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安撫好了宋香，便順著林子出去了，下山的路靠著山壁有一大片薔薇花，眼下開得正茂盛。

  鮮豔的薔薇花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嬌媚，他們從這一端下山，路上便是些花花草草的景致。

  春意盎然，林木森森。

  既然天然的韻味，又有幾分精心打理的雅致，總歸是不虛此行。

  走了這大半天，大家也都餓了，便找了小沙彌引路，一行人來到膳堂用飯。

  吃完飯，大家便要回去了。

  余晚竹帶著宋小蘭去取騾車，許氏帶著余下的人在山門外等待。

  出了山門，眾人坐進騾車，這會兒是宋小蘭駕車，她一鞭子下去，正待要走，忽然瞥見遠處有一個眼熟的身影直直衝了過來。

  宋小蘭嚇了一跳，趕忙勒緊韁繩，皺眉斥道：“你不看路的嗎，就敢往車前面撞？”

  那人抬頭看了她一眼，竟然站在騾子前面不走了。

  “是你？”宋小蘭挑眉道。

  余晚竹掀開車簾，“小蘭，怎麽了？”而後她便看到了路中央的人。

  瘦瘦小小的身影，髒兮兮的衣服，不是莫遠又是誰？

  余晚竹皺眉說：“先前的事我們還沒與你計較，你又攔下我們的車作甚？”

  莫遠昂著頭，“你們害得我被空留從寺裡趕出來，我現在沒地方去了，你得負責！”

  一臉耍無賴的神情。

  宋小蘭滿臉不可思議，“空留師父都說了，是你自己行為不端，而且你還推了我小妹，被趕走也是活該，憑什麽我們負責？”

  “光天化日的，難不成你還想訛人？”

  莫遠不屑地“哼”了一聲，“反正是你們招惹了我，我就是賴上你們了，怎麽的吧？”

  “要想過去，除非是給錢，否則就從我身上壓過去！”

  顧仙仙也被這等無恥之言驚到了，探出頭來，“小乞丐，趕緊讓開，你再這般坑蒙拐騙，小心我把你抓去州衙關起來！”

  訛人訛的如此熟稔，定然是多次這樣做了。

  莫遠打量透過掀起來的車簾，打量了他們幾眼，不過是幾個女人和小孩，還抓去州衙，嚇唬誰呢？
  他不為所動地繼續站著，將路攔了個嚴實。

  余晚竹問：“你要多少錢？”

  莫遠以為有戲，忙比了兩根手指出來。

  余晚竹一下輕笑出聲，“小小年紀，還真是獅子大開口，我猜，你已經騙去了不少錢吧？”

  佛門聖地，不易輕起事端，來拜佛的大部分香客都心存善念，恐怕還真能被他坑去許多銀子。

  莫遠沒啃聲，他才不會告訴她，他隻坑有車馬的有錢人。

  只要他出來攔車，十次有六次都能要著錢。

  而余晚竹他們的破騾車，雖然也是車，但究竟差著意思，若按作尋常，根本就不是他的目標。

  要不是他被那女人提溜著脖子很沒面子，還被趕了出來，他也是不願搭理她們的。

  見他杵在那裡不動，余晚竹下車，朝他走了過來。

  她一來，莫遠下意識地後撤，卻不料還是慢了一步，又被余晚竹一把揪住衣領，提溜了起來。

  他使勁掙扎，卻還是怎麽樣都掙不脫。

  嘴裡便不乾不淨地罵道：“臭女人，瘋女人，彪悍的潑婦，你快放開小爺！”

  余晚竹嗤笑，“毛長齊了嗎，還小爺？別以為我們都是女人小孩，便拿你沒辦法了，趕緊給我讓開，否則我就不客氣了！”

  說著松開了他。

  他雖然無賴，但畢竟還是個孩子，她還不至於對他動手。

  誰知莫遠卻順勢往地上一躺，雙手環臂望天，一副不給錢便不罷休的樣子。

  宋小蘭臉都氣歪了，“無恥！”

  余晚竹收了笑，定定地看了他半晌，直把莫遠盯得心裡發毛，凶狠地道：“臭女人，你看什麽看！”

  余晚竹嘴角噙著一抹譏諷，“我看看你有多可憐。”

  莫遠見過許多種別人看他的眼神，有憐憫，有厭惡，有輕視，有冷漠，唯獨沒有此刻的譏諷。

  就好像，他做了什麽可笑的事一樣。

  他別開眼，抿了抿唇，“我無父無母，乞討為生，本來就可憐，那你何不可憐我，把錢給我？”

  余晚竹瞥了他一眼，漠然開口，“你一直有意無意捂著袖子幹什麽，裡面該不是藏了銀子吧，十兩還是二十兩，亦或是，五十兩？”

  冷不丁被說中的莫遠臉色一變，更加捂緊了袖口，戒備地道：“你要幹什麽？”

  袖子裡有五十兩銀票，和一些銅板，是他這些日子坑來的全部身家。

  這臭女人怎麽知道的？
  余晚竹根本不理他，接著說道：“你若實在過不下去了，坑一兩次人，倒也不算過分。”

  “你不欲做和尚，不願拜入佛門，人各有志，這都還能理解。”

  “可你以坑人錢財為樂，屢犯不改，那便是你自甘墮落，空留師父好心收留你進寺裡，你卻總是惹是生非，給寺裡抹黑，這是你忘恩負義，你雖然沒了爹娘，所以連本心也一起丟了嗎？”

  “小小年紀不思進取，你手裡握的這些錢足夠你安生立命了，難不成你還想坑蒙拐騙一輩子？”

  “那也可以，州衙大牢的門，永遠向你敞開。”

  余晚竹冷笑道：“別人或許會可憐你，不欲生事，便把錢給了你，但在我這裡，這個道理行不通。”

  “你若不願讓路，那便繼續躺著吧！”

  余晚竹說完，提著裙子坐上車架，從宋小蘭手中接過韁繩，猛地揚鞭落下，騾車瞬間向前駛去。

  “長嫂！”

  “阿竹！”

  車上眾人都嚇了一跳，驚呼出聲。

  地上可還躺著人呢！

  莫遠也驚出一身冷汗，沒想到那臭女人真的不管他的死活，驚嚇之余連忙縮起身子一個翻滾，堪堪避過了近在眼前的騾蹄。

  騾車駛過，他後怕地驚出了一身冷汗。

  車上眾人見他無事，也都松了一口氣，許氏不讚成地道：“阿竹，便是他無賴，可也是一條人命啊，若真出了事可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