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守成放下了手中的酒囊，盯著段文俊的背影，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山風，吹拂著段文俊身上的衣袍不停飄擺，身形看起來顯得如此單薄清瘦。

  當日師傅讓自己下山去段家堡的時候，墨守成的心中是十分抵觸的。

  禦劍門老七，絕情劍墨守成居然成了這麽一個鳥不生蛋的地方的一個紈絝小財主兒子的保鏢，這要是被江湖人知道，豈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那個時候，他真是不知道，師傅到底在想什麽。

  所以，他孤身去了月亮島，神不知鬼不覺地殺掉了一陣風。

  他是想著嚇一嚇段家父子，讓他們同意讓自己離開。

  畢竟，師傅說過，如果段家自己說他可以離開，他便可以離開了。

  這是，師傅對段家的承諾。

  可是，沒想到，看到一陣風的人頭，段文俊居然表現得十分平淡。

  段大雄雖然嚇得夠嗆，可還是強忍著不適接待了他。

  於是，他不得不留了下來。

  只是，這短短不到一個月時間，段文俊給他的震撼實在太大了。

  他不知道，這麽一個看似有些弱不禁風的少年，腦袋裡面怎麽會裝得下那麽多東西。

  釀酒，造紙，做菜，種田，植樹，養豬……

  作詩，寫對聯……

  似乎，他無所不會。

  當然，除了練武。

  練習《玉女心經》都近一個月了，居然還感覺不到一絲氣息的存在，也算是異類。

  不過，墨守成覺得，這或許是他安歇方面的天賦極高，所以才會懂得如此之多。

  畢竟，人無完人。

  所以，他也有短板。

  只是段文俊的短板，比尋常人少一些，就只有習武這一項罷了。

  可是，此刻，回味著段文俊剛剛那一句，墨守成更加覺得，這個少年絕對不簡單。

  雖然墨守成不懂讀書，也不懂官場，可是他懂得觀察。

  墨守成對秦風是有些了解的，當朝大學士，大順文人的領袖。

  可是，當段文俊說出“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這一句的時候，他可以感覺到秦風的極度震撼。

  這句話，能夠讓一個當朝大儒如此震撼的，絕對是有很深內涵的。

  而且，似乎想想，段文俊的那句話，說的是有些道理，而且似乎還十分深刻。

  墨守成突然想到了坊間的那些傳聞，雖然他並不覺得，段文俊是“天人”的這種說法靠譜，也不相信段文俊常常掛在嘴邊那句，那些會的都是他“夢到的”，可是他覺得，這個少年是真的有本事。

  當然，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都有自己的秘密。

  墨守成開始懷疑，段文俊的身上，恐怕也有著很大的秘密。

  此刻想來，師傅讓自己下山來當個保鏢，似乎並不僅僅是為了還段大雄的一個人情。

  記得那晚，師傅夜觀天象，便吩咐自己準備準備，可能要下山走一趟，說自己的機緣快要到了。

  然後，五天之後，便收到了段大雄的來信。

  此刻想想，恐怕師傅決定讓自己下山，是在段大雄請求之前。

  師傅恐怕早就算到，段大雄要來求助；師傅恐怕早就算到，要保護的人是段文俊。

  就在墨守成思緒飄開的時候，秦風已經站起身，走到了段文俊的身後“今日聽得文俊一席話，令老夫茅塞頓開。”

  “秦老您言重了，小子一時胡言，還望秦老不要怪罪。”段文俊轉身，朝秦風道。

  在眾人詫異的眼神中，秦風慎重地整了整衣袖，然後雙手身前報半拳“豈能是胡言，此乃讀書人之精義所在。文俊，請受老夫替天下讀書人一拜。”

  秦風，居然準備向段文俊行弟子禮……

  段文俊大驚，慌忙將他扶住“秦老，您是文壇大儒，當朝大學士，文俊怎當得您如此大禮，這不是折煞文俊嗎？”

  “學問無長幼，能者為尊。”秦風的臉色十分嚴肅“文俊雖然年輕，可是你對學問之事看得比老夫通透，自然受得起這一拜。而且這一拜，並不僅僅是為老夫自己，亦是為天下讀書人。”

  “來，秦老，您坐，咱還是繼續喝茶吧！”看到秦風執意要拜，段文俊慌忙轉移了話題，扶著他在石桌前坐下。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秦風坐回了位置，方才又看了看段文俊道“文俊，你這讀書二十二字真言，必將成為我大順學子共同的指引與志向。”

  見到段文俊沒有說話，秦風又接著道“其實老夫這次回上梁，便是奉皇命重整國子學。你這二十二字真言，無疑是給老夫，給國子學，給天下讀書人一個方向。”

  段文俊聞言一愣。

  國子學乃是皇帝親辦的學院，許多皇子和上梁達官貴人們的子弟都在裡面求學。

  秦風此次回上梁，居然是要重整國子學。

  那也就是證明，秦風恐怕又會要得到皇帝重用了。

  而且，他說的是重整國子學。

  重在一個“重”字。

  難不成上梁國學院出了什麽亂子，是皇帝召著秦風回去擦屁.股？
  “老夫還曾想過收你為弟子，到時候再舉薦你參加秋闈，這樣子別人也就無話可說了。”秦風淡淡笑了笑“只是方才聽你一席話，我倒是覺得汗顏。既然你真的是無益於功名，那老夫也不強求於你。”

  “多謝秦老成全。”段文俊頓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這是實話，他真的不想去參加什麽秋闈，去考什麽功名。

  當官，多累？
  還不如就窩在望江縣，搗鼓搗鼓胖老爹家業，當個悠閑少東家來得舒服。

  “秦老，秦老，聽著有些生分。”秦風皺了皺眉頭，又看向段文俊道“文俊，莫不如這樣，你我以後以兄弟相稱如何？”

  “爺爺，那怎麽可以？”秦思雅馬上驚叫著反對了“爺爺跟他成了兄弟，那豈不是我也得叫他爺爺？不行，絕對不行。”

  段文俊聞言，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秦老，思雅小姐說的不錯，還真是不妥！舒影是您的弟子，若是我和您成了兄弟，那豈不是成了舒影的長輩，以後還如何娶她過門呢？”