腳下的步伐。
可是等到她真的到了芳苑的時候,卻是猛然停下了腳步,以至於跟在後面的紅綃,差點撞到了她的身上。
"姑娘,怎麽了?"
即便是紅綃的聲音不小,可是這芳苑依舊是寂靜無聲!
那些應該在勞作,灑掃,看院子甚至閑聊的丫鬟呢?那些總是在看到她的出現之後就交頭接耳,露出假笑的姨娘呢?
這個大院子裡大大小小幾十口人怎麽好像突然都消失了?
莫卿卿的心跳越來越快,可是腳下的步子卻越來越輕!
她幾乎是躡手躡腳的進了孫姨娘的小院子。
她稍一錯眼,卻發現小環居然如同死狗一般癱軟在地,雙眼緊閉竟然不知是死是活!
紅綃見狀,頓時心膽俱顫!
"啊……唔……"
她的驚呼聲還沒等出口,就被莫卿卿捂上了嘴,那聲驚呼生生吞了回去!
莫卿卿放開紅綃,示意她保持安靜,而自己則一步一步往孫姨娘慣常休息的內室走出。
紅綃死死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會驚叫出聲!
她有心跟著姑娘過去,可是當她看到小環那死灰般的臉色,她的雙腿就抖個不停!
此時此刻,孫姨娘正經歷著生死瞬間!
她拚死想要掙脫開掐在自己脖頸上的那雙粗糙而有力的雙手!
"姨娘,我勸你還是好好的去吧!何必掙扎?人得認命!"
那面目猙獰的婆子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果然,孫姨娘很快臉色變的鐵青,雙眼也突出,眼珠子血紅,一張嘴如同死魚一般費力的想要吸入哪怕一絲一毫的空氣,延續自己多騫的生命!
不,她不想死!
她的兒子還沒有長大成人!她的女兒才剛剛回到她的身邊!她還有大把的後福要享!
想到這裡,孫姨娘仿佛又擠壓出了全身最後一絲力量,努力去摳那婆子有力的胳膊!
婆子胳膊被孫姨娘略長的指甲摳得一疼,不由得下手更狠!
"踐人!你這賤命,早該沒了!還不去死!後院那口枯井才是你的去處……啊!"
婆子狠辣的表情突然一頓,隨後整個人如何被突然抽走生命的木偶,全身都沒了力氣!
她的後腦傳來鑽心的疼痛,溫熱的液體迅速的流到了她的脖頸!
還不等她來得及察看傷口,她那粗壯肥胖的身體就轟然倒地!
直到她閉上雙眼之前,她才看到一個模糊而瘦弱的身影!
她到死也不眀白,為什麽她會出現在這裡?
"咳咳咳……"孫姨娘捂著脖子大聲的喘氣!
"姨娘!你沒事吧?"莫卿卿把手裡那染著血的石塊扔在一邊!
孫姨娘半晌才回復心神,她看了看地上的石塊,又看了看頭髮已經有些凌亂的莫卿卿,立即驚訝的說道:"卿卿!你…"
這時候恰好紅綃也終於咬牙踱了過來,她一掀簾子,直接就看見了那具血淋淋的屍體!
這一次她有了教訓,盡管嚇的臉色發白,卻是沒有出聲。
"姑,姑娘,王嬤嬤,死,死了?"紅綃顫抖著聲音低聲問道。
"唔!"莫卿卿甚至沒有回頭,"她想要殺害姨娘,我就替老夫人料理了!"
莫卿卿親自給驚魂未定的孫姨娘,倒了一杯茶,遞了過去!
孫姨娘看著狼狽的屋子,趕忙喝了一口涼茶。她冷靜了片刻,說道:"這婆子乃是夫人身邊得用的!卻不知為何突然對我痛下殺手!"
莫卿卿聯想起方才的情形,眉頭深鎖。
紅綃剛來說院子裡的丫鬟暴斃,這邊就有人來殺孫姨娘,未免太巧合!
若是方才她先回了院子,晩來半步,只怕孫姨娘就成了一縷亡魂!
難道如此大費周張,真的就是為了要殺孫姨娘!
莫卿卿心念數轉,扭頭對紅綃說:"外面的小環可是已經死了?"
紅綃白著臉點了點頭。
孫姨娘聞言,頓時身子一軟,小環跟了她許多年,多少有些感情。
“姨娘?你確定你沒有大礙?”莫卿卿又問了一遍。
孫姨娘咬著牙點了點頭。
“那好,姨娘,你現在就去園子裡找個地方,躲上半個時辰,一定不要讓人看見!讓她們以為你就被這趙婆子掐死了。”
孫姨娘雖然不明所以,可是女兒的話自然是有道理的,她只能是如小雞啄米一般點著頭。
既然對方要來個草蛇灰線,她乾脆就引蛇出洞,看看她們究竟要幹什麽!
“紅綃,你跟著我回院子,我有事情吩咐你和紅錦去做!”
"老夫人,你可聽說了,前兒護國寺後山的土地廟突然塌方!把寺裡的方丈和妙心禪師都驚擾了!"莫筠筠突然話鋒一轉說道。
老夫人最是個虔誠的信徒,她總認為只有自己吃齋念佛,才能保兒孫平安。偏巧,她剛吃齋不久,莫長青就中了探花,老夫人就更加對此觀點深信不疑。這些年獻給寺廟的金銀就更是無數!
此刻聽說護國寺出了問題,她趕快雙手合什:"阿彌陀佛!這話怎麽說!那護國寺最是高僧雲集,理應有佛祖保祐!怎麽會出了這樣的事情?"
"孫女聽說,欽天監說是有災星降臨護國寺,所以才出了天災!"莫筠筠煞有介事的說道。
幾個姑娘聽了這話都免不了議論紛紛。
"三姐,你前兒不是正巧去了護國寺?可發現了什麽端倪?"莫嬌嬌斜睨了一眼剛剛落坐不久的莫卿卿,突然發問。
莫卿卿表情有些惶恐,有些結巴的說道:"這……我,我沒注意!"
"呦,三妹這是怎麽了?怎地臉色這麽蒼白?"莫筠筠故意大聲問道。
"無事,無事,勞太子妃掛心了!"莫卿卿見老夫人和其他姐妹都疑惑的看向她,她連忙有些慌亂的解釋。
莫筠筠也不咬著不放,反而笑得越發燦爛:"祖母,前兒太子剛得了一隻南洋來的大鸚鵡,很是聰明伶俐。太子特意讓孫女送來孝敬給您!"
老夫人雙眼一亮,滿臉的皺紋都擠到了一起,仿佛一朵盛開的桔花。她滿臉歡欣的說道:"果然?果然是太子送的?"
莫筠筠看老夫人那副急切的模樣,眼底透出三分鄙薄。
母親說的果然沒錯,這老夫人就是個眼皮子淺,沒見識的!
可是莫筠筠絲毫沒有把這種情緒擺在臉上。
"紫鸞,進來!快把那鸚鵡奉上來,給老夫人看看!"
穿金戴銀的紫鸞應聲而入,手裡拎著一隻純銀打造的鸚鵡架子,那架子正站著一隻體型碩大的鸚鵡。
這鸚鵡的羽毛不同尋常鸚鵡的或黃或綠,反而是鮮豔的藍色。那彎鉤狀的鳥喙,也是黑的發亮。
它態度華貴優雅,帶著一股子睥睨八方的王者之態。
"老夫人,這鸚鵡名曰紫藍金剛,可是京城裡獨一份兒呢!可是南洋晉奉的供品!"莫筠筠給紫鸞使了個眼色,紫鸞立即拋了一塊鳥食給那鸚鵡。
那鸚鵡靈巧的一昂首,直接把鳥食接過,慢慢咀嚼。
隨後它滿意的抖了抖色彩絢麗的翅膀,聲音清澈的說道:“老夫人萬壽無疆!老夫人萬壽無疆!"
老夫人大喜,樂不可支的說道:"乖!乖!果然是個伶俐的!"
紫鸞趕忙把鳥架子遞給了老夫人身邊的陳嬤嬤。
"老夫人吉祥!"
"老夫人萬福!"
那鸚鵡口中吐出連串的討好話,直把老夫人哄得眉開眼笑,嘴都合不攏了。
莫筠筠不動聲色的給莫嬌嬌使了一個眼色。
莫嬌嬌會意,立即上前說道:"果然是個寶貝!也讓孫女開開眼界!"
莫豔豔聞言,和莫冰冰不約而同一起上前。
一個說:"老夫人好福氣,這樣的寶貝只怕是王府也沒有!"
另外一個也不甘落後:"還是太子妃純孝,有了好東西,第一個就想到祖母!"
莫泠泠冷眼看著兩個姐姐過去獻殷勤,心中雖然不屑,可是左思右想,到底不能免俗,走上前去也湊趣說了幾句。
只剩下莫卿卿一個人低頭坐著,穩如泰山,僵著不動。
莫嬌嬌和莫筠筠交換了一個眼神。莫嬌嬌隨即一笑:"三姐也過來看看,可稀罕了。"
老夫人也抿著嘴說道:"是啊!卿卿也過來看看!"說完還特意招了招手。
莫卿卿本不願過去,然而,老夫人親自招喚,她總不能不知好歹,隻好慢慢走了過去!
莫嬌嬌見莫卿卿終於走了過來,心中一喜,若有似無的便用胳膊把擠在老夫人和鸚鵡面前的其他姐妹擋開了。
莫卿卿看了一眼鸚鵡,誇了一句:"果然漂亮,是隻好鳥!"
那鳥仿佛是聽懂了誇獎,高頭的扇了扇翅膀!
莫卿卿讚了一聲就退到一邊,誰知她腳尚未站定,就聽見莫嬌嬌一聲尖叫:"呀!這鸚鵡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